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怀真顿了顿。
他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心情像被云轻飘飘地托到高空。
那是自己也没察觉出来的欣喜。
只是他要做的事并不方便带她。
云怀真的拒绝正在凤翾的预料之中。
她在大门口挥着手目送云怀真离开,随即手朝慕月一伸。
慕月将帷帽递给她。凤翾戴上,遮住头脸,随即带着慕月惜香顺着云怀真的方向过去。
她远远缀在云怀真后面,但他并没有直接去丁婆所在的北寿长巷,而是去了一个大户人家的后门。
那里有个男仆人候着,见了云怀真就将他引入后门里。
凤翾听不见他们说话,但看样子云怀真提前与这男仆人做了约定。
凤翾等了一会,也不见云怀真出来。正胡乱猜测时,惜香小声道:“小姐,丁婆来了。”
凤翾眼珠一转,便丁婆提着个竹篮走了过来。
她敲敲后门,不多时,方才那个男仆人就打开门让她进去了。
等后门一关上,凤翾立刻跑了过去,摘下帷帽做贼一样从门缝往里面看看,然后将耳朵贴在门上。
慕月想劝自家小姐注意一下形象,但看她认真的模样,到底还是不忍打扰。与惜香无奈对视了一眼,两人挡在凤翾身前,免得叫人看见她们小姐这幅偷偷摸摸的样子。
丁婆激动之下,沙哑的嗓音拔高,凤翾便听得清清楚楚。
“你连我今天要来接这家活都知道!你调查我了?”
丁婆愤然地说:“……也是,你们这些当官的,什么事做不出来,我一个无权无势的糟老婆子,还不是任你宰割。”
云怀真语气淡淡:“丁婆多心了,若不是因为您对我避而不见,我也不会出此下策,只为和您聊一聊。您安分守己,从无违法乱纪之举,我为何要对您宰割?”
“为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看来丁婆是明白我的来意了。”
两人说话就像打哑谜一样,凤翾咬了下嘴,把耳朵贴得更近了些。
只听丁婆刚硬道:“我不知道。老婆子我什么都不知道!”
云怀真放低了声音 :“您与魏秀多年不见,难道就不想他?”
凤翾拧起了眉毛。
魏秀?这名字好像听过,是谁来着?
这个名字一出,门里面的动静就停下来了好一会。
凤翾竖着耳朵,不想错过一丝动静。
良久后,丁婆才道:“什么魏秀,我不认识。”
紧接着,凤翾听到丁婆走来开门的声音。她原地一跳,一边同慕月惜香使眼色,一边飞快躲了起来。
云怀真的声音随着打开的后门也传了出来:
“那是你一手带大的孩子,现在他的处境可不怎么轻松。我前段时日刚见过他,如果丁婆配合,我可以告诉你。”
丁婆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但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而这时,凤翾也想起了魏秀这个名字。云怀真同她说过的,是魏德景的私生子,单州叛军的头领!
听起来,丁婆与魏秀有着不菲的关系。
凤翾想得一时呆住,连云怀真离开也没有注意,还是惜香拉了拉她,才将凤翾唤醒。
“小姐,你刚才都听到了什么啊?”
凤翾答非所问:“我要去见怀锦一面。”
惜香吃惊道:“可云二公子还在刑狱司的牢中,恐怕很难见到。或者小姐去求云大公子帮忙,让他再带您进去一次?”
凤翾立刻摇头:“要避着云怀真,还不能让他知道我去见过怀锦。”
“那……要怎么办?”
