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慕容煜只是简单地回了句。
之后两人就没再说话,但也没行动。看不到他们上面的情形,白芷有些不踏实,警惕地伸手握住了腰间佩剑,她实在无法信任慕容煜,如果他突然改变主意要与袁燕子合作,那么她的处境将变得很危险。
“慕郎,虽然我答应成亲之后才与行夫妻之事,但你不能一点甜头都不给我尝一下吧,我可是为你把那些男人都遣散了呢,只因你说你只愿一生一世一双人。”袁燕子望着自己那只落空的手,随后抬眸不满地嗔了他一眼。
慕容煜用余光扫了眼床的方向,有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在偷听他们对话,他做不到毫无顾忌地像先前那般与袁燕子虚与委蛇,利用自己的容貌达成想要的目的。
慕容煜的犹豫与望向床的目光令袁燕子神色一变,回嗔作喜:“慕郎是害羞了么?”说着便起身往床的方向走去。
白芷见她往自己的方向而来,立刻屏住呼吸,打起万分精神。
袁燕子的鞋子已经近在咫尺,白芷目光一凝,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忽然床往下陷了下,是袁燕子坐到了床上。
白芷暗暗松了一口气,忽又听袁燕子开口道:“慕郎,过来呀……”
那声音就像是抹了蜜糖,又甜又腻,好像另外一个人发出来的。怎么一个人的声音还可以差距这么大?白芷暗暗地想,然后看到慕容煜也往这边走来。
这两人要干嘛?不会要做那种事吧?白芷想到昨夜看到的那对交缠在一起的男女,脑子顿时又乱糟糟起来,但愿慕容煜还记得她在,她可不想又受一次罪。
慕容煜在袁燕子旁边坐下没一会儿,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戳了下自己的小腿,他额角一紧。
白芷想提醒他莫要乱来,他却将腿挪开离她远了些。
“慕郎,你说你心悦我,却从不主动亲近我,这就是口中所说的心悦么?”
小腿又被戳了几下,慕容煜想忽视床下的人都难,他不动声色地朝着袁燕子微微一笑,“燕娘,你别胡思乱想,我认为真正心悦一个人并不是急着去亲近对方,而是忍耐,尊重对方。”
袁燕子盈盈一笑,“所以慕郎是在忍耐着自己么?”
慕容煜指尖一动,犹豫了下,到底还是没伸过去握住她的手,只是深情地注视着她:“我希望,将最美好的一刻留到新婚之夜,你懂我么?燕娘。”
白芷从来没有听到慕容煜用这么柔和的语气与人说话,她觉得有些怪怪的,又莫名地有些不平,他对自己总是板着一张脸,说话也没好气。这人一定是想叛变,所以才去讨好袁燕子,堂堂一个太子竟然去讨好一个盗贼,下贱胚子!白芷伸手狠狠地拧了下他的小腿。
白芷力道重,慕容煜疼得身体不觉绷紧,心里无奈之极,此刻又不能对她做什么,还得在袁燕子面前面不改色。
袁燕子不懂他,她喜欢一个人就想立刻占有他,她这会儿欲.火焚.身,不过为了让慕容煜高兴,她还是假装懂了,“我明白,慕郎。”
* * *
慕容煜费了一番功夫将袁燕子哄走后,闩上屋门,回头面容冷峻地看着翘着二郎腿,悠悠坐在床上的白芷。
“你做什么?”他走近沉声问,语气很不好,是指她拧自己的事。
“我还没问你做什么呢?”白芷拔了剑,一边冷声说一边伸手抚着剑身。
慕容煜瞥了眼门的方向,“你冷静一些。”他伸手握住她执剑的手。
白芷却使了个巧劲儿挣脱他,并将剑抵在了他的颈项上,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起来。
“你要背叛我么?”白芷目光冷冷地质问,如果他想投靠袁燕子,她也只能现在就带走他了,她现在很不信任他,甚至开始怀疑他要自己准备的东西打算用在她身上。
慕容煜觉得她口中的背叛很可笑,他们二人不过是被迫暂时地站在同一战线,谈什么背叛?不过他却未曾表露心中所想,好声好气地道:“白芷姑娘,你应当知晓,这是我们二人先前商议的缓兵之计。”
