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煜微睁眼,看着她大口吃着梨,冷哼了声。内心有气,看她做什么都觉得碍眼。
两人在天黑之前入了一县城,找了家客栈留宿。客栈干净整洁,旅人甚多,他们去的时候只有一间房了,白芷担心有人与她抢,便立刻缴纳了房钱。
她并不觉得和慕容煜睡一间房有什么,为了方便看守他,自然是同睡一间房才好。
至于马夫,白芷给了他一些钱,让他出去找别的旅舍歇息,明日一早过来即可。
伙计领着二人到了房间。进了屋慕容煜扫视了眼屋内,只有一张不甚大的床,简单的桌椅,好在打扫干净,并无异味。
白芷却不管那么多,关上门后便往床上一坐,松了松筋骨,慕容煜见状不觉微皱眉头。
两人吃了东西,又简单地洗去风尘,便准备歇息了。白芷先占了床外边的位置,睡里面遇到危险不好快速做出反应。
她躺下后,见慕容煜依旧坐在椅子上,不紧不慢地喝着那苦涩得难以入口的茶,“你怎么不上床?”
慕容煜动作一顿,她的语气太过于自然,自然得令慕容煜心生错觉,差点以为自己与她是能睡在一床上的关系。
他心生迟疑,却忽然对上白芷略显挑衅的目光,眸光一沉,当即放下茶杯,走了过去。
“我只当你要睡地上,你睡里面。”白芷嘻嘻一笑,其实她并不喜欢与他挤同一张床,不过他若睡地下,她总有几分不安心,还是睡在床里侧好些,叫他逃也无处逃。
“卫无总与我说男女授受不亲,还说我吃了亏,我却觉得没什么,有时候你们男人比我们还在意女子的贞洁,这是为什么呢?我都不在意,瞎替我操心。”
慕容煜刚坐下,就听到白芷说了一大堆话,从中他捕捉到些什么,“你与他也睡过同一张床?”他问,微眯了眼眸,神色显得有些莫测。
“当然。”白芷回得干脆。
有一次她与卫无一起执行任务时也会遭遇今日这般情况,卫无一开始是要睡地上,但白芷不愿意他让着自己,衬得她仿佛很弱一般,于是她要求睡地上,把床让给卫无。卫无死活不肯,最后白芷不耐烦,把他拎上了床,她心中坦荡,不觉有什么,反倒是卫无忸忸怩怩,估计心里不甚坦荡,还要和她划分楚河汉界呢。
慕容煜眼神意味不明地盯着她,声音微冷:“你可知男女同睡一床意味着什么?”她到底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慕容煜有些不确定起来。
白芷突然觉得慕容煜和卫无有些像,估计待会儿也要忸忸怩怩地和她分楚河汉界,也不知道脑子里在胡思乱想什么。
“意味着什么,我现在与你不也是睡同一张床?”白芷没好气地道:“难不成你以为要强迫你做什么?你放心,我连碰都不想碰你,上次要不是为了救你,我才不会和你做那种事,和被刀子捅有什么两样?疼得要死。”
慕容煜被她直白的话语气得面色铁青,但很快又意识到没必要生气。
他是今天才认识她么?他又怎会认为她是假不懂?
他暗暗平稳呼吸,上了床即和衣睡下,又扯过被子盖在自己身上,至于她有没有被子盖,并不是他该关心的事。
在白芷的认知里就没有退让二字,慕容煜不给她留被子,她便自己扯了过来,连块被角也不给他留。
慕容煜回眸,对上白芷得意洋洋的目光,摇头无奈叹气,而后面无表情地翻身背对她。
慕容煜此刻已然改变了以往想法,男女睡在同一张床上,未必会变得暧昧,也有可能想揍对方一顿,再将她踹下床。毕竟他就是这么想的。
次日天刚蒙亮,两人同时从床上醒过来,一个精神抖擞,一个疲惫困倦。
白芷身体强健,睡两三个时辰便足矣,且不论身处何地,都能睡得安稳。养尊处优的慕容煜却受了罪,床榻拥挤,加上夜里寒凉,白芷抢了全部被子,他翻来覆去始终睡不着,直至五更天才昏睡了会儿。
行路时,慕容煜对她的态度比前一天还要差,先前好歹还和她搭一句话,今日直接不理人了。
真是记仇的男人,不就是抢了被子,令他着凉了么?等见了公子,找大夫给他瞧一瞧就是了。
白芷只道慕容煜还记着被子的事,却不知道慕容煜是因为今早上她说的那句话。
今日他们就会见到江怀谨了。
* * *
慕容煜在一家绸缎庄的后院里见到了江怀谨,那时已是傍晚,他站于廊下,悠然地等待着什么人,看到他唇边浮起一日既往的温雅微笑。
“我等了你们许久。”江怀谨道。
慕容煜神色冷淡地瞟了旁边的白芷一眼,看来她已经提前给江怀谨传递了消息。
自从见到江怀谨后,白芷便一改先前散漫的姿态,腰杆挺直,神情恭谨,生怕人不知面前站的是她主子一般。
慕容煜看她这副姿态莫名地心生不满,视线回到江怀谨身上时,却淡淡一笑,径自走入屋中落座。
白芷盯着他的背影,暗忖,他是不是太狂妄嚣张了?忘了自己还受制于人?
