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郎官不想走,还有谁能把他劫走,再说我们寨子的守卫是纸糊的么?就算是只鸟它都不一定能飞出去……”
“行了行了,说那么多做什么,你不就是想喝口酒么?你看…这是什么?”
“我说你怀里怎么鼓鼓的,原来是藏了这个,哈哈哈……”
慕容煜觉得白芷的胆子实在是大,天还没黑,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她也敢偷溜进来,是自恃武功高强?他额角隐隐作痛,有些担心自己的计划被她的粗心大意毁于一旦。
“你就不能迟一些再来?”慕容煜有些想抚额,手到额角又硬生生停下来,只因白芷忽然凑到他面前,目光好奇地打量他,仿佛看到了什么新鲜有趣的东西。
“外头那两人一直在抱怨个不停,还喝起酒来,不会注意这屋里的,况且我来了那么多次,早已轻车熟路。”白芷笑嘻嘻道,说完她忽然有些得意,她竟然会用轻车熟路这一词了。
慕容煜放下手,冷着目光与她相对。
“你今日好歹也当了新郎官,别板着张脸,笑一笑,喜庆一些嘛。”白芷这会儿心情好,并不想与他斗嘴,还不吝夸赞:“你穿红的衣服还挺好看。”
白芷是真这么觉得的,不过她的好看与袁燕子觉得的好看有所不同,她看慕容煜像是看花呀草呀,颜色越鲜艳越好看。他穿着这一身艳丽的衣服,就像是她平日里看到的绽放在漫山遍野的杜鹃花,看着叫人心情舒畅。
慕容煜并不喜欢听到这样的夸赞,听着像是一种讥讽,这几日他利用自己的容貌与袁燕子周旋,心中颇有些憎恶好看这些词汇了,只是懒得与她做口舌之争,他转身走到椅中坐下,提笔写字。这几日被困在房中,无事可做,借练字之名向袁燕子要了笔墨纸砚写字。
当他心情烦躁之时,写字能令他恢复冷静平和。不知道是不是与白芷待久了,受了她的影响,有时竟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这并不是一个好征兆。
白芷被他冷待,心情莫名低落起来,不过那股情绪只维持了一会儿就溜得无影无踪,她走到他对面坐下,双手托腮注视着他。
白芷看着他旁若无人的专注态度,心里有几分不得劲,“若是让人知道太子殿下差点当了压寨夫婿,而且还是主动送上门的,你说别人会怎么想呢。”白芷像往常那样故意引他生气。
然而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慕容煜最不愿意让人知晓的就是他这段屈辱的经历,从一开始他就打算若他回到京城,定要将参与这段经历的人除掉,而白芷就在其中。她见过他最狼狈不堪的模样,也欺辱他最甚,念及此,眼里冷意一闪而过,只余下温风和煦的笑容,“你觉得他人会如何做想?”他停下笔,询问。
白芷自然不知晓慕容煜这些心机深沉的人心里头的那些弯弯绕绕,也不知晓自己无意中惹怒了他,见他笑了,她也跟着一笑,“他们一定会笑话你。”
“是啊。”慕容煜语气幽幽,目光耐人寻味地瞟了她一眼,“就像你这般。”
白芷一怔,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毛,“我没笑话你啊。”她顿了顿,突然有些不确定起来,她好像是在笑话他……她尴尬地摸了摸面颊,又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儿,“你生气了么?”
