红柳解释:“白芷姑娘昨日心血来潮想要练字,奴婢只好给她拿了笔墨纸砚,想必这衣袖上的墨迹就是练字时不小心留下来的。”
练字?这并不像是白芷会做的事情,就算是无聊至极,她也只会去练拳脚功夫,而不是练字。
“她练的字在何处?”慕容煜沉声问。
红柳诚惶诚恐:“她练字时不许任何人在旁,奴婢收拾屋子也未发现她练的字。”
见问不出什么,慕容煜便让她出去了。他独自一人坐到椅子里,混乱的心渐渐平静下来,自己究竟在做什么?是对她还有期待?
她最终还是选择了江怀谨……不,或许一开始她选的就是江怀谨,所谓的喜欢他只是为了迷惑他,让他对她放松警惕,让他对她心软,可笑的是自己还上了当,沉溺于儿女私情之中,这样的他如何能当九五之尊?
他想起来年少时他的父皇曾经与他说的一句话,掌大权者不可沉溺情爱,皇帝可以宠一个女人,但绝对不可爱一个女人,若这个女人背叛了她,就要当机立断地将宠爱收回,若她成为自己的绊脚石,就杀了她。他可以用后半生来缅怀她,却不能让她活着影响大局。
当时他并不将那些话放在心上,他坚信自己不会被一个女人影响。
慕容煜手抚向腹部的伤口,他与一个刺杀过自己的女人谈情说爱,不想看她被欺负就放弃了让她服用散功丸,这世上哪有这么痴的人?想当初自己还嘲笑过江怀谨对苏家女儿的情意,如今看来,他连江怀谨都不如。
看着屋内那些属于白芷的东西,他心口一窒,忽然再无法待下去,他起身快步走到廊下才停下。
他手撑着廊柱缓了缓,抬头看着汇聚着乌云的阴沉天空,脑子里不禁回想起昨夜两人拥吻的情形,心底再次感到一阵沉闷,但眼底也变得更加阴沉。
既然她轻易就能撩动他的心绪,不如就让她死了吧。
第47章 看来是恨极了她啊…………
白芷自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有接到任务, 她知道卫无和公子二人在做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他们没有让她参与其中,不知道是不信任她还是没必要让她知晓。
白芷有自知之明, 公子大概已经不像从前那样信任她了,而他们如今做的事肯定与慕容煜有关,她不参合进去也好, 免得知道了徒添烦恼, 有时候恰好碰到卫无与公子在谈事, 她也会迅速地避开, 并不想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
她现在恢复了自由之身, 闲来无事便出门去游览名胜古迹,或者寻找美食,期间她还做了几件好事,如教训了几名试图调戏良家妇女的流氓, 又如替官府抓到了当街抢钱的匪人等等, 当她做完这些事,都会得到别人的认可夸赞,她心情也跟着变好。
再回想自己杀人或者执行一些任务时,她却感受不到任何的喜悦。
白芷觉得当下的自己就像是一只挣脱了樊笼的鸟儿, 自由自在,无忧无虑, 她不愿意去理会公子和慕容煜之间的仇恨,也不想去想他们最后谁会赢谁会输,想这些事这只会让她变得困扰, 但夜深人静之时她偶尔会想到慕容煜,也想过去看一看他。
不知道慕容煜有没有看到自己留下来的那封信?
就算看到了,或许他也不会相信她吧。换做是她, 她不会相信欺骗自己又伤害我自己的人。
想到此,她又产生了一些顾虑,万一见到他后,他又把自己关起来了呢?万一公子知道了以为她叛变了呢?一想到有可能会产生这些麻烦,她就打消了见他的念头。
她的悠闲日子一直持续到在大街上的告示栏里看到
自己的通缉画像为止,那时她正在热闹的大街上寻找美食,忽见一群人挤在告示栏边,不知道在看什么。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也跟着挤了进去,当看到画像上的人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时,她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
画像旁边写着几行大字,虽然有些咬文嚼字,但白芷还是看懂了,朝廷在找刺杀当朝太子的凶手,而那凶手就是她。
看戏看到自己头上了,白芷呆了片刻后,担心被周围的人认出来,连忙用双手遮住脸,只留一双眼睛,而后低着头,悄悄脱离人群,也不敢再继续四处游荡,直奔住处。
白芷一回到宅邸,就迎面撞上了卫无。
卫无见她神色有异,举止匆忙,猜测她应该也看到了通缉告示。
“你在大街上看到自己的通缉画像了吧?”卫无面有忧色地询问。
白芷连连点了点头,眼里透露出些许愧色,“公子也知道了么?”
