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怀真忽然起身。凤翾惊讶抬头,他想到主意了?
可恶,还是比她快了一步。
但云怀真只是将窗户推开了。
新鲜的微风拂面而来,书桌上的一张纸忽然被吹起。
凤翾忙抬手,在纸张落地前接住了。
她扫了一眼,寥寥几笔,像是一副仕女图?
“你还会画画呢?”
凤翾吃惊道。
云怀真文采斐然,写得好字,做得好诗,她却不知道他还会作画。
她正想细看一下云怀真的画技如何,他便将那张纸从她手中夺走了。
凤翾手中一空,有些愕然地看向他。
行止雅致的云怀真竟然同她抢一张纸?
云怀真垂着眼,将那张画纸扔进了香薰炉中,随着一簇火苗燃起,画纸很快化为了灰烬。
凤翾了然。
怪不得没听过他会画画,大概是画技欠佳,无法见人,所以不敢让人知道吧。
云怀真不擅长的事情也很多嘛。
她有些高兴,着意留心了下云怀真的表情。
他盯着香薰炉吞没最后一片纸角,脸似乎……有些红?
凤翾更确定是因为他画得很烂,才羞于让她看到。
她起了善心,佯装好奇实则宽慰地问了句:“你画的什么?我都没有看到。”
“只是日间所见之物,夜间想起,随手涂抹了一下……”
云怀真始终盯着香薰炉,淡淡道。
“哦……”凤翾转移话题道,“哎,你说,丁婆会不会……”
云怀真回头,同她讨论起来,只是目光始终没有再落到她脸上过。
那夜的念念不忘、鬼使神差,他也无法给自己找到理由。
第56章
她认得出他看她时的眼神……
凤翾接下来几日都按时去丁婆那里刷脸熟。
她特地回了趟长公主府,翻找出一条上山时被树枝刮破的裙子,因上面花样难得,凤翾喜欢,一时没舍得扔掉,后来就被她忘在衣箱底部了。
她带去托丁婆缝补,自己便在旁说些日常琐事,天气与饮食,决口不提魏秀和她的过往。
丁婆这几年独来独往,年纪又大了,平常并不觉得如何,但自从凤翾来了,少女活力满满,她在时欢声笑语,等她走后,破落的小院就显得寂寥起来。
这样讨人喜欢的女孩,就算丁婆会怀疑她为何来亲近她,也开不了拒绝她
的口。
丁婆年纪一大把,识人无数。这个小姑娘,没有坏心的。
凤翾这边稳定推进,而云怀真也按她的建议见了杨瑱。
杨瑱刚下朝,换了舒服些的常服,他含了一口热茶,挑了下眉:“你想让我下一封承诺不杀魏秀的圣旨?”
云怀真低头道:“魏秀不过是陈建推出来的一个招牌,借魏德景血脉的名头凝聚军心,实际上魏秀掌握的实权并不大。”
“但若能劝降魏秀,叛军必有分裂。而陈建人老奸猾,对他唯有以武服人。”
杨瑱指尖点了点桌面,道:“我想想。”
云怀真恭敬行礼,正要退下时,杨瑱道:“明日就是中秋,宫中宴会,你与阿翾同来。”
云怀真动作微滞,应道:“是。”
待回家,云怀真还未换衣,凤翾便找来了,这速度仿佛专门等着他回家的消息一般。
“怎样?”她问道。
“圣上暂时还未答应。”
凤翾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
“就算丁婆愿意相信我,想要说服丁婆配合,得晓之以情动之以利,不给她实实在在的保证,她绝对不会拿魏秀安危冒险的。”
她正经道:“那这几天我接着与丁婆接触吧。她房中被褥都是陈旧的,想给她换一套,但不知道会不会显得我太无事献殷勤,反而让她警惕……”
凤翾小声嘀咕。
云怀真开口,将她的思绪从丁婆身上引了出来:“明日宫中中秋宴,你与我同去。”
“啊,明天就是中秋了?”
凤翾一惊。
她将丁婆的事当做大事一件,非常用心,连中秋将至都不记得了。
“要去!我阿娘阿爹也会去,正好能见他们一面。”
凤翾忽然想到,往年都是阿娘阿爹带她一起去宫中赴宴,今年却连提都没有跟她提。
她这才意识到出嫁后与在家的区别,便是要告别从前的一切,与自己的亲生父母渐行渐远。
她不是阿娘阿爹随时惦念在心上的小宝贝了……
凤翾悲伤地想。
虽然她回家相当勤快,前日才刚在长公主府和杨祐谢端衍一起吃了饭。
凤翾如被雨打的娇花,肉眼可见地蔫了。
云怀真视线无声地落在她身上。
她想父母了。
长公主夫妻将她捧在掌心、含在口中,溺宠之举不胜枚举。
从前的云怀真嗤之以鼻,可现在倒觉得合情合理,并不过分。
比起来,她到云府后的日子,是委屈了她。
难怪想起父母会如此难过。
云怀真想了想,郑重道:“日后我会改进,若有不足,你可直接告诉我。”
正悲春伤秋的凤翾脸上冒出了一个问号。 ?他在说什么啊?
她在想爹娘,和他有什么关系?
既然得知明日就是中秋佳节,凤翾便急着买了些鱼肉米酒,让惜香给丁婆送了过去,好让她过个好节。
也就没再深究云怀真那九曲十八弯的心思。
次日中秋当天,凤翾装扮隆重,整套首饰戴上,虽然金银宝石沉得压人,但宫宴上都是皇亲国戚、重臣家眷,她这幅装扮到宴上一点也不过分,反而如果打扮随意,才是失仪。
慕月为她涂上口脂,道:“小姐,好了。”
她退后一步,凤翾望着镜中自己,富贵堂皇、明艳照人,
凤翾点点头,从梳妆镜前站了起来。
慕月给她装扮了好一大会,她坐得腰酸背痛,不禁扶了下腰。
惜香忙搀扶住她。
“是要跟云怀真一起进宫吧?”凤翾道:“我们先去找他。”
惜香说:“云大公子已经在院外等了好一会了。”
凤翾:“啊?我怎么不知道?”
“他不让我告诉您。我想……大概是为了让您从从容容地装扮完。”
凤翾不由得露出了个咧嘴瞪眼难以理解的怪表情,正如她听见这番话时的古怪心情。
她由惜香和慕月陪着,走了出去。
云怀真站在一株树下,一手负于背后,身姿笔挺。
他双目静如湖泊,视线下垂,看着地面。
不骄不躁,似乎可以接着等下去,再久也没关系。
凤翾走向他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睫羽细密地颤抖了下。
她的确应拥有最好的。
衣服首饰,脂粉香料,最好的才最适合她。
云怀真与凤翾一路入宫。
宫宴在清和殿举办,两人到时,已经有半数人都在了。
小内侍将两人引至事先就安排好的座位上。
桌案间有时距离狭窄,凤翾与云怀真就得挨着肩。
凤翾只顾留意自己的袖角不要刮蹭到哪儿,好一会儿后才感受到四周投来的视线。
嗯?
为什么都在看她……和云怀真?
她一头雾水。
待他俩在座位上坐下,邻桌的官员与云怀真相熟,捋着花白的胡须欣慰道:“怀真总算也成家立业了,郎才女貌,郎才女貌,天作之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