白芷不为所动,“真的么?你管她叫燕娘,管我叫白芷姑娘,谁亲谁疏一目了然,你别想糊弄我了。”白芷瞥见他脸颊有一不甚明显的胭脂印子,神色愈发冷沉,“你们还亲吻了?”两人已经这般亲密,这更加不可信了。
慕容煜明白以白芷的脑回路,讲理是讲不通了,她此刻对他已经产生怀疑,断不会轻易将架在他脖子上的刀放下,他神色犹豫地看了她的唇一眼。
“怎么不说话了?你是不是心虚了?”白芷的眼神变得更冷。
感觉脖子传来刺痛感,慕容煜目光一凝,而后低笑了起来,“我可没有亲她的唇。”言罢凑身过去,在白芷不解的目光下,吻住了她的唇瓣。
第19章 下药 “你知道什么是情……
慕容煜知白芷不会要他性命, 但这一举动还是有些冒险了,一不小心脖子便要见血。
他的唇在白芷的唇上停留的时间不长也不短,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白芷只是睁着眼睛怔怔地看着他, 似好奇他在做什么。
慕容煜离开她的唇后,白芷还是在直勾勾地盯着他,眼里既没有害羞、恼怒又或者是别的什么情绪。
抵在他脖子上的剑缓缓放了下去, “你为什么突然亲我?”她微微皱起眉头, 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情况很是不解, 两人方才明明在针锋相对。而对于那一吻, 她虽然没有厌恶, 但也没有喜欢的感觉,就是觉得他的唇有些柔软有些温热,他的气息是好闻的,这也是她没有推开他的缘由之一。
“你不是觉得我唤袁寨主燕娘, 唤你白芷姑娘, 便觉得我待她亲,待你疏?如今你觉得如何?”慕容煜微笑道,实际上两人并不算是亲吻,只能说是两人的唇碰到了一起, 对着那双如赤子般的纯粹眼眸,他无法对她做出更亲密的举动来, 那会让他有种莫名的罪恶感。
白芷怔了下,随后默默地将剑收回到剑鞘中,没能再第一时间反驳慕容煜, 她有些郁闷,再抬起头时,她后知后觉地生气道:“你很喜欢乱亲别人么?若是如此, 你还是信不得,亲吻对方只是你达到目的的手段而已。”
慕容煜被她的话噎了下,随后气笑了,若不是她的脑袋瓜太‘聪明’,他何至于此。“若我如此不可信,随你便吧。”慕容煜心中不由浮起一股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的无奈之感。
白芷见他没话反驳自己,一副无可奈何模样,心情转好,却冷冷地说:“说说你接下来的计划吧,可不可信再听完再说。”
慕容煜额角一抽,忽然觉得眼前女子就是派来折腾他的,他目光掠向门外一眼,担心白芷久留出事,便简洁明了地与她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很短的过程白芷的表情变化却堪称精彩,一会儿兴奋,一会儿疑惑,一会儿又变得警惕,从始至终不曾掩饰分毫情绪。
慕容煜所处的环境决定了他所见到的人皆非简单纯粹之人,或为名为利亦或者是为了保护自己不授人以柄等等,掩藏着各自的心思,戴上了虚与委蛇的面具,与那样的人来往,慕容煜自然也习惯性地进行伪装。温文尔雅、礼贤下士、厚德载物……在京城之中,他听到最多的便是这样的赞扬。或许世上真有完美无缺之人,但那一定不是他。
在白芷面前,他流露出很多次真实情绪。从一开始与她虚与委蛇,到后面了解她的为人,懒得再和她假装和善,过程虽然被她多次气得火冒三丈,但也久违地感到了轻松自在。
白芷听完了他之后的计划,沉默许久,忽然幽幽地瞟了他一眼,“你没有骗我吧?”
慕容煜说
得口干舌燥,结果换回来的还是她的不信任,气得想敲她的脑袋,他忍住了那股冲动,“我骗你有什么好处?”
白芷轻哼一声,“我可没忘记你是怎么设计我掉落陷阱,要不是我武功高强,身体早就被扎了几个血窟窿,哪里还有命站在这里?”