“我正要替公子传话,今晚你便离开京城,找个地方先藏起来,别露面。”卫无道。
刺杀太子非同小可,白芷不愿意拖累他们,“要不让公子把我交出去吧,我不会招出公子和你的。”她毫不犹豫地道。
卫无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你难道以为公子会为了自己活命,而放弃下属的性命么?你把公子想得太懦弱了。”他说着拍了拍白芷的肩膀,语气坚定:“公子会护你的。”
白芷听着鼻子蓦然一酸,她以为自己刺杀慕容煜未能成功,公子再也不拿她当自己人了,如今听卫无之言,她觉得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我知道了。”白芷点了点头,“我这就回屋收拾东西。”
“好,你收拾完东西再来找我,有些事还需交代你。”
白芷应声去了,卫无站在原地目送她,面色逐渐冷了下来,而后不由得再次叹了口气,白芷这般单纯没心眼,的确不适合上位者尔虞我诈的生活,公子让她走是对的。
* * *
时光荏苒,眨眼间就过了一月。
深秋时分,山林里寒意袭人,白芷这段日子一直隐于深山老林的一破道观之中,几乎不曾出去过,无聊了就出去打打猎,或者摘野果,这个季节,不管是猎物还是野果都随处可见。
这地方很难找,而且还得武功不俗的人才能到此,不知道哪位世外道人曾在此修行,走后也没带走任何东西,所以白芷不用背着锅碗瓢盆,席子被褥等吃饭睡觉的家伙上来,倒是省了很多力气,不过把那些东西洗干净花了她两日的时间。
白芷初来乍到那两天还有些谨慎,担心朝廷的人追至此地,不管是出门打猎还是摘野果都会消除行迹,过了几日后,别说追兵了,连个人影白芷也没看着,也就渐渐放松了警惕。
破败的庭院里烟气袅袅,是白芷在煮粥,她嫌厨房狭小,便将炉灶砌在了院子里,给自己找点事情做,纯当打发无聊时光了。
白芷把昨夜烤的野兔肉取出来,放在火上烤热后,啃了几口,只觉得无滋无味,不觉长叹了口气。
她还要待在这里多久呢?再这么待下去她不会成野人了吧?光想想那种披着兽皮,茹毛饮血的画面她又想哭又想笑。
人闲着就喜欢胡思乱想,从幻想自己成为野人又突然想到了慕容煜那里。
要是慕容煜找不到她,会不会拿公子出气呢?那人那么小肚鸡肠,应该会吧?不过他本来也不打算放过公子,白芷又是一声长叹,虽然公子没有让她参与到他们的斗争之中,但她却做不到像以前那样无忧无虑了。明明无事可做,但她就是感到烦恼。
次日,晨曦初露,白芷起床梳洗,用了早饭后,便背上了背篓准备去摘点野菜,一连吃了几日烤肉,她已经有些腻味。
然而她刚出门口,就看到了卫无。
这地方是他为她找的,他走的那天与她说若有事会来找她,若他没来,让她住满三个月后便离开这里回安阳城,回安阳城做什么,他没说。
一月未见,他身上似乎笼罩了一层煞气,脸上也透着浓浓的疲惫与愁意。
白芷知道有大事要发生了。
* * *
皇上驾崩了。
听闻这个消息,白芷脸上没多大反应,在慕容煜和她说皇上生病之后,她便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她沉默不语地端起用晒干果子泡的茶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滋味让她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随后又舒展开。
“那太子现在是不是当皇帝了?”白芷问。
卫无面色忧愁地点了点。
“那公子呢?”白芷又问。
“新皇刚登基,就派羽林卫包围了公子的住处,如今公子相当于被软禁起来了,新皇要求公子把你交出去。”卫无沉声道。
“我愿意跟你回去,就把我交给他吧。”白芷十分干脆地道,她这个月在山中过得平静自在,却不知道卫无他们经历了何等的凶险,公子有难,她哪能继续置身事外。
卫无笑了笑,只是笑容里却带着些许嘲讽,“傻丫头,你以为把你交出去,他就会放了公子么?”见她露出失望的神色,便继续道:“公子有先皇给的一道密旨,新皇暂时不会对他如何。”
白芷问言微微放心,“那我要做什么?”如果不是公子有所指令,他应当也不会在这种紧要关头来寻她吧。
“公子要你即刻启程回安阳。”卫无道。
白芷皱了皱头,“我怎么能在这种时刻离开?”
