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真将“怀真哥哥”挂在嘴边。
云怀锦笑得咬牙切齿。
“这个给你。”
凤翾好奇地接过一方手帕。
“拿过你一张手帕,这次还你一张。阿翾可要好好留着。”
凤翾见帕子上绣着一丛芙蓉,芙蓉之上彩云舒卷。
她已经研读了几本话本子,对话本男女主传情示爱的步骤颇有经验了。
他给她这方帕子肯定是当定情信物使的。但一般不都向是用自己的贴身之物吗?
她有些吃惊:“这是你的帕子吗?这么花哨?”
“芙蓉开遍锦云低,不是很美?”
凤翾莫名地有些触动,喃喃重复了一句:“锦云?”
云怀锦心塞到此时,终于舒畅了些。
他低低应了下:“嗯。”
凤翾又细看了会,承认道:“是挺美的。”
看她将帕子认真收起,怀锦才满意离去。
————
林姣难得出府,在外耽搁了几个时辰,回到云府时,已是黄昏迟暮。
她先去同严氏问安。
巧的是,云怀锦也在严氏身边。
严氏这一天精神了不少,对林姣说:“来,来我身边坐。”
林姣视线与云怀锦一触即分,挨着严氏坐下。
严氏笑道:“阿姣正年轻,别整日呆在府中,正该多多出去走走才好。”
林姣柔婉地应道:“姨母疼爱阿姣,阿姣心中知道。”
严氏扭脸对云怀锦,笑容微收:“家中现在仅你一个男的顶门立户,你也要多照应照应你表妹。”
云怀锦不甚在意地应了一声:“嗯。”
略聊了几句,有下人来报:“夫人,祀堂的摆花送到了,请夫人去过目。”
严氏拄着手杖起身,对云怀锦和林姣说:“我得亲自去看看,你两人且别走,一会陪我一起用饭。”
怀锦:“是。”
严氏投给林姣一个拷问的眼神,林姣低下了头:“我知道了,姨母。”
严氏抬了下下巴,离开两人。
她是云府的主人,这座府邸中的一切,都应该在她的掌握之中。
怀锦是个例外,但严氏却有信心能让林姣随她心意行动。
毕竟她是她接入府中的,不听她的,她还能听谁的?
怀锦是赤蝎使,严氏知道她这个儿子戒备机警,难以中计。
所以她需要林姣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林姣不知道他是怀锦,只要让她如之前那样对怀锦示好,怀锦是不会有耐性容忍的。
她让林姣趁机与怀锦拉扯,怀锦伤还未好全,弄出血来,她返回正好撞见,身为母亲,自然有机会给怀锦上伤药。
而伤药中掺点别的,不就很简单了么。
严氏并未走远,待听到房中林姣一声惊叫,她便知道她做成了。
严氏满意地一笑。
林姣,是个聪明的姑娘,又听话。
看在她的这份功劳份上,若是怀真实在不愿,将她许给怀锦,倒也可以。
她拄着手杖,脚步却变快不少。
“阿姣,怎么了?”她担忧道。
一把推开门,严氏见林姣跌坐在地上,一把椅子被撞翻在地。而怀锦捂着腹部,旧伤隐隐地渗出血来。
林姣眼中含泪,对严氏说:“姨母,我、我不是故意的。”
演技倒是不错……
严氏心道。
她表面上也要装起来,拧眉道:“我一会不在,你就跟你表哥吵起来了?”
林姣流泪摇头,说:“姨母,先给表哥止血吧。”
严氏走到怀锦跟前:“为娘给你看看。”
怀锦捂着没动。
严氏心咯噔了一下。
怀锦与她不亲,不愿让她上药的话,那她也只能强硬起来了。
怀锦道:“表妹还在,多有不便。”
原来是因为这个。
严氏松了口气,道:“你进内室去,再耽搁会,血流得更多了。”
“是。”
云怀锦进了内室,将上衣解开。
他侧腰那处刀伤很深,修养这么多天,仍未彻底愈合。被精准地猛撞了一下后,伤口破开,便又流出血来。
严氏见了他上身新旧交替的众多疤痕,眼神晃了下。
“你是何时……”
严氏止住了嘴。
大抵都是在赤蝎司这些年攒下的伤。
只是她一次也不知道。
他终究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严氏心疼起来。
她低声地:“受过这么多伤,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怀锦看向她,有些意外。
把伤疤赤裸裸亮出来后,他的母亲,竟也能看进心里去。
只是她怎么还问他为什么从没跟她说过?
难道她都不记得了吗?
十岁出头,他为了得到皇帝的认可,开始学习武艺。
那两年的每一天他都浑身酸痛,大伤小伤不断。
第一次受严重的伤是被皇帝派来教他的内侍高手误伤,他太过拼命,力竭倒地,交手时剑险些划过他的脖颈,幸而那位内侍及时改了剑的走势,最后落在了他的肩膀,划出一道见骨
的伤。
怀锦已经见惯了血,这却是他第一次见到自己的骨头。
那位内侍高手也有些惊惶,去请了严氏来。
怀锦脸上虽然摆着无所谓的架势,心中却还是想母亲快些来。
他不敢看自己的伤口。
只是那天到底没有等来母亲。
听说是因为母亲走到一半,得知哥哥发烧了,便半道换了方向。
那之后,怀锦就再也没让她知道过自己的情况。
受点皮肉之苦不算什么。
倒是被人弃之如敝履更不爽些。
“不想让母亲担心。”
怀锦淡淡道。
这只是句敷衍的话。可此时此景,严氏却有些触动。
她甚至反思了自己,或许这些年,她只顾着弥补怀真,却对怀锦亏欠了不少。
“姨母,药送到了。”
林姣在外说道。
怀锦看向严氏。
严氏犹豫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而已。她到外面将药膏接了过来。
怀锦轻声冷笑了一下。
他就知道,不能对她抱有一点指望。
严氏返过来,对放松坐在椅上的怀锦道:“抬手,我给你涂药。”
厚厚的药膏抹在新裂开的伤口上,血渐渐地被掩埋。
怀锦一只手撑着脑袋,眼皮逐渐垂下。
严氏见药效发作,带着些许愧疚地对他说:“这药会让你卧床不起,但不会伤你身子太多。等真儿回来,我就立马给你解药。别怪阿娘,是你先动了不该有的心思,我不能让你一错再错。”
说完,严氏起身,却忽然觉得一阵晕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