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翾脚步一