卫无叹气,“不是要你逃走,是公子信任你,所以才要你回安阳,替他做一件事。”
卫无话音刚落,忽然听到外头有响动,两人对视一眼,皆露出警惕之色,卫无率先起身至门口,透过门隙往外头一看,表情蓦然一变,“是红柳绿芙她们,我们被包围了。”
卫无一路十分警惕,不想还是被这二人给发现了,他心中瞬间愧疚到极点,白芷拿起剑,正准备冲出去,却被卫无阻止:
“她们要的人是你,你先走。”卫无沉声道,“回到安阳,告诉少夫人公子不会有事,让她暂时不要与江家人继续来往,也不要让外人知晓她和公子还有来往。”
白芷只犹豫了一瞬,“你自己小心,我会替公子办好这件事。”
“还有,帮公子给少夫人带一句话,让她再等公子半年,如果半年公子还不回去,就让她忘了公子。”
“知道了。”白芷点了点头,而后当机立断地从后窗跃出,警惕地扫视四周,而后往松林的方向奔去。
卫无一个人应付不了太多人,一旦发现她不在,红柳绿芙肯定会追上来,想到此,白芷几乎使出了浑身功力往前跑,企图摆脱身后的追兵,然后她没想到的是前头还有人等着她。
正当她准备往另一方向逃时,一枚羽箭穿空而来,插进她旁边的树上,白芷刹住了脚步,她能感知四方传来的杀气,她已经被包围了,那只箭是警告,她若还想逃,估计就是万箭穿心的下场了。
白芷唇边浮起丝苦笑,慕容煜不仅仅只派了红柳绿芙,竟然还派出了那么多高手,皇帝的位置还没坐热,他就急着派那么多人追杀她,看来是恨极了她啊……
白芷放弃了逃跑,找了棵大树靠背席地而坐,静静等着。
没多久红柳绿芙就赶到了,让白芷没想到的是慕容煜也在。
他竟然亲自来了。白芷脸上不禁露出抹苦笑。
第48章 他不会用后半生来缅怀任……
慕容煜穿着一身常服, 左右站着红柳与绿芙,兴许是当了皇帝,他整个人变得更加不怒自威, 望向白芷的眼眸里透着疏离与冷漠。
白芷抬眸看了他一眼,心中复杂难言,想说点什么, 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冷漠疏离的神色令她心里感到一阵怅惘。这些日子她渐渐地懂了很多, 仿佛茅塞顿开, 突然明白了什么是愁, 什么是不舍,什么是喜欢……而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人带给自己的。
她说不上来是以前那样懵懵懂懂无忧无虑好,还是现在喜怒哀愁皆有好,只是觉得认识他不枉费自己来世间走一遭。
白芷缓缓站起身, 开口说出了自己早已知道的事实, “你当皇帝了啊。”这样以后就不能叫他太
子殿下了,其实她还是觉得太子殿下显得亲近一些,皇上,陛下这些都显得太高高在上, 遥不可及了。
慕容煜沉默地注视了她片刻,面无表情开口:“临死前你还有什么要对朕说的么?”
慕容煜伸手, 从手下的手里接过弓箭。
“你要杀我?”白芷问,有些意外,但细想又觉得理当如此才对, 虽说他曾说他有些喜欢他,但她毕竟对他做过很多不好的事情,还刺杀过它, 留一个威胁到自己的性命人活着,他的皇位坐的也不会感到安稳吧,而且她要继续在人世间晃悠,估计还会编排他,把他被她欺负的那些事编成书到茶楼酒馆大说特说,到时百姓们就会笑话他,不承认他是个厉害的皇帝,没准他也有这个担忧呢。她活着,他不会安心。
“你觉得朕不该杀你?”慕容煜唇角扬起淡淡的讥笑。
白芷摇了摇头,唇边浮起抹苦笑,“该杀。换做是我,也会这么做,所以陛下不必手软。”
换做其他人,此刻应该会说一些柔软的话让慕容煜心软或者刚烈不屈,对慕容煜破口大骂,让他赶紧动手别废话,而不是像她这样推己及人,将心比心。
慕容煜倒宁可她像以前那样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而不是这样一副看淡生死的模样。
慕容煜唇角微紧,而后沉了眸子,“你还有什么要对朕说么?” 他又冷冷地问了一遍。
白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她其实有很多话要说,但仔细一想,那些话说了也没什么意义了,于是摇了摇头,低声道:“没有。”
他若想杀她,不论她说什么他也不会改变想法。
他动了那么大的阵仗,不止红柳绿芙二人,还有隐在暗处的多名高手,以及刚刚当上皇帝的他,仅仅只为了杀她一人而来,她还能有活命的机会?
“你到死都没有一句话要与朕说……”慕容煜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道,握着弓箭的手不觉收紧,浑身仿佛罩了一层冰雪。
将箭搭上,缓缓拉弓,他将箭矢对准了白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