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怀锦懵懵地摸了摸脸,摸到一些圆圆的大痘。
他的乳母惊道:“锦儿出水痘了!”
严氏大为惊慌,一把将怀真扯了过去。
两只牵在一起的小手一下被拉开,怀真的脸上也露出了惊慌迷茫的表情。
严氏匆匆地将怀真抱走,甚至没有留下一句对他的安排。
怀锦懵懵地站着,被乳母抱到床上时,他问她:“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后来怀锦才知道,严氏怕哥哥被他传染,才会着急带他走。
可他呢?
严氏怕传染到哥哥身上,竟在他生病时一次也没来看过。
后来,父亲逝去,就像有了个新的不成文的规定,他与怀真再没有一块过过生。
他不能生病,不能示弱,否则就是给了人抛弃他的借口。
他本就不是会被选择的那个,若变无用之人,更无人会正眼看他了。
谢凤翾真的走了也说不定。
他现在这幅重伤的身子对她而言只是拖累。
怀锦的嘴角越来越往下沉时,一个学徒上来对他说:“和您同来的那位小姐让我转告您,她去租马车了,若在她来之前您治好了伤,就在这里等她。”
怀锦瞬间将那些阴暗的情绪抛在了一边。
她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想要什么只要一张嘴就行,他敢保证她的手就没有摸过铜板,自己去租马车,真的不会被坑得钱袋子都没了吗?
怀锦抬步向外走去。
一辆路上最普通的马车停在了医馆门口。
凤翾掀起帘子的时候,对他笑道:“你怎么出来了?没有乖乖等我。”
怀锦看着她的笑颜,愣了一会。
她意气风发的样子,像是踏着祥云来救人的大英雄。
他走到车前,还未抬脚,凤翾就向他伸出了手。
她的手很柔软,十指纤细得就像女娲精心捏出来的。
怀锦蓦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那日,她从他摔倒的酒壶下救了一群蚂蚁。
他与蚂蚁有何异?
她能救蚂蚁,自然也不会弃他。
怀锦抓住了她的手。
凤翾有些吃惊,但很快反握住了他的手。
怀锦微微借力,跳上车厢。
凤翾第一次独自做了这么笔租车生意,正觉得得意,迫不及待同怀锦分享种种细节。
怀锦懒懒靠在车厢上,看她红樱般的嘴唇一张一合。
凤翾止住嘴,疑心他在嘲笑她,不满道:“你在笑什么?”
怀锦:“你喜欢蚂蚁吗?”
凤翾愣住,忽然问这个?
想到他不明的身份,说不定就是什么试探。她慎重地思考了一番:“蚂蚁虽然不起眼,但它们其实很有智慧的,也有超出体型的力量。”
“我最喜欢它们的生命力。不管上寒冷的冬天、还是酷热的夏天,蚂蚁都能活下去。”
怀锦满意道:“我也喜欢蚂蚁。”
凤翾懵懂点头:“挺好。”
路途遥远,凤翾逐渐睡了过去。
怀锦的手指极轻地揩过她的眼皮、鼻梁,直至微张的柔嫩嘴唇。
她说出了他觉得很好听的话。
蚂蚁不为人所在乎,但蚂蚁会活到最后。
她这么善良心软,就算得知真相后生他的气,又能怎样呢。
当他被从天而降的一壶酒水淹没的时候,她决计舍不得不伸出手来救他。
怀锦的嘴角微勾,将她向上拉了拉,让她枕在他的腿上。
他的手顺势托住了她的脖颈。
她脖间脉搏的跳动声稳定有力,彰显着蓬勃的生命力。
她是小小蚂蚁逮到的珍贵的猎物,绝不会让她挣脱跑掉。
凤翾这笔租车生意做得着实稳妥,马健壮,车舒适,车夫也经验丰富。
比起兵荒马乱的来程,去程就快了很多。
马车是在凤翾在睡眠中时进入京都的。
车夫对京都不熟,怀锦低声跟前面的车夫一句句指着路。
等在赤蝎司前停下,车夫虽然看不懂字,但见迎上来的赤蝎使的锦服挎刀,车夫顿时瑟缩起来。
赤蝎使见他可疑,拔刀要问。
“是我。”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帘子掀开一条缝。
听出是怀锦的声音,赤蝎使振奋了一下,正要说话,就听里面“嘘”了一声。
随即,他看到自家指挥使小心翼翼地抱着那位长公主府的小姐下了马车。
少女的脸上还盖了一方帕子,为了遮住光,不让她从睡梦中醒来。
赤蝎使不敢出声,待怀锦将凤翾安顿好,从内室走出来,赤蝎使才担心地开口:
“指挥使,您受伤了?”
怀锦道:“无碍。人带回来了吗?”
“指挥使放心,人已关进最里面的牢房,绝不会让他出事。”
怀锦颔首:“不仅要把话从他嘴里都掏出来,还要把他驯服了,圣上要用他,要让他老老实实的。该怎么做,不需要我教吧?”
赤蝎使接令。
怀锦又问了些细节。正这时李潜听闻了主子回来的消息,匆匆过来。
一眼从他脸上看出他正强撑着身子,不免忧心。
但圣上得知他返京,马上要召见他,李潜便得抓紧时间将刚收到的消息告诉他。
“什么事?说吧。”
等那赤蝎使退下,李潜低声道:“……大公子从单州传回来的消息也到了。”
“他还活着呢?”
李潜一噎。
双生子自有心灵感应,主子他当然知道大公子活得好好的。
李潜:“大公子查到了单州军的幕后掌权者。是魏大将军的儿子魏秀。”
怀锦眉头一皱:“圣上斩除魏德景势力时,不是九族尽诛吗?”
“大公子说,魏秀是魏德景的私生子,他将这个私生子藏得很好,少有人知。但魏德景对这个儿子又似很喜爱,不仅精心培养,还早早地就给他偷偷安排不少的家产。”
怀锦道:“所以这个魏秀逃过了圣上对魏家的清洗,还拥有不少的家产。但这只够他做个富贵闲人,他哪里来的这么大的野心……”
怀锦压低声音:“……竟想造反。”
李潜说:“大公子查得,单州这支兵的
起源乃是魏德景托对其早年座下小兵陈健养的一支私兵,与魏德景关系撇得清,所以清扫时没能查到。魏德景对陈健有救命之恩,所以陈健忠心耿耿,魏德景死后,陈健就辅佐了魏秀。”
怀锦沉默片刻,对魏德景倒是升起一丝不应有的敬意:“他倒是未雨绸缪。”
李潜又道:“大公子该查的查的差不多了,他说他需要一些时间稳妥脱身,不久就能回来了。”
“……”怀锦又沉默,缓缓道:“我却未雨绸缪得不够快。”
第34章
待凤翾在怀锦的眸中看到……
云怀锦刚走出赤蝎司,一辆金饰银妆的马车正好驶过来。
怀锦识得这辆马车,停了下来。
几名侍女鱼贯而出,扶着长公主杨祐下来。
云怀锦对杨祐行礼:“拜见长公主。”
“免礼吧。阿翾在里面?”
“是的。”
云怀锦以为杨祐必然是要着急忙慌地去看她心尖上的女儿,但杨祐没有挪步,倒是盯着他看了会。
杨祐是凤翾失踪两日后才收到多粱村的人传来的口信的。
在此之前,她已从惜香口中得知凤翾与怀锦在一起。
因而虽然派人去那小庙中没有接到人,杨祐虽然担心,却并没有慌了神。
杨祐没想到,自己对云怀锦的信任竟然到了这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