“没有。”慕容煜回答得干脆,笑容也依旧和煦。
白芷这次没笑,感到有些奇怪,按他平日里正常的反应,这会儿该冲她发火了,可他还对她笑得那么和悦,总觉得他又在谋划着什么算计她的主意。
她闭上了嘴巴,决定暂时不惹他了。
夜幕降临,不等慕容煜提醒她,白芷就很自觉地藏身到床底下。外头放起了烟花和炮竹,听起来十分热闹,白芷有些羡慕外头喝酒赏烟花的人,而自己只能躲在脏兮兮的床下啃着干巴巴的枣子。
慕容煜坐在床沿,听着下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先是一怔,随后感到好笑又好气,都什么时候了,她还顾着吃东西。虽然无语,但他那烦躁沉重的心经这一小插曲瞬间轻松不少。
脚步声伴随着欢声笑语响起,是袁燕子被一群人簇拥着过来了。白芷立刻停止进食,屏息以待。
袁燕子喝了不少酒,面色酡红,春光满面,身后跟着好些人,都是举止豪放的女子,一个个脚步虚浮,东倒西歪,看起来也喝了不少酒,到了屋门口,闹着要看新郎官,扒着门框不肯走。
春宵一刻值千金,袁燕子早已按捺不住想要与慕容煜快活一番,哪里肯放她们进去,示意两名守门人,那两人立刻拦住她们的去路,袁燕子陪着笑脸:“实在对不住,新郎官脸皮薄羞于见人,待明日我一定带他给你们看。”
“我们就看一眼,看一眼就成。”
“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害羞的,袁寨主是怕我们看上他抢走不成?”
“一定是了,我今日听说了,这新郎官生得俊俏无比,不止世上少有,天上也难寻。”
这些人喝了酒,上了头,哪里是那么容易打发的。
白芷听着外头的动静,暗暗发笑,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遍地都是,她怎么看慕容煜和别的男人也没两样,怎么就世上少有,天上难寻了。
袁燕子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那些嚷着闹洞房的人打发走,掩上房门,怕有人过来打扰,就上了闩。
慕容煜站起身走到桌旁边拿起酒壶,倒了两杯酒。
袁燕子来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笑盈盈道:“让你久等了。”她多饮了几杯,有些醺醺然,娇艳的颜色衬着眼前人的面容如玉生辉,心里那股热意瞬间蔓延全身。
袁燕子亦穿了一身鲜艳的红,不过身上头上没有多余的饰物,显得干练而简洁,若是忽略她眉眼间抹不去的浮浪,是个顺眼的女子。
“无妨。”慕容煜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拿起一杯酒递给她,柔声道:“该喝合卺酒了。”
袁燕子有些醉了,担心误事,她接过酒杯又放下,笑道:“这合卺酒喝不喝又有何妨,时候不早,我们早些歇息了。”说着就拽着慕容煜的衣袖往床的方向走去。
躲在床下的白芷听到袁燕子的话有些着急,她若不喝那杯酒该怎么办?她直接冲出去把她打晕?可她若惊动其他人怎么办?
“燕娘,喝了合卺酒,我们才算是真正的夫妻。”相比白芷的着急,慕容煜仍旧气定神闲。
袁燕子笑嘻嘻道:“上了床我们便是夫妻了。”
白芷听得心躁得很,看来还是得把她打晕了。
“燕娘怎如此着急?这是婚礼的最后一项,若免了只怕不吉利,我并不想将来你我夫妻离心。”慕容煜微笑道。
白芷从慕容煜的语气听得出来,他十分淡定自若。
虽然她对成亲一事也没兴趣,但世人不都说成亲乃人生大事么,他竟然连拜堂成亲都能成亲一事都能拿来利用,他的城府真是深不可测。她挺佩服袁燕子,可惜她被美色迷了心窍,轻信了慕容煜这个负心汉。
“好好好,喝就喝。”袁燕子被他说得心花怒放,与他返回桌边,目光微闪间端起他身旁那杯酒。
慕容煜握住她的手制止,含笑道:“燕娘,这杯是我的。”
袁燕子动了动指尖,目光定在他俊美的面庞上,挑了下眉,“酒还有分你的我的么?”虽这么说,她却收回了手。
“你有些醉了,喝少一些。”慕容煜解释道。
袁燕子这才注意到他那杯比较满,而她的只倒了半杯,不由感激他的善解人意,她迟疑地看了眼那杯满酒,而后笑着收回目光,端起自己旁边的酒,与他交臂同饮了那杯酒。
将酒杯放下后,袁燕子头有些晕,手不觉撑
了下桌沿,这酒挺烈,虽然半杯,却胜过前面好几杯,也不知道哪个没眼力的拿了这烈酒来。
“燕娘可是醉了?”
