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急忙扶住桌子,还当自己身子又不好了。
“阿姣。”
她唤林姣进来帮她。
但林姣走进来后,却没有靠近她,而是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看着她。
严氏催道:“来扶我一把。”
林姣开口道:“姨母快到床上躺着吧,您该起不来了。”
严氏皱眉:“什么意思?”
怀锦抬头,无事人般,拿严氏方才的话一字不差地还了回去:“阿娘,别怪我,是你先动了不该有的心思,我不能让你一错再错。”
严氏受了惊,连连踉跄后退,腿碰到床沿,便一屁股跌坐在床上。
第40章
不该用“真”字么?为何……
“你怎么……你没中毒?”
严氏下不可置信地看着怀锦。
她视线落到那盒药膏上:“我明明已经把药掺进去了,也给你涂上了。”
怀锦安坐在桌边,道:“母亲感受一下自身呢。”
严氏想要抬手,却发现自己浑身发软,动的力气都没了。
林姣见药效发作得差不多,才上前扶着她让她在床上躺平。
严氏恨恨地瞪着她,似是要用目光在她脸上钻出个洞。
她骤然想起,林姣扶她时碰到她好几次。
“你、你和他……”
怀锦慢悠悠开口道:“为了不让母亲犯下大错,所以我将母亲的药调换了,让表妹收起来,但表妹不太仔细,却弄到了母亲身上,母亲不要怪罪她。”
林姣也跟着道歉:“姨母别气坏了身子。阿姣这些天会好好照顾姨母的。”
严氏胸口一阵绞痛,抬不起来的手颤抖不停。
千算万算,没算到林姣会倒戈到怀锦那头。
她这个儿子,真是厉害的手段。
严氏生起悔意,悔的不是不该这样对他,而是既然知道他难搞,就该筹划得更仔细些。
她骤然知道她被怀锦骗了这么久,气得头脑发热,仓促行事,却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察觉到,还反将了她一军。
她对林姣道:“你想想,我从来待你不薄,你想要的姨母不是一直都在帮你?阿姣,你不要犯糊涂。”
林姣回道:“多谢姨母费心,但我不需要了。”
严氏惊疑不定,不可能,怀锦意在谢凤翾,不会给林姣什么允诺。
他拿什么让林姣反水的?
林姣给严氏脱了鞋,为她盖上被子,当真照顾得仔仔细细。
最后林姣将床帐放下,顿时严氏视线被隔绝,只看到她那孽子的影子投在帐上,因为角度问题,他的影子比真人大了许多,张牙舞爪。
“阿娘本来身体虚亏了不少,偏她还忍不住操心,不如好好地躺在床上,有助于休养。”
他同林姣说得情感真切,好似他真心为她这个娘亲打算似的。
严氏嘶声道:“你怎么不干脆杀了我!让我死了吧,眼不见心不烦,也省得受你这孽子的折磨!”
那黑影顿了顿,随即逐渐放大,大到严氏生起被倾压的窒息之感时,一只手将床帐掀开了一条缝。
怀锦垂着眼皮,严氏浑身失力地躺着,唯一双眼睛喷着毒汁。
“我怎会杀母亲呢。您不是说您弄来的这药并不伤身吗?这段时间,表妹会好好照顾您的。等我成婚后,我自然会还母亲自由。”
这安排本来是她打算用给他的,他却全盘回馈到了她的身上。
“你回来!”
床帐一垂,严氏见怀锦影子变小,她叫道:“我不许你这么做!你这样,怎么对得起你的——”
怀锦及时地用力关上了门。
林姣微微垂着脸,头也没回。
她寄人篱下,不得不多长几个心眼。对于怀锦与严氏这样明显不正常的母子关系,林姣搞不懂,但她能感受得到,空荡荡的云府中,这对不睦的母子间,藏着她不该知道的秘密。
为什么要相互下手不留情面,林姣并没有问。
“那药膏渗透皮肤起效,效力虽然快,但不能维持太久,你要盯紧一点……”
想了想,怀锦说:“罢了,我换种更靠谱些的药给你,你别让她出这间房就行,能做到吗?”
林姣慎重地点点头。
云怀锦做得干净利落,好像这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件做过许多次的简单小事。
林姣亦默默心惊——他绝不是她可以招惹的人。
她不禁庆幸起她选择了站在他那边。
林姣攥紧了手。小心问:“那我的事……我已经彻底得罪姨母了,如果孙郎家中来人……”
“现在云府中,做主的人是我。”
怀锦淡淡道。
林姣明白了他的意思,心头那堵大石化作齑粉。
她舒了口气。
姨母在云府中是天,但她身体不好,又久不与外面交际。只要她能嫁给孙世则,离开云府后她就不必惧她。
为这个,冒险得罪姨母也值得。
————
云府。
杨祐给凤翾安排了一堆绣工活。说是嫁人后不能让人嘲笑,其实杨祐也不觉得会有人敢嘲笑她女儿,只不过是想找点事给凤翾做,省得她看了外面乱七八糟的话本子以后胡思乱想。
慕月将席垫搬到廊下,那里光线明亮,微风习习,做针线活不伤眼。
为了不让她觉得无聊,连坐不住的惜香也陪她一块拿起了针线。
惜香时不时被针戳到手指头,疼得咧嘴瞪眼,却不敢发出声音打扰到凤翾。
凤翾绣着一个荷包,一旦投入进去,就全神贯注了起来。
慕月端着一杯香茶过来,见少女认真得嘴巴都微微嘟了起来,不禁宠溺地一笑。
她跪坐在凤翾身边,捧起那杯茶,轻声说:“小姐润润喉吧。”
凤翾“嗯”了一声,将那一针收了尾,才放下手接过茶盏。
慕月看到她绣的图案,歪了歪头:“小姐绣的是芙蓉花吗?”
凤翾伸出一根手指头指了指用几种彩线绣出来的舒卷的云朵:“还有这个。”
慕月笑道:“云?”
惜香也凑过来,说:“我知道了,小姐是不是绣着云,心里也想着云呐?”
慕月佯装生气轻轻打了她一下:“管管你这张嘴,要是惹恼了小姐我可救不了你。”
“小姐才不会生我的气呢~”
惜香对慕月使了个眼神,两人一起看向凤翾。
只见她压根没有因为惜香的调侃而害羞,反而若有所思起来。
她就说,所谓定情信物,肯定得有点特殊的意义。
如果芙蓉是代表她,那么那张帕子上的云,是指他自己吗?
芙蓉开遍锦云低……云锦?
不该用“真”字么?为何是“锦”字?
或许只以“云”一字替代。
但他不是假冒的云怀真吗?怎么还用云姓。
凤翾忽然就对她正在绣的这个荷包兴趣全无了。
那她这副景绣的不就成了她和云怀真了吗?
晦气!
她眉尖一蹙,拿起剪刀,就想把荷包剪掉。
惜香与慕月吓了一跳,急忙拦住她。
惜香惊慌叫道:“小姐费了好多功夫,怎么说剪就剪
了?是我的不对,小姐要生气骂我就是,何必毁了这个荷包呢?”
凤翾说:“跟你没关系。”
惜香哪肯信,极力劝说:“云公子要是知道了,不知道该如何心疼呢。”
云公子才不会在意。
凤翾忽然念头一通——哎?如果说有一种可能,就是万一他正巧也姓云,那不就说得通了吗?
凤翾慢慢放下剪刀,陷入新的沉思。
惜香被吓到了,默默把剪刀拿远,在心里发誓她再不乱说了。
慕月挨着凤翾坐在旁边,低头收拾针线,全幅心思也都在凤翾身上,怕她情绪再有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