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一片明净,可当她走入云府,才发现云府内部就像一团污浊浓雾,晦暗不清。
虽然凤翾的父母不睦,但也比许多家庭强多了,她又是在宠爱中长大,骤然了解到云家母子三人这复杂的关系,愕然之外,完全理解不过来。
“你是故意让我来看你母亲的样子,是吗?”
凤翾对云怀真说。
云怀真望着前方,道:“你有权
利知道怀锦的真面目。他对亲生母亲尚且如此冷血无情,对你也不过是利用而已。”
“哦……”
凤翾不置可否地随便应了声。
云怀真听出她的不在意,微微皱了下眉,止住脚步。
凤翾无辜地看向他。
“你不肯信?”
恰恰相反,凤翾觉得怀锦就是这种人,关于他对严氏做的事,凤翾虽然吃惊,但很快也就接受了。
“我只是不觉得他利用了我。”
凤翾信心满满道。
云怀真瞳孔微微放大。
他将真相摆到她眼前,都不能改变她对怀锦的看法,怀锦究竟对她下了什么迷魂药?
“你太傻了。”他冷淡道。
凤翾“哼”了一声,迈开步伐将云怀真甩到了身后。
他不仅一个劲地挑拨离间,还说她傻,她懒得理他了!
但接下来两日,怀锦都没出现,凤翾又不想主动跟云怀真说话,便只好等着。
对外,她这门婚事风风光光毫无问题,所以第三天的回门日,也还是要走个流程。
一大早,惜香就紧急汇报道:“小姐,云公子在外面等你呢。”
凤翾猛地抬眼:“哪个云公子?是怀锦回来了吗?”
惜香为难道:“我……我没认出来。”
凤翾想了想,冷静了下来。
如果是云怀锦的话,他才不会一声不吭地等在外面,多半会直接闯进来。
“让他进来吧。”凤翾道。
慕月正为她挽发,以后出门时就要梳妇人发髻了,慕月不熟,花费的时间便比往常久了些。
“不急。”凤翾安慰慕月。
同时她看到了从花间小路走过来的云怀真。
他今日穿的是凤翾从未见过的一身淡黄窄袖圆领袍,头戴双鱼玉冠。
她从未见过他穿这样浅淡新鲜的颜色,称得整个人都减龄了几岁,芳华少年般。
只是他头发束得一丝不苟,半垂眼睛看路的模样端方凌然,气场绝非少年可比。
待他走近,凤翾发现他这身衣袍是新制的。而他玉冠上凝了一滴露水。
他在外面等她很久了?
“阿翾收拾好后,我陪你回长公主府。”
云怀真看了凤翾一眼。
她酣睡方醒,脸颊透着桃花般的红晕,神情也不带丝毫防人的抗拒,整个人都软软绵绵,引人揉捏的样子。
他忽然意识到,他正站在一个少女的闺房中,做着她名义上夫君该做的事情。
云怀真心中怦然一动,似乎接着看她是一种非礼的举动。
移开视线后,他方留意到别的。
大概因为刚开窗不久,房中似乎还萦绕着一夜积攒下来的暖融香气。
这暖融的香气熏得云怀真耳热,他退到了房外,道:“我在外面等你。”
就算慕月努力了,但还是让云怀真等了三刻钟。
凤翾提裙走出去时,云怀真不见一点焦躁之色,目光从她身上一扫而过,道:“走吧。”
凤翾跟上他,不满道:“为什么是你?怀锦到底在哪儿?他怎么样了?”
云怀真淡淡道:“等见过岳父岳母,我带你去看他。”
凤翾就像被戳到了脚心,差些跳起来。
她不可置信道:“谁是你岳父岳母?”
云怀真怎么也变得厚颜无耻了起来?
“出门在外,为免人怀疑,夫人最好还是习惯新的称呼。”
云怀真正经冷然,毫无感情,一点不也觉得“夫人”这个词烫嘴似的。
但凤翾却听得想捂住耳朵:“谁允许你这样喊我了?”
“夫人不想去看望怀锦了?”
凤翾慢慢地放下了手,忍耐着说:“……要。”
第49章
凤翾懵懵懂懂地想,原……
马车已经备好,凤翾带着惜香慕月一起坐了进去。
云怀真随后上来。凤翾目光在和云怀真一起的李乾脸上停留了一会。
李乾注意到她的好奇,拱手道:“小的是李乾,跟在二公子身边的是我兄弟李潜。”
“……也是双胞胎吗?”
李乾点点头,看不出他对他这个双胞胎兄弟的任何感情。
李乾与云怀真一起坐在凤翾的对面,凤翾看得都晃神。
即便是有人不小心看到了云怀锦与李潜在外,不知情者也就绝对不会猜想到一模一样的人会有两对。
想来,这也是云家的用心良苦。
现在怀锦与他的侍从李潜不见踪影,但整个云家就像对此习以为常般,没有任何变化。
而外界更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同。
他的消失仿佛对世界没有丝毫影响。
凤翾鼓起嘴,替他觉得委屈起来。
马车到了长公主府,云怀真先下了马车,然后站在一旁,在凤翾想要下去时对她伸出了手。
阳光下,他的睫毛在眼下留下浅浅阴影,瞳孔剔透,显得淡情寡欲。
反倒是他,能光明正大地站在青天朗日之下。
凤翾忽然明白了怀锦行事为何总是危险地踩在边际线上。盖因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云怀真一回来,他就要退回暗处做一个隐形人。
凭什么?
凤翾用力瞪了他一眼,没有碰他的手,提着裙子直接跳下了马车。
李乾假装没有看到这一幕。
他跟着怀真离京,对凤翾的印象还停留在之前她对怀真的痴情不悔上,乍然见到她给云怀真甩脸子,李乾很感震撼。
他小心觑了云怀真一眼,只见云怀真表情淡淡,自然地收回手。
但他对怀真熟悉无比,哪怕他外表一切如常,可李乾却敏感地感到,他有些……不快?
进了长公主府,凤翾更是把和他面上维持夫妻假相的任务抛到一边。
她将云怀真甩到后面,裙裾翩飞,几乎要跑起来了。
待见到杨祐,凤翾便像归巢的小鸟一样扑入她怀中:“阿娘,阿翾好想你!”
在云府住了两日,虽然一切都好,可到底和住了十几年的家不一样,凤翾总觉得没有家中那么自在。
“这两天过得还好吗?有没有人欺负你?”
杨祐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向云怀真投去一个恐吓的眼神。
“没有人敢欺负我。”凤翾抓着她的手按到自己脸上,“我觉得我还吃胖了点呢。”
手底下女儿的脸颊柔嫩依旧,看她表情也不似勉强。
虽然她放到凤翾身边的人每天三次来跟她汇报凤翾的状况,但只有亲眼见到凤翾,她为母的一颗心才能安定一些。
即便只有两天,即便她已经从侍卫的汇报中了解透彻,但她还是事无巨细地跟凤翾问了一遍。没发觉有什么问题,她才放凤翾同谢端衍说话
母女叙话时,云怀真就坐在一旁慢慢饮茶,当杨祐的目光瞥过来,准备开始一场审讯时,云怀真举止优雅地将茶盏放下,雍容闲雅。
杨祐忍不住生出赞赏之心。
不管这门婚事多么鸡飞狗跳,但怀真怀锦还是很拿得出手的。
杨祐不禁在心中第八百遍地叹了口气。
这两人,不管是怀真还是怀锦,若单拎出来一个人与阿翾顺理成章
地成婚,便是有些欺瞒与不足,她和谢端衍也就认了。
偏偏两个人一起来争,这事就只能悬在半空。
杨祐的脸色不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