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早,先歇息吧,明早还要赶路。”卫无担心白芷管不住脾气,冲上去揍人,连忙插话道。
白芷问言冷静下来,当即不再理会慕容煜,转而与卫无说话,“你明日先带他去公子那里,我来断后。”卫无只有一匹马,也坐不了三个人,她不愿意与慕容煜一同,宁可留下来应付那两人。
“还是你与他一同吧。”卫无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你毕竟与他呆的时间长,了解他,也能提防他使手段。”
白芷想想也是,卫无不能在他面前暴露身份,不然以后会有危险,“行吧,那你注意一些,他那两名侍女可不是好惹的。”
卫无点点头,“我知晓。”
这二人旁若无人地说着悄悄话,慕容煜看在眼里莫名地觉得有些刺眼,但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至于白芷额头上的伤,经方才的插曲,不管是卫无还是白芷,都把它给忘了。
次晨,天刚泛起鱼肚白,白芷便与卫无分开了。
卫无把马给了她,让她有些头疼的是,她得与慕容煜同乘一匹马,出于对他的不信任,她不可能将后背留给他,那便只能慕容煜坐在前面,她坐在后面,他人又高大,挡了她所有视野,这样的姿势要多别扭有多别扭。如果不是急着赶路,她只想把他丢下去,让他跟着马走。
“你老实一点,敢耍花样,我就捅死你。”白芷用匕首抵着他的腰间,恶狠狠地威胁。她打算到下一个城镇后买一辆马车,但是她身上没钱,忘记跟卫无要了。
“白芷姑娘,你这么担心孤耍花样,何必非要同乘一马?你轻功不是很好么?完全可以跑得和马一样快。”慕容煜语气戏谑,然而眼神却是冷的,只是白芷看不到,以为他在讥笑她。
“你还想独自骑马?我没把你捆起来,让你跟着马跑,已经是善心大发了。”白芷反唇相讥,她的确想这么做,但因为他有心疾,她怕他死了没办法和公子交代。
“白芷姑娘还有善心呢?”慕容煜哈了声,像是听到了极大的笑话。
“你闭嘴,再说话我就真把你丢下去了。”白芷无比烦躁道,只觉这人嘴巴越来越欠了,明知她讨厌听到“姑娘”二字,偏偏一直叫来恶心人。
慕容煜正因为白芷的无可奈何而扬起了唇角,她的双手忽然从他腰间穿过来,然后一阵摸索,他身体一僵,有些错愕道:“你做什么?”
第25章 白芷抢先一步答:“我啊……
白芷不语, 在他怀里摸索一阵无果后,就嫌弃地放开了他。慕容煜莫名其妙又兼气恼,不等他再问, 白芷主动坦白:
“我看看你身上有没有银子。没想到你比我还穷……”白芷愤愤嘀咕,“身为太子,身上竟一分钱都没有, 你算什么太子。”
慕容煜嫌她不动脑子, 气笑:“孤被你从床上带走, 身上怎会有银子?”
白芷一怔, 这才打量了眼他身上, 这才发现他外袍还没穿上,头发松挽,一看就是从床上刚起来的模样,她无话可说, 沉默了片刻, 又莫名地不服气,“我看你的腰带上嵌了玉,想来值不少钱。”她打定主意一定要从他身上压榨点什么出来。
真是土匪一个。慕容煜内心既好笑又好气,“你要银子做什么?”
“当然是买马车啊。”白芷痛快地回答, “你也不想和我坐同一匹马吧?”
慕容煜未语,白芷只当他默认, 于是又道:
“你是太子,坐马车才符合你身份嘛,至于腰带……随便拿条绳子来应付好了, 反正你坐在马车里,也无人看见你,就算看见了也不知你是太子, 不必好什么面子……”
慕容煜见她越说越荒唐,胸膛微微起伏了下,而后稳了稳呼吸,用最云淡风轻的语气说出最坚决的话:“孤死也不会用绳子做腰带。”
“看不出来你气性这么烈,我还以为你很擅长那什么忍辱啥重呢。”白芷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发现他看不到自己,于是伸手戳了戳他的腰。
弄得慕容煜一阵发痒,不觉扭动了下腰,低斥:“说话便说话,别动手动脚。”
白芷一身反骨,他越不让她做什么,她越要做什么,于是手指这戳一戳,那戳一戳。
慕容煜浑身发痒,不堪其扰,彻底冷了脸:“白芷姑娘,你是流氓么?”
白芷听着他恶狠狠的语气,动作一顿,忽然想到那天晚上在街上时被那些流氓闲汉骚扰时的心情,顿时与慕容煜感同身受起来,若是可以,他此刻大概也想揍她一顿吧。
她不好意思地收回了手,只哼哼两声。时光便在两人的斗嘴中悄然流逝。两人一马经过一条已经荒凉的官道时,忽然听到一声口哨,而后一群人从前方的树林子一窝蜂似的涌出来,拦在了他们面前。
白芷看到带头的拿着梨花枪的女子,顿时额头一紧,她才摆脱了慕容煜的侍女,又遇到袁燕子一干人等。她是有多倒霉啊?
