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安澜气乐了。
“若你们想自己还乡,那当然更好。我是不会管的。我只要让人到官府说一声,你们肆意毁我家财物,打杀我家下人,我家还丢了重要宝物,你们便只能在牢里呆着。”
何时呆够了,说清楚了,才会放出来。到时自行还乡便是。
“大姑娘!”虞氏族人都惊呆了。
“我们哪里有毁你家财物!”哪有打杀她家下人,哪有偷盗她家财物!
这一刻虞氏族长看清了贵人的不好相与。
原以为贵人拘着他们,是没了法子,如今看来贵人哪里是没有法子,是在耍他们玩呢,没准暗地里还笑话他们蠢。
“大姑娘,我们族人未做过的事,官府也不能强押我们。”
“谁说你们没有做过。我这一府的主子下人不都是证人?”
虞氏族人到这会才知道,贵人哪里是好相与的。
他们竟然还妄想和贵人争。
“大姑娘,我们好好谈一谈。”
“有何好谈的。到官府去,或许能辩个清楚,看是你们妄图贵人财物,还是我强占你们族产。”
季安澜要走,被虞氏族长死死拦住。
“大姑娘,我们谈谈!”
经了这些时日,虞氏族长也想明白了。这事他们不占理,如今只想着如何从大姑娘那边讨要些好处罢了。
“大姑娘,你身上也留着咱们虞氏一族的血,看着咱们族人在洛州食不裹腹,也应心生怜悯才是。”
“心生怜悯?就该把我的产业拱手相送?”
“那是我们虞家的产业!”虞有亮婆娘大声应了句。
“住口!”虞氏族长喝斥道。
季安澜冷冷看了她一眼,“那就是没得谈了。”
“大姑娘,一介妇人的话,您大人大量,莫放在心上。”
虞族长把那婆娘和一些人喝退,只留下几个族中说话有份量的族人。
“大姑娘,此次族人对你家下人动手动脚,是他们不对,我会教训他们。还是说说此番咱们进京所为之事。”
季安澜见他低声恳求,语气也软了下来。
“瞧虞族长是讲理之人,我便与你说几句实话。”
“大姑娘请讲。”态度恭敬。
“我晾你们这些天,并非此事我没法子,不知如何施为。是因为想看看暗中撺掇你们进京之人还会如何出招,并非拿你们无法。”
虞族长沉默。
穷了数十年,忽然有朝一日,有人来递话,说他们有一大笔族产被人强占着,按律法和族规都会被判给他们族里。
不止他,阖族得知此消息,无不欢欣雀跃,无人不做着成为富家翁的美梦。
于是便有了他们这一行人的进京。
“大姑娘,如今我们在京盘桓多时,家事族事繁多,还请大姑娘怜悯,指条明路。我等并非贪得无厌之人。”
贵人姻亲故旧多,家家相护,哪有什么人肯真心为他们打算。
有搭话的,也不过是想分一杯羹罢了。
如今他亦想明白了,当初撺掇他们进京之人,目的不纯。
内情如何他不想知道。
只想着大姑娘毕竟也算是他们虞氏后人,找人合作,不若盼大姑娘怜悯一二,也许将来还有用得着大姑娘一日。
虞氏族长把他的想法和打算说了,还说起这些年虞氏在洛州如何被大族欺辱之事……
“……先前朝廷更迭,咱们不得不避入山中。再出来,换了天日不说,房子田地都没了。咱们偌大一个家族,被分散在十来个村子中,又被当成外来者待,常遭不公,被其他族人挤兑……”
别的家族有读书人,有入仕族人相护,只有他们,在山中避了多年,下了山没了族产家产,也没几个族人会读书的,越发遭人看不起。
在村里渐渐沦为杂姓之族。
可他们虞氏一族,数十年前明明是洛州大族。受人尊敬。
见他说得凄惨,眼眶还红了,一副几欲落泪的样子,季安澜也于心不忍。
“我外高外祖父若看到族里势微,族人过得不好,地底下也不会安心。”
虞氏族人听了心情复杂。
虞兴栋是他们族里近百年来成就最大的一个,可族里当年却让他分宗了出去。
“等回了洛州,我便重修族谱,把虞兴栋重新记到祖谱上。若大姑娘愿意,我也会亲自带着族人去把他的坟茔迁回族里安葬。”
“迁坟就不必了。不好再打扰先人的清静。”
外曾祖母给她的父母买了一块风水宝地安葬他们。如今季安澜也安排了守墓之人。
只外高外祖父生前引以为憾被族里分出去。若能再重新记回祖谱上,记回他母亲身边,也可了了他的遗愿。
“我和我弟弟便是我外高外祖父的后人,产业不能交给你们。”
“大姑娘!”虞族长面上一片死灰。
“但我也算是虞氏后人……”
季安澜决定拨一笔银子给虞氏族里,让他们重修祠堂,扶持老弱。
“我再给你们买三百亩族田,收入用做族里之用。再给你们兴建一所族学,只要是族中子弟进学,均不用交束脩,该笔银子我每年会按时拨回去。”
“大姑娘!”