惜香替凤翾苦思起来。
凤翾咬了下唇:“去赤蝎司看看吧。”
赤蝎司外清冷依旧,守在门口的赤蝎使身上肃杀之气更强了,凤翾纠结的那半天,连只蚊子都没有飞过去。
赤蝎司因为怀锦的事也在被圣上调查,凤翾不知道自己去找宋驰会不会给他们带来麻烦。
纠结完毕,她决定还是回家抱阿娘大腿,哭着求她帮忙好了。
“我们回趟家。”她招呼慕月惜香。
就在这时,一声“谢小姐”在凤翾身后响起。
凤翾回头,看到宋驰正从赤蝎司朝她大步走来。
原来守卫的那名赤蝎使火眼金睛地认出凤翾身份,通报了宋驰。
“副使大人……”
见到宋驰主动出来,凤翾如释重负。
“谢小姐是来找我的吧?怎么还没见到人就要走了呢?莫非因为有段时间没见,谢小姐觉得和我生疏了?”宋驰笑盈盈地。
宋驰的态度很容易就能让人放松下来,凤翾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下头:“没有。”
“我有件事,但是又怕给你们带来麻烦。”
宋驰神色严肃了些:“是因为怀锦吗?”
凤翾点点头。
宋驰复杂地叹了口气:“这家伙!直到他出事入狱,我才知道晋淮就是怀锦,是云家没公开过的双胞胎。我也被他骗了好久!”
宋驰斜晲了眼凤翾神情,继续道:“但怀锦是个身不由己的,他骗了你我想必也是迫不得已。你莫生他的气。”
凤翾才明白宋驰误会了她的来意。
“不,我是想问,你能帮我见怀锦一面吗?”
宋驰愣了下:“哦?这样啊……”
不仅不生气,还牵挂他呢?
真给怀锦这小子骗到手了。
宋驰摸着下巴思索一番。
凤翾见他有为难之色,便说:“如果不方便的话副使大人也不必勉强。”
大不了她去抱阿娘大腿。
但宋驰是一定要给兄弟搭这个梯子的,就算冒点风险也值当。
他拍拍胸脯:“不勉强,这事交给我。”
“今晚酉时谢小姐可能出门?”
凤翾点点头。
宋驰道:“我与晋淮共事多年,身上怀疑尚未洗清,不方便出面。到时我会让别人来接你。”
这位副使大人可真靠谱。
凤翾美美地回了云府等待。
晚饭口味变得清淡许多,鲜美依旧,但凤翾吃得心不在焉,早早就让人撤下碗筷,屏退众人,时不时留意着时辰。
差不多的时候,凤翾偷偷摸摸地往外走。
巡逻的一队三人侍卫正好撞见凤翾,对她行礼后就站着不动了,凤翾只好轻咳两声,说:“我去找府中的林姑娘。”
这些侍卫回头可是要跟阿娘禀报的,凤翾不得不找个理由打发他们。
过了侍卫这关,走出院子,凤翾本以为已经接下来这段路就能顺顺利利,却不想遇到了第二关。
凤翾瞪着挡在路上的云怀真,心中直呼晦气。
平常找他人时还要惜香到处找,怎么不想的时候就会碰见他啊?
云怀真似乎也有些意外:“你来找我?”
自作多情!
凤翾语塞片刻,胡乱道:“我饭后消食,走走。”
说完她便假装散步从云怀真身边走过。
可她发现云怀真跟在了她后面,压根没甩开。
凤翾瘪了下嘴,忍着厌烦看向他。
云怀真对上她的视线,云淡风轻地:“我陪你。”
凤翾心中一口血喷出。
什么样的信心让他觉得她想要他陪着遛弯呀!
但凤翾想不出来能拒绝他又自然合理的理由。
一边绞尽脑汁,一边同云怀真并肩同行起来。
凤翾一直没吱声,云怀真也不觉得气氛不对,反而享受着此刻。
月色皎洁,她身上甜甜的香气萦绕着他。
白日里杂乱的思绪,在这一刻都得到了释放,他的心宁静下来。
凤翾装作不经意地带着路,好不容易云怀真的住处出现在视野里,她看了看云怀真:“呀,到你这了。”
云怀真迟疑了一下。
她黏人的样子他以前是见过的。
她这话的意思,是想到他房中坐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