袁燕子眼神似毒蛇一般盯着慕容煜,“慕郎,你竟敢欺骗我。”她恨声道,
眸中流露出丝怨恨。
白芷从慕容煜的身后探出头,冲着她眨了眨眼,嘻嘻一笑,“袁寨主,幸会。”
白芷见过她,然而袁燕子却不曾见过她,见她一副傻呵呵的模样,袁燕子心中勃然大怒,厉声斥道:“好你个负心郎。她是谁?”
白芷笑着扫视众人,除了袁燕子之外,其余人都提着大刀,明明是女子,却个个凶神恶煞,一看就不好惹,也不知道这袁燕子从哪里招揽来的这些人。
白芷脸上虽笑着,心中却有些发愁,想带着满肚子坏水的慕容煜突出重围并不是简单之事。
慕容煜并不想激怒袁燕子,本想回答是兄妹,不曾想白芷却抢先一步答:“我啊,我是他深爱的娘子啊。”
慕容煜唇角抽动了下,说娘子也就算了,还要加一个深爱,这丫头打什么主意?他回眸看了眼白芷,白芷眼里鲜见地藏着狡黠之色。
白芷不理会慕容煜的探究目光,在慕容煜使坏之前先他一步,“还有他不姓慕,而是姓慕容,他骗了你,但这也是为了自保之策,谁让你强抢民男?我夫君他还说,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当我夫君的娘子,你也不那啥来照照镜子,看自己配不配。”
白芷话毕,慕容煜脸黑了,袁燕子脸也黑了,只有白芷一人洋洋得意。她这些话直接断了慕容煜的后路,只要袁燕子恨上了他,他就只能求她的庇护,不敢在她面前耍花样。
她真是聪明之极啊。
慕容煜也明白了她的主意,却又无法戳破她的心思,只觉头疼不已。
“我夫君还说了,只有我配得上他。”白芷还嫌袁燕子脸色不够难看,继续激她。
袁燕子牙齿都快要咬碎了,大声呵斥:“哪里来的丑东西,也敢如此自夸。”
白芷也不生气,毕竟她并不在乎人家说她容貌,况且她就算不好看也不至于丑。不过她还是装作一脸委屈地看向慕容煜:
“夫君,你觉得我丑不丑?我丑还是她丑?”
她这一生夫君娘子叫得十分顺口,慕容煜语滞,平生第一次见识到她的没脸没皮。他没有肯定她的容貌,但也没有贬损她,只是沉默地看着她做戏。
袁燕子已经忍无可忍,也懒得再听慕容煜的回答,“今日你们二人走不了,你们这么恩爱,就去黄泉继续做一对鬼夫妻吧。”她枪指白芷与慕容煜。
白芷心里嘀咕,谁要跟他做一对鬼夫妻,但脸上还是洋溢着灿烂的笑容,“那不行,我还没活够呢,还是你自己下黄泉吧。”
慕容煜听她懒洋洋的语气,却并不能感到轻松,沉声询问:“可有把握?”对方的人可不少。
“你不给我使绊子,我就有把握。”白芷冷冷地瞅了他一眼,小声嘟囔完又故意大声冲着袁燕子说:
“夫君,你就在旁边好好看看,你娘子我的威风。”说着飞身下马,拔出长剑。
慕容煜为她在紧张局势下还得过把嘴瘾而大感无奈,唯有严肃叮嘱道:“专注点,还有,别轻敌。”
白芷丝毫不将慕容煜的叮嘱放在心上,更没听出他言语的深意。袁燕子一声令下,身后众人提刀齐上。
慕容煜没下马,将马驱策至战局之外,冷静地观看着白芷与其他人打斗。白芷出招不仅狠也甚是从容,哪怕多对一,她脸上也未曾有一丝一毫的畏惧。和她平日里展现出来的样子不同,此刻的她目光坚毅且专注,没有多余的情绪显露,身上散发出所向披靡的强势,这样的白芷既是陌生的也是令人信任的。
慕容煜心中那些许的担忧消散,带着欣赏的目光,看白芷一招一式。
她出招虽狠,但并不致命,一人在其他人的配合下,率先近身朝着白芷一刀劈来,白芷一个后翻轻松躲避,随后连出几招攻其下盘,其势迅猛地让人几乎感觉眼前出现了重影,还没反应过来,手腕传来剧痛,大刀落地。
白芷飞脚踢开她,那人倒地后,想捡回刀,却发现自己的手筋已经被挑断,只能退出了战局。
慕容煜以为凭着白芷的狠辣手段,那人绝对活不了,却没想到她只是被挑断了手筋。
不到半炷香的功夫,袁燕子的人已经倒了一大半。
袁燕子杀红了眼,她的枪法使得出神入化,先前从无对手,如今见没有伤白芷一分一毫,心中暴怒,浑身透出浓烈的杀气,然而不管她使出怎样的招数,白芷总能破招,她渐渐力疲,而后灵机一动,假装不敌,丢枪扑地,待白芷靠近,突然使出阴招,朝着白芷丢出一弹丸。
“小心!”在袁燕子朝白芷丢出暗器之时,慕容煜心竟隐隐慌乱起来,不觉出声提醒,幸好白芷反应迅速,及时闪了身,不然她一只眼睛非瞎了不可。
慕容煜见白芷没事,提起的心才放了下去,回过味来,他脸一沉,只觉得自己反应有些过激了,她受不受伤,与自己何干?