虞氏族长听清楚后,确认又确认,扑通就给季安澜跪下了。
“我替虞氏族人,叩谢大姑娘援助之恩!”
虞族长也想明白了,即便那些产业交给族里,他们也不会经营,反而会遭祸。族人乍富,也不知会出什么祸事。
如今大姑娘说要给族里置办族田族产,还要兴建族学,这不是历任族长心心念念之事吗。
这才是细水长流,对族里大好之事。
“快起来。我是小辈,您这般跪我,倒要折了我的寿。”
虞氏族长这回是真的要落泪了。拉着季安澜说了不少感激的话。在旁的族人也跟着附合。
“您统计一下,如今族人有多少户,家中是什么情况。等你们还乡时,我好备一份薄礼让你们带回去。”
虞氏族长谢了又谢。其他族人听了季安澜的安排也都安生了。
只有虞有亮和他婆娘见没大笔的财富落到自己身上,闹得极凶。
季安澜也未在意。很快又听说他一家被人接出了侯府。
第225章 雷击
季安澜并未在意他们的去留。
盯梢之人来报,说他一家进了平阳王府,也在季安澜意料之中,更未理会。
哪怕外头传她的名声传得极为难听,说她强占别人族产,更甚传出季侯府在外有不法经营,与民争利的流言。
连原本宴请她的帖子都被人来收回了,连季明堂也被上官叫去问了多次。
季明堂回来就把气撒在季安澜身上,说让她把手中虞氏的产业处理了。
“哪怕虞氏不跟你争产,虞氏的这份产业你也不好再拿了。”
已经成了烫手山芋。季明堂让她早早脱手。
京中多的是得红眼病之人,你有别人没有,你年年有巨利收入,别人没有,还不知将来平凉侯府要被多少人在暗中打压挤兑。
本来清静无事都要被人弄出些事来。
“姑娘,当初就该把这几条船也转到盛昌号名下。”
当年为了分散同行的注意力,想着一下子把虞氏的产业由明转暗,不留一丝一毫反而让人怀疑,做事谨慎的外曾祖母才留了三条船在虞氏名下。
季安澜也没想到平静了这些年,会遇到这样的情况。
“无妨。咱们立身正,不怕别人说。”
但贺嬷嬷等人还是满腹忧心。
如今外头无数人说姑娘如何如何势力,仗着家势欺压弱小。连宗正寺那边都上门好几回。
平阳王也派了长史过来问了几回话。明里暗里让季安澜平息外头的流言。不然婚事会有变化。
以婚事来威胁她,季安澜一点都不怕。
见她未有动静,连窦邑听了消息,都跑来关心了几句。
季安澜只笑着道了谢,并未把外头的流言放在心上。
只吩咐人准备虞氏族人还乡的礼物,和积极为他们联系镖行好送他们还乡。
结果没两日,京城就下起大雨。
承平十九年的初夏 。似乎雨势变多了起来。
初时大伙都没在意。哪年初夏不下几场雨。
结果四月初七这日,从午时开始,雨势就越来越大,还伴着雷声阵阵。
抬头望天,整个京城如同罩在黑沉沉的天幕里,那天幕四处都破了洞,洞里先是下绵绵细雨,尔后就若倾盆而倒。
地上皆是汪洋。
“给虞氏族人的礼物都备好了?”
“银子都备好了,布匹和其他土产也备好了,镖行也联系好了,只路上的吃用还未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