白芷来到江怀谨身边,却不由自主地往屋内瞟了一眼,看慕容煜在做什么,见他跟主人似的,竟坐在了主位上。
“辛苦了。”江怀谨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先下去休息吧。”
白芷愣了下,她以为江怀谨会留她下来询问事情,不想竟让她走了,她不好多问,转身退下,走到半途,却不觉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江怀谨还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神情莫测。
她心没由来地一虚,连忙收回视线,快步而去。
江怀谨望着白芷匆忙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自从他们二人进来后,一举一动皆落入江怀谨眼底,他敏锐地察觉到两人气氛有些不对劲,对彼此无感的男女可不会时不时地去看对方,这一点对于尝到情爱滋味的江怀谨来说,深有体会。
卫无比白芷晚半个时辰归来,刚要去后院向江怀谨复命,就看到白芷站在院门口,欲进不进,也不知在犹豫什么。
看到他,她立刻一本正经地打算离去,卫无觉得她古里古怪,不禁叫住她:“你不是要进去么?”看见他也不打声招呼,心里定然有鬼。
“不进了,公子又没找我。”白芷摇了摇头,说着又要走。
卫无越发觉得她古怪,叫住她:“我回来了,你没什么话要和我说?”
白芷又摇了摇头,而后想到什么,又点点头,“我把太子带回来了,他身边那两人没跟你过来吧?”
“放心,我已经将二人甩掉了。”卫无想了想,又道:“我要进去复命,你要不要一起去?
”刚说完就见白芷方才还略显黯淡的眼神瞬间明亮起来,然而她嘴上却嘟囔:“我进去做什么?公子又没叫我。”
卫无发现她竟然也口是心非起来,尽管不知为何,但这是一个不大妙的征兆,“既如此就算了。”
白芷一听他说算了,立刻接道:“那我就跟你一起进去吧,兴许你复命的时候,公子有话要问我。”
卫无打量了眼她的神情,没说什么。
两人还没走到门口,江怀谨和慕容煜便从屋里走了出来,让白芷惊讶的是,两人竟像相交多年的好友一般有说有笑,没了以往的敌意。
“白芷,你去将东阁的房间收拾妥当,太子殿下今夜住在那里。”江怀谨淡淡命令。
慕容煜问言看了白芷一眼,目光清淡,仿佛只是随意扫过便收了回去。
那一眼白芷形容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只是突然间感觉到他不再是那个任由她欺负的人质了,他成了公子那一路的人。
不,他本就是那一路的人。
第27章 “既如此,你来给孤暖床……
江怀谨的养父是安阳城第一首富, 其生意遍布各地,种类繁多,这家绸缎庄亦是江家产业之一, 后来给了江怀谨,白芷来过这里几次,对这里甚是熟悉, 绸缎庄里的人知晓她是江怀谨的得力下属, 对她很是恭敬。
江怀谨叫她收拾屋子出来, 其实不过是让她命令杂使丫鬟去收拾, 哪里会要她亲自上, 但白芷还真亲自上了。
白芷并不是专门打杂的,能糊弄便糊弄,将地上的灰尘那脏东西扫到一处角落里,再用东西遮掩住便算干净了。至于被子床褥这些, 随便铺铺得了, 她没那个耐心,反正也不是她睡,管它硌不硌。
卫无走进来时,白芷正在用鸡毛掸子拍着博古架上的灰尘, 屋内飘荡着浮尘,他不觉捂住鼻子, “你怎么不叫打杂的丫鬟进来打扫?”
