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脸,正好迎上他贴近她,他的气息顿时包围了她,像一种强势的占有。
他一手撑在舟上,衣摆堆叠,另一只手随意地将她腰间系带缠在指尖,在战战兢兢无处可躲的惜香看来,是意气风流,与她家小姐亲密无间,却无法感受到她家小姐的压力。
怀锦放柔了声音,就又显出他清清的好听声线,叫人忍不住放弃警
惕:
“阿翾,你看看我,就不会害怕了。”
凤翾视线游移地慢慢向上,直到望进他眼中。
凤翾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人的眼睛不会骗人。
阿娘阿爹也像他这般,看着她时眼中就满满的只有她,再也找不出别人。
虽然他的眼神不止有温柔,总还有令凤翾想要退却的烫人的热度。
但那绝不是会伤害她的力量。
凤翾的心渐渐地稳了。
但他却不知不觉间,将两人间本就贴近的距离又缩短了些。
他的视线下滑,从她的眼落到了她的唇上。
半垂的睫毛遮住了眸中的色彩,他看起来,平静又淡然。
可凤翾却听到,他的呼吸悄然绷紧,变深。
“我……我送你个礼物!”
凤翾脱口而出。
怀锦顿了顿,仍保持着两人微妙的距离。
“阿翾这么有心?真让我惊喜。”
他语气平平,显然认为这只是她摆脱此刻境地的托词。
凤翾将那个荷包拿了出来。
她到最后,还是将这个荷包绣完了。
她食指勾住荷包上的带子,摇了摇。
那散发着脂粉香气的精巧荷包就在怀锦面前炫耀似的晃来晃去。
怀锦一把抓住这调皮的荷包,看清那上面熟悉的图案。
凤翾紧盯着他的表情。
微微的诧异之后,他神色一下柔软了起来。
他分明是喜悦的。
“这可是我亲手绣的。”
凤翾颇为骄傲地抬起下巴。“比你给我那帕子上绣的如何?”
怀锦笑吟吟地将荷包藏入衣袖中:“阿翾之手,出什么都是无人可比的。”
凤翾眼睛弯起:“怀真哥哥喜欢就好。”
这词一出,怀锦笑容便显得一僵。
“阿翾就一定要这么喊我吗?”
凤翾食指点了点嘴角,做出认真思索的模样:“好吧,要是你实在不喜欢的话,那……我叫你云哥哥好不好?”
怀锦轻叹了口气。
虽然云姓与哥哥共用,也总比一声声的“怀真”要好。
他露出微笑:“‘云哥哥’甚好。”
果然!
凤翾轻咬下唇。
他对云字并不排斥。
或许,他真的与云怀真同姓,因为一些难料的牵扯,才会假扮成他?
满目碧绿的荷塘上,一艘孤零零的小舟停泊其上。
忽地,一群白羽水鸟从荷叶下惊起,扇飞的翅膀下,小舟不轻不重地摇晃了一下。
惜香傻傻望着云怀锦消失的方向,如在梦中地喃喃:“云公子……姑爷真是深藏不露啊,还有这么好的身手,我们以前怎么不知道?”
凤翾坐在小舟上,口中噙了枚莲子,心满意足。
所有人都不知道,她离真相又近了一步。
————
李潜一直在岸边等着怀锦。
待他从荷塘深处出来,李潜便急忙迎上。
“主子,长公主府派人到咱们府上,问聘礼之事。”
怀锦:“知道了,我这就回去。”
李潜纠结了下,还是说了出来:“现在府上没有主事人,主子您一个人要顾着赤蝎司那边,又要替大公子上朝,还要亲自忙与谢小姐的婚事,要不……还是跟夫人好好说说……”
怀锦淡淡瞥他一眼:“你在替母亲求情?她允了你什么好处?”
李潜慌道:“属下发誓,绝对没有!只是……大公子回来后知道您做得这么过,属下怕他到时候会给您为难。”
“哥哥现在到哪里了?”
“根据李乾传回来的消息,这两日应该刚离单州。”
怀锦默了默:“方明睿之事单州那边插了手,就知道他们会暴露自己的存在,自然也会提高戒备,如绷紧的弓弦,那支箭,随时都能射出。在这种情况下,哥哥离开单州不会那么容易,为了躲避追兵,他应该要绕路而行。”
他心算一番,略微轻快一些:“时间大概还够。”
————
肃州。
一匹疲马拖着步子,跪倒在河边。
云怀真从马背上滚下,面朝天仰躺在地。
他发丝凌乱,粘在汗湿的额头上。
曾经文雅清贵的那双凤眼,都被在生死一线中求生欲激起的冰冷野性侵占。
虽然累倒在地,但下一秒如果有人靠近,他仍会立刻起身。
此时的云怀真,也与他的剑成了一对至交好友,日夜都不离身,随时准备着拔剑出鞘。
他的胸膛起伏,只是每一次呼吸,都会带动伤口的疼痛。
凉风好像从他的伤口灌进来,吹凉了他的心脏。
他在单州的动作有些大,难免引起怀疑。
所以怀真用了些障眼法,提前离开了单州。
虽然仍受到一路追杀,但他总算是活着来到了肃州。
离京都只有一两天的行程。
结果,他却在这里遭到了又一次围截。李乾为了让他先逃,独自殿后,不知生死。
云怀真的手指慢慢地缩紧,被掌中的冰凉之物硌得生痛,却始终不肯放松。
那是一块铁铸的牌子。上面一只毒蝎栩栩如生,尾巴尖刺高高速起,似是要致命的毒液扎入紧握铁牌的那只血迹斑斑的手上。
不会是怀锦。
云怀真这样对自己说道。
就算他俩不对付,但他们始终是比亲兄弟还难以割舍的亲缘。
但怀真的心,却不是这么说的。
他深吸了口气,感受着胸内刀扎般的疼痛。
他翻身爬上马背,拍了拍它的脖子:
“再坚持一下,我们回京。”
第42章
云怀真未料到会突然见到……
京都城门人来人往,远道而来的商贩、近处的农户人家、出来办事的豪门奴仆……形形色色,不一而足。
两名皇城司使驻守城门,监督着来往众人,看是否有可疑人物,随时制止寻衅闹事。
这活干得时间久了,就练成了识人的火眼金睛,只一眼就能看出对方是什么来历。
此时两名皇城司使一名是四十多的老手李杰,另一名新入皇城司的舒良,是个年轻毛头。
刚入职的人,总会绷紧了想好好表现,生怕出了什么差错。
舒良严肃地看着每一个进城的人,忽地,他目光一凝。
“你是何人?从哪里来?进京是为何事?”
舒良一连三问。
一匹毛发脏污的马载着一个看起来就很可疑的人物。
那人穿着劲装,和他的马一样看起来经过了一场漫长的艰辛奔波。
他戴着一顶斗笠,斗笠垂下的薄布挡住了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