袁燕子见没能暗算她,当即起身去捡枪,然而刚碰到枪,脖子上就传来冰凉的触感,她僵住,身后传来白芷奚落的话语:
“你既丢了枪,就等于背叛了它,还想它替你卖命?”
袁燕子也是个性烈的,往地上啐了口后,冷声道:“要杀要剐随你便。”
“呦,倒是个直挺挺的,不像有些人,腰杆说弯就弯了。”
白芷语气不无佩服,进入慕容煜的耳中,却觉有些莫名地刺耳,她这是在指桑骂槐吧?
白芷踢开了她的枪,收回了剑,“我此时心情高兴,不想大开杀戒,你走吧。”
袁燕子有些诧异,原以为白芷心怀叵测,但扭头对上她坦然的目光,又觉自己多想,她站起身,再看自己全都负伤的手下,内心虽然不服,却还是低了头:“我技不如人,甘拜下风。”言罢带着自己的手下离去。
“喂,你的枪不要了?”白芷喊道。
袁燕子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而后是地上的梨花枪,虽然有不舍的神情,但最终还是毅然决然地走了。
“留给我了?”白芷走上前捡起那枪,比划了下,有些喜欢,“这枪好虽好,但不方便拿,还是别人不要的,我才不稀罕……”
虽是这么说,她却没有丢掉它,拿着来到慕容煜面前。
慕容煜下了马,目光落在白芷脸上,她眉眼温和,并无杀气。作为杀手,她却比其他人更多几分人性,想必这也是江怀谨看中她的原因之一。
“你怎么没跑?”白芷疑惑地问,她原以为他一定会趁她与袁燕子纠缠之际,策马而去,毕竟这才符合他的做派,所以这会儿见他站在自己面前,很是不解。
慕容煜目光耐人寻味地瞟了她一眼,“你希望孤跑?”
先前叮嘱她专注点,便是提醒她别分心盯他,但又不想说得太明白。如今她果真有这种怀疑,他也没什么可说的,换做是他也不会相信。
当然不希望。她之前还动过点他穴的念头,但她有些担心自己若落败,还能逃跑,但他就得落到袁燕子的手中,到时更加麻烦,不如他先跑,之后她再将她逮回来。
“我只是觉得……这不太像你。”白芷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你不会中邪了吧?”
慕容煜摇了摇头,有些无奈,“你把孤说成十恶不赦的负心郎了,不就是为了让孤弃袁寨主,选择你?”他回答得敷衍,也不去与她讨论他还有另一条路可走。
慕容煜只是想通了,江怀谨拿他无法,索性再折腾,他如今也想看看,他到底意欲何为。
第26章 难不成你以为要强迫你做……
赶到下一个城镇后, 白芷买了马车,钱是用慕容煜的腰带换的,不亏是太子, 戴的腰带都值很多钱。
为了堵慕容煜的嘴,白芷在成衣铺子里给他买了一条腰带,样
式普通, 不合他身份, 但好歹能将就用一下。
但慕容煜却不领情, 因为这件事, 对她冷了一路的脸, 实在是矫情。
不论钱财还是衣服饰品这些东西都不过是身外之物,不知道他这么在乎做什么?待她有钱,给他买个十条八条金腰带。
白芷有了钱,便雇了个马夫, 自己也能省点力气, 偶尔还可以小憩会儿。
两人在那城镇上买了不少吃的东西,白芷拿了一个又大又水润的梨递给他,“吃吧,还要赶半天的路, 午饭就不停下来吃了。”这次慕容煜没有算计她,白芷决定给他点好果子吃。
白芷其实并不爱记仇, 好了伤疤容易忘了疼,虽然有时候会吃亏,不过也因此获得了轻松快乐。
慕容煜睁开眼眸懒洋洋看了一眼, 没有接过,继续闭目养神,在宫中时, 这些果子会被切成一块块才会端至他面前,抱着梨生啃会被人认为有失礼仪。
白芷见他不要就自己吃了,虽然还有其他吃的,但她并不打算给他吃了,饿他一两顿,看到时他还挑不挑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