白芷看了他一眼,“她们在忙别的事情,我懒得叫她们了。”
卫无刚在屋里待了会儿, 便觉得浑身就落满了灰尘,“扫地你也不洒点水,到处都是灰。”他赶忙去开窗通风。
白芷嫌弃地瞪了他一眼, 又故意用力拍打博古架,“不想待就出去,等一会儿就没灰了。”
卫无摇了摇头,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提了一桶水回来,好声好气地和白芷说:“姑奶奶,您歇着,我来行不?”
白芷干得也有些累,当即丢下鸡毛掸子,大喇喇地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当起了监工。
白芷没将地扫干净,他只能洒了水,又重新打扫一遍,而后看到角落里的脏物,瞬间无语到极致。
将白芷收拾过的地方又重新收拾了一遍,除了床榻那边,因为白芷没让他碰。
“差不多便行了,你再收拾床铺,我岂不是完完全全做了无用功?”白芷是这样说的。
为了照顾她那难得冒出来的自尊心,卫无同意了,没动床铺。收拾妥当,卫无提着脏水出来,白芷随他一起,刚至门口,忽道:“等一下。”
卫无蓦然停下来,疑惑地看向她,见她的手朝着他的脸伸过来,以为白芷要打他,下意识地往后一缩,后脖子却突然被白芷摁住。
卫无吓了一跳,面红耳赤,“你……你要做什么?”眼看着白芷凑了过去,他蓦然偏了脸,“这大庭广众之下,你别乱来啊。”
白芷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捻起他头发上的鸡毛,而后将其塞进他手中,“你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白芷疑惑道。
卫无大松一口气,抚着胸膛顺了顺,“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要亲我……”
白芷听罢火气上来,一脚踢过去。幸好卫无反应迅速,躲了过去。
“我宁可亲头猪,也不会亲你。”白芷气呼呼道,她说的可不是假话,主要是白白净净的小猪崽,她是宁可去亲它也不会亲卫无的,他总是吃大蒜之类那些重口之物,有时候他靠近她,她都嫌味道冲鼻,亏他长得有鼻子有眼的。
两人的打打闹闹落入不远处的慕容煜和江怀谨眼里。
江怀谨一双桃花眼悠悠往慕容煜身上扫了一眼,他漫不经心地看着前方的两人,没有什么异样反应。
“我这两名下属看起来真是登对,太子殿下,你觉得呢?”江怀谨莞尔一笑,道。
慕容煜侧目瞟了江怀谨一眼,对上他意味深长的目光,冷笑一声,不语。
江怀谨见他端起了尊贵的派头,仿佛谈论底下人之事有失身份似的,“他们年纪也不小了,我打算年后给他们二人做媒。”
慕容煜额角一紧,只觉得眼前这人烦得紧,却微微一笑,“看不出来,你这么喜欢管下属们的闲事?”
江怀谨摇了摇头,反驳:“这怎是多管闲事?我这是关爱下属。”
另一头,白芷与卫无已经拐过墙角,卫无不解地看着靠在墙根处,偷听那二人对话的人,待她扭过头来时,忍不住问:
“你方才为何要假装看不见公子?”他问,心里觉得白芷越来越像个贼,总是偷偷摸摸,不知道想做什么。
白芷露出茫然神色,片刻之后,才嘀咕一句:“我不知道啊。”而后想到公子所说的话,面色一沉,看卫无越发不顺眼。
卫无语滞,还没等他说话,白芷忽然气愤地说:
“你现在立刻去找位姑娘,然后和公子说,你喜欢她,谁也不想娶。”公子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竟然要给卫无和她做媒,她和他哪里登对了?
卫无没有去听江怀谨的话,问言有些莫名其妙,“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今日怎么总是奇奇怪怪?”
白芷咬牙切齿地瞪了他一会儿,最终推了他一把,悻悻而去。卫无看着白芷气冲冲的背影,一头雾水。
* * *
是夜,慕容煜刚准备歇下,却发现床铺有些硌,掀开一看,却是一把匕首,他目光一沉,打开那匕首查看了下,正猜测这是出自谁的手笔,外头忽然响起敲门声。
慕容煜没理会,过了一会儿,门声再次响起,有人说话了:“是我。”
慕容煜先是一怔,而后放下匕首,起身走去开门,门外站着一脸心不甘情不愿的白芷。
“何事?”慕容煜语气淡漠,双手把着门,没让她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