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良一个振奋,要是让他逮到一个不法分子,他这个新人就能快点在皇城司站稳脚跟了。
那人没有说话,好像在审量什么。
舒良正要拔刀恐吓,李杰按了下他的肩膀,客气道:“这位,你若身份不明,我是不能放你进城的。”
他终于开了口,嗓音清润,叫人闻之心旷神怡:“这段时间,城门防守倒是变严了。”
李杰更加确定了骑马这人身份不一般。
他态度又低一层,陪笑道:“前阵子城中有贵人被挟持出京,还多亏云怀真云大人救下了那位贵人,自那之后,城门防守就严了许多。”
云怀真:“哦?那个云怀真……他最近做了不少事啊。”
李杰听出他与云怀真相识,便恭敬道:“云大人是做实事的人,他最近与赤蝎司共事,那些张狂的赤蝎使对云大人也言听计从。京中人都说云大人如脱胎换骨般,前途不可限量。”
舒良眼尖,见他的手紧握了腰间的剑,立刻把李杰往后拉,警戒地叫道:“你想干什么?!”
云怀真理也没理他,纵马跑入城门。
“哎!”
舒良还想去追,被李杰拽住了。
“李哥!万一他是匪徒呢?就这么让他进城,出事了怎么办?”
“不会的。”李杰往舒良脑门弹了一下,“你没看到他腰上的剑是军中制式?而且说起京都人事,他也很熟悉的样子。他不仅不是匪徒,而且肯定是你我
惹不起的人物。你这双眼睛啊,还是得练!”
舒良呐呐应是。回忆起方才细节,似乎也咂摸出了一些味道。
进了城,街上人头攒动,马不能放开了跑,云怀真放慢了速度。
这也给了他时间思索那个守城门的人所说的话。
他在单州期间,时刻处在暴露的风险中,甚少接收到京都的消息。
甫一回京,才发现他的弟弟果然出息,他不在的这段时间,怀锦大显身手,将他扮演得有声有色。
“怀真兄!”
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他昔日同窗,穆时雨。
云怀真下意识地抬头,应了一声。
但街上喧闹,他这一声并没有人听到。
云怀真看到了那个性情温和憨厚的青年,他快步向前追着什么人,一边说道:
“怀真兄,你前两日托我找的匠人我找到他了,怀真兄什么时候得空见一见?”
云怀真顺着他向前看去。
高大的骏马上,一个身形与他一样、穿着他素日衣裳的青年正扭过脸来。
云怀真心中像有一尊大钟无声地撞响。
他一提缰绳,马转向分岔口的另一条路。
云怀锦笑道:“多谢时雨弟,我正愁时间来不及。”
他的目光掠过穆时雨,投向他身后。
形形色色的人中,并没有他方才感应到的哥哥。
云怀锦眉心微拧。
是他日有所思,所以产生了错觉?
……
云怀真慢慢地纵马前行,垂纱之下,他面无表情。
怀锦连他的同窗故友都接手了。真是全方面地替代了他啊。
满京都,似乎都觉的这个假冒的云怀真并无不妥,反而做得更好似的。
也许,分别那日怀锦说的是真的。
他是真的想要将他取而代之。
所以,他才想将他在肃州除掉。
云怀真将斗笠向下压了压,更严实地挡住了面容。
马儿就像识得回家的路一样,当云怀真从思绪中回神,云府已在眼前。
云怀真沉默了一会,拍拍马儿:“走吧,我们现在不能回去。”
这是他从小长到大的家,但是云怀真不能确定此时这个家是否是安全的。
如果他踏入这个家门,怀锦立刻就会知道他回到了京都。
他不能确定,怀锦杀他的决心有多强。
————
凤翾与杨祐谢端衍同坐一辆马车上,向岳府去。
岳家一家人在赤蝎司中受惊不小,放出来后,老的小的好几个都生了病,岳家人又要忙着处理各种堆积的事情,忙的不可开交。
直到这时才略微闲下来一些。
而岳家二房又添了新丁,找到了这个由头,杨祐才好去看望他们。
岳家见杨祐拜访,仍是热情招待。
但杨祐看他们各个都瘦了一圈,憔悴不少,一时心酸,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
季氏握住她的手安慰道:“用不着伤心,我们一家人全须全尾地出来,已经是万幸中的万幸,我们已很知足。”
“多亏了有长公主与阿翾打点,我们在赤蝎司也没受多少罪。要不然,珠儿的孩子或许就不能平稳地生下了。”
明明是在劝杨祐,但说着说着,季氏自己也掉起了眼泪。
岳宁也用手绢擦了擦眼,说:“今天好不容易长公主、侯爷与阿翾都来了,就不要说过去不开心的事了。娘,快请他们去看看新生儿吧。”
“是是,不说这些了。”
提起带给这个家新气象,将晦气一扫而空的新生儿,季氏脸上也露出轻松的喜色。
她笑道:“珠儿可是争了气。”
等见到新生儿后,凤翾才知道季氏为什么这么说。
原来,珠儿生的是一对双胞胎女娃。
长公主一家稀罕地逗着两名乳母怀中的婴儿。
谢端衍稀奇道:“还真是长得一模一样,连她们左手中指上的痣,也长在同样的位置上。”
凤翾轻轻抓住婴儿肥嘟嘟的小手,果然,连小痣的形状都一样。
她目光在两个婴儿脸上来回移动,试图找不同。
但双胞胎还真是如在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季氏笑道:“我们一家人现在都愁呢,谁都分不清这两姐妹,生怕搞混了。”
杨祐深有同感地点点头:“就算是亲爹娘,也难以分辨吧?”
“可不是,珠儿前两日还因为这事哭呢。”
季氏好笑道。
岳宁为珠儿解释道:“嫂子生产后情绪就常有波动,一些小事就会哭出来,她也控制不住。”
杨祐点点头:“女子产后正是最脆弱的时候,我刚生下阿翾时,也是如此。”
“对了,这两个孩子可有取名?”
季氏说:“因为这两个孩子是在大难之后诞生的,所以一个取名叫岳知祥,一个叫岳知瑞。”
谢端衍点头道:“是两个好名字。”
他们就双胞胎的名字讨论了起来。
岳宁用胳膊轻轻撞了凤翾一下,问:“阿翾,你在发什么呆呢?”
岳知祥,岳知瑞……
知祥,知瑞……
凤翾回神,摇摇头:“没什么。”
岳宁笑了笑:“双胞胎是不是很神奇?”
“是呀……”凤翾若有所思地,“连名字都是一对,真是让人不好分辨。”
看望新生儿,是让人心中开怀的喜事。
晚间席上,推杯换盏,谢端衍兴致一高,就把自己喝醉了。
他趴在案上,嘴里嘀里咕噜地念着诗。
杨祐也不比谢端衍好多少,明明连凤翾的手指头都数不清了,却还要非再添一壶酒。
剩下唯一一个清醒的谢凤翾,把她这对令人头痛的父母架上了马车。
马车上坐不了太多人,所以只留了慕月与杨祐的一名贴身侍女照顾这两个酒鬼。
偏偏两个人酒品都不太好。
谢端衍醉后嘴巴不停,念叨得惹人烦;而杨祐则是手脚乱动。
若不是凤翾和她的侍女压着,她便要跳下马车去了。
“我……我要出去透气!”
杨祐胳膊直溜溜地一挥,击中凤翾的肩头。
凤翾“啊”地一声,上半身向后倒去。为了稳住身,她一扭腰,一只手撑在车厢底板上,脑袋正好将车帘顶开。
夜风顿时吹到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