耳边传来慕容煜关切的声音。袁燕子定了定神,凑上前挽起他的手臂,“没醉,酒喝了,咱们就寝吧。”她忍了多日,今夜绝对不能一事无成,就醉得不省人事。
慕容煜目光一沉,掠向白芷躲藏的方向,她不是说这迷.药十分猛烈,一服用就倒,雷劈都不醒?为何袁燕子看着竟如此亢奋?
两人已行至床旁边,袁燕子不等慕容煜开口说话,就急切地将他推倒在床上,去扯他衣服。
慕容煜额角一抽一抽地疼,“燕娘,且慢。”他咬牙微笑,心里却在埋怨白芷。
“慢什么,再慢天都亮了。”袁燕子嘟起红唇,正欲凑过去亲他,忽然一阵猛烈的晕感袭来,她晃了晃脑袋,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昏迷了过去。
慕容煜暗暗松了口气,推开袁燕子起身整理凌的衣服,冷声道:“可以出来了。”
白芷迅速从床底下爬出来,先是看了眼晕倒在床上的袁燕子,而后才是慕容煜,他的脸好像有点黑,但白芷不管他,“别管你的衣服了,待会儿该乱还是会乱,赶紧行动。”
慕容煜唇角微微抽搐,幽幽瞟了她一眼,若无其事地起身,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做这种荒唐事,也不知道是不是方才那杯酒太烈,他心跳加速,体内似乎有簇火苗再渐渐升起。
两人刚要走,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微的呻.吟,白芷和慕容煜顿感不妙,一回头见袁燕子迷迷糊糊地撑起身子,望向他们。
“你们……”袁燕子眼里露出惊色,等反应过来,她目光一厉就要高声大喊。
白芷反应迅速,一个箭步上前直接一掌拍晕了她。
白芷得意地瞟了一眼慕容煜,哼了一声,“早知道费那么大的功夫,还不如一开始就让我拍晕她得了。”
慕容煜不想承认她是对的,便只是笑了笑。他走到门口,示意了眼白芷。白芷立刻会意地藏身一旁。
慕容煜开门唤来那两名守门人。
“公子有何事?”
二人已经有些困倦,眼里未见警惕之色。
“你们寨主喝醉了,吐了一身,你们进去给她换一身干净衣裳吧。”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些不满慕容煜漠不关己的姿态,但也不敢说什么,谁叫他如今深得寨主喜爱。
两人刚跨进屋中,就被身后冒出来得白芷一掌一个拍晕了。
慕容煜看着那倒地的二人,脖子隐隐作痛,庆幸挨拍的不是自己,白芷力气之大他早有体会。
白芷的能力绝不输红柳绿芙,若她能为他所用,他便又多了一位得力干将,不过自从对白芷的性情有所了解后,他就再没有过这个念头。
因为袁燕子大婚,寨子里的人几乎都饮了酒,有的已经酩酊大醉昏然睡去,有的仍旧与其他人在喝酒斗乐,守卫一时松散许多,白芷也摸透了寨子布局,因此两人逃出去没花多少时间,中途就打晕了几个醉醺醺的值夜的人,对白芷而言,不费吹灰之力。
这一趟没有取一人性命,白芷有些佩服慕容煜的计谋,若换做是她,定要杀出一条血路来,白芷虽然是杀手出身,但若非迫不得已,她并不想杀人,毕竟人来一趟世上也不容易。
出了寨子,白芷带着慕容煜去往自己暂时歇脚的山洞,此时月上中天,光芒黯淡,只隐隐照见山路,山路陡峭难行,想下山并非易事。
“喂,你和袁寨主喝了合卺酒,应该算夫妻了吧,你这算不算始乱终弃?”白芷是个话痨,脱离危险后,觉得有些无聊,又见慕容煜始终沉默不语,便不禁用话撩拨他。
慕容煜剑眉一拧,目光幽沉地瞥了一眼,他身体有些不舒服,并不想理她。
白芷没得到回应,老大不悦,冷哼一声,“我觉得就是始乱终弃。”
慕容煜心里烦躁不已,知不给她回应,她断然不肯善罢甘休,于是冷笑一声:
“没有三书六礼,今夜之事不过儿戏一场,做不得数。”
白芷无所谓他回应什么,只要有回应就成,她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话一听就像是负心汉说的话?”