白芷此话出口,两人气氛陡然一变,不复先前的轻松平和。两人本就是敌对关系,友好只是暂时的,等从这里出去后,两人手上的利刃会再次指向对方。
“你欲如何?”慕容煜淡淡地扫了她一眼,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还要冰冷。
白芷从怀里拿出一红色瓶子,从里面倒出一绿色药丸,递给他,“吃下这个,我就信你。”
慕容煜目光一凝,“这是什么?”
“你不必问,反正不会要你的性命,你放心,公子要我保护你的安危,我一定不会害你。”白芷信誓旦旦道。
慕容煜定定地看了她片刻,唇角忽然扬起,面不改色地接过药丸吞了下去。白芷见他如此干脆,点点头十分满意,至于慕容煜会如何想她,她倒不是很在意,完成任务才是最重要的。
给慕容煜吃的药丸没毒,那是白芷在无聊时用草药捏成的,对人的身体不仅不坏,也许还能强身健体呢,不过这事情等将他带回公子那里再说不迟,她现在需要他乖乖听话。
白芷离开寨子时,一不留意差点被人发现,幸好她反应快,藏身在一棵枝叶繁茂的果树上,不然就误了事情,这一群以女子为首的盗匪,个个训练有素,比官府那些吃白饭的人更难对付。听说她们还干了不少劫富济贫的事,山下的一些平民百姓谈及她们之时不乏称赞言语。
若非她们抢了她这边的人,白芷也不愿意与她们作对,能不见一丝血地夺回慕容煜自然是最好,但愿慕容煜的计划能顺利实施。
次日,寨子处处张灯结彩,人来人往,热闹无比。白芷这几日一直蛰伏在暗处,几乎摸清了整个寨子的结构与防守情况等,人员的面孔也几乎认清了,今日她看到了不少生面孔,应该是参加婚礼的,看来袁燕子挺看重慕容煜。
白芷蹲伏在树上,嘴里叼着一根野草,目光木然地看着来往之人,啧啧两声,自顾自嘀咕:“也不知道慕容煜那家伙哪里好,脾气不好易动怒,阴险狡诈,小肚鸡肠,怕公子抢他的储君之位都杀到安阳来了……”
若是慕容煜听到这些话,估计又会被她气到火冒三丈。
白日人多,白芷担心被发现,直到夜里来找慕容煜。
慕容煜坐在椅中,神情专注地拿着毛笔在纸上书写着什么,似乎并没有察觉她的到访。
直到白芷晃到他面前,再无法忽视,慕容煜才微微抬眸冷冷地施舍她一眼,“人多眼杂,婚礼之前你没必要再出现。”该说的已经说了,慕容煜与她已无话可说,看到她的脸就厌烦。
白芷总觉得他好像在和自己置气,是因为她逼他服药么?她撇了撇嘴没回话,伸手随意地翻了几下桌上的大红礼服,又抓起盘上的红枣吃了起来,“新郎官,祝你早生贵子。”白芷捻起一颗红枣在他眼前晃了下。
慕容煜笔尖一顿,无奈地叹息了声,放下笔,努力维持温文尔雅的表象,“原来你也知晓这枣的寓意么?”他唇角微扬,带着嘲讽的笑意。
白芷瞪着他不悦,“我怎么不知晓了?小瞧谁呢?”她好歹也是见证过公子和少夫人的婚礼的。
慕容煜知道如何挑起白芷的不满,明知不该且幼稚,他却忍不住冷笑着继续嘲讽她:“你知道什么是情爱,知道男人女人怎么生孩子的么?乳臭未干的毛丫头。”
乳臭未干的毛丫头?她活了这么久,第一次有人说她乳臭未干的毛丫头。
毛丫头她懂,乳臭未干是什么东西?