慕容煜身体微僵,不知为何,他觉得今夜自己的身体格外敏.感,白芷不过碰了他一眼,他便有股难以言喻的奇怪感觉,这令他瞬间变了脸,“别碰我。”他挥开她的手,冷声道。
白芷猝不及防,被他推得踉跄了下,待站定后,她心情顿时变得有些复杂起来,暗忖袁燕子碰他他就笑脸相迎,她不过拍了拍他,就换来这种待遇,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她不服气地上前揪住他手臂,“我就碰你,怎么了,有本事你揍我。”她发泄一般故意往他身上蹭。
慕容煜推了几下发现推不开,头疼之下蓦然揽住她的腰扯进了怀中。大概被他的举动惊了一下,白芷蓦然停止了动作。
慕容煜也觉得不妥,有别于男子的柔软胸脯紧挨着他,他体内忽然掀起股莫名的燥.热,他越发觉得自己不对劲,他之前从没把怀里的人当做是女人,自然也不会对她产生别样的心思,可这会儿……
白芷在想慕容煜大概是在安抚她,所以安静下来,只是忍了一会儿,觉得两人这样子十分奇怪,她觉得有些别扭。若不是自己方才非要碰他才导致现在这般结果,她早就一脚将人踹开了。
“喂,你身体好热,热得我受不了,你放开我吧,我不碰你了。”白芷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慕容煜听到她的话回过神来,蓦然放开她,稳了稳心思却忍不住盯着白芷的面庞看,她表情呆滞,双眼无神,浑身上下找不到一点女儿家的风情娇媚,他想不出自己突然对她产生反应的缘由,可面对这样的她,他身体的异样还没有消去,反而越来越燥.热,难不成是那杯酒……
慕容煜心口一凛,想起来袁燕子碰过他的酒,难不成就是在那个时候下了药?
无需多久,他便确认了这个事实,而这时身旁的白芷就仿佛成了洪水猛兽般让他避之唯恐不及,他沉着脸一语不发地快步往前走,努力忽视白芷的存在。
但白芷并不是他想忽视就能够忽视的存在,“你又怎么了?走那么快赶着投胎啊?你认得路么?别摔下悬崖了,我可救不了你了。”白芷觉得他古里古怪的,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叫人捉摸不透。
耳边传来白芷叽叽喳喳不满的抱怨,慕容煜头疼得要命,脚步一顿,白芷险些撞上他的背。
他扭头目光冷漠地注视着她,“从现在开始,你最好离孤远一些。”慕容煜声音有些发狠,语气冰冷强硬。
白芷有一瞬间被他震慑了下,但很快就意识到他气势再凶再强,在她手下也过不了几招,他也就只能拿身份唬人了,但在这荒山野林的,他那太子身份可没什么用。
“离你远一点?”白芷哼了一声,“你是不是以为出来了,你就可以甩开我独自离开了?”她差点忘了,出了袁燕子这事之前,他算计自己的事情,这会儿终于想起来,对他也升起几分警惕。
两人并未想到一处去。面对白芷的冷嘲热讽,慕容煜很是无奈,心情愈发烦躁,“袁寨主那杯酒里可能下了药。”他索性直说了,不然她一直纠缠着他,令他着实难忍。
“啊?”白芷大吃一惊,蓦然拽着他衣袖,就要检查他五官和身体,“我看看,她给你下了什么药?你感觉哪里不舒服?”
慕容煜服了她的急性子,张了张口,忽觉难以启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