白芷不懂,但觉得这一定是一个很侮辱人的词,她气得满脸通红,又找不到话来反驳他,僵了片刻,她硬着头皮道:“我就是懂,你才不懂呢,你什么都不懂。”
白芷十分冒火,说理说不过他,还得压低了声音以往外头人听见,乃至于她的声音一点震慑力都没有,像是在和他咬耳朵,说悄悄话,这让她愈发生气,眼眶都气红了。
白芷的眼睛平日里看人时总是木然得像是一尊没有生气的泥塑木雕,只有在产生情绪时,整个人才变得生动有活力,这会儿她那双眼眸亮得惊人,两腮气鼓鼓,这更加勾起了慕容煜心底的邪恶念头,他冷笑道:“你懂?你连亲吻是怎么回事都不懂……”
慕容煜话未毕,脸就被突如其来的一双手捧住了,还未做出反应,两片柔软的唇瓣就贴了上来。
他本意是讥讽她,哪曾想她会用行动来反驳他。直到白芷松开他,一脸挑衅地笑看着他,他才回过神来,耳根不觉地开始发烫,不觉后退两步,呼吸有些急促,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她气的。
他背了下身,伸手抵额,忍了忍还是觉得气不顺,回头不悦地低斥:“你……你究竟是不是女人?”
白芷见他抬手擦了擦唇瓣,脸隐隐泛红,似乎有些恼羞成怒的样子,脸上笑容不禁加深,她喜欢看他奈何不了她的样子,“我是女人,但就是不知道你是不是男人了。”
慕容煜气得额角都开始疼了,他伸手揉了揉,再三说服自己犯不着与她生气,将心头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后,他朝着她露出一虚伪之极的微笑:“白芷姑娘,时辰不早,你该走了。”
走就走,在这里和他斗嘴也没办法尽兴,还得提防着外头的人发现她,“吵不过我就赶人,你也就这出息了。”她小声嘀咕,说着伸手去抓了把枣子塞进怀里,觉得不够又去抓了把花生。
慕容煜看得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在她准备要走时,叫住了她:“慢着。”
“做什么?”白芷回头瞪他,这人不会小气到连个枣子花生都不给她拿吧?
慕容煜看穿她的心思,也懒得理会,转身走到雕花木柜前。白芷也不知道他在翻找什么,耐心地等了一会儿,见他拿着一绣着荷花的小布囊朝她走来,“用这个装吧。”慕容煜倒不是体贴她,只是担心她用手拿着不方便行动,要是落下一两颗,也许还会招来麻烦。
白芷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见到那布囊,眉眼瞬间挂上了笑意,对他的不满瞬间抛掷脑后,想都想不起来了,将手上的花生和怀里的枣子放了进去,才装了一半满,不禁有些犹豫。
慕容煜没说话,默默地往里面又塞了点别的干果,白芷脸上笑容愈发灿烂,唇角快要扬上天了,她凑过去,“再装多一点装多一眼。”
慕容煜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将布囊塞得满满当当,直到再没有一点空隙,才拽紧绳子递给她。白芷满心欢喜地接过,看着他的眼神都和善不少。
看到她的笑脸,慕容煜烦躁的心情稍微转好。不论如何,没有走出这个寨子前,两人还是维持平和的交流为好,他想,却并未深究他情绪转变的根本原因。
* * *
袁燕子对所谓的世俗婚礼并不感兴趣,只觉得繁冗麻烦,如果不是慕容煜要求,她只想拥着他往床上一滚就算是夫妻了。为了哄慕容煜开心,她还是答应了他的所有要求,他要求婚礼黄昏举行那就黄昏举行,他要办得热热闹闹,就办得热热闹闹,谁叫他生了一张人见人爱的好面孔?幸好他没要十里红妆,也没要天上的星星月亮做嫁妆,不然她就有得头疼了。
想着方才看到他穿着大红礼服,宽肩窄腰,英俊挺拔的模样,袁燕子得意又心痒难耐,一边笑意盈盈地与客人寒暄,一边期待着那夕阳赶紧没入山头。
与前厅的热闹喜乐相比,新房此刻显得格外冷清,虽然还有人在外头守着慕容煜,但这两名守门人的精神已经松懈了许多,
不像一开始那样警惕。
“寨主她们都在前厅欢乐,就我们苦巴巴地守在这里,连一杯酒水都没喝到。”
“别抱怨了,守完今晚我们就轻松了。”
“方才寨主来时,我看新郎官的眼神几乎都快黏在寨主身上了,我们还有守的必要么。”
“这不是为了以防万一么。”
“防什么万一,新郎官不是自己要留下来的么。”
“防的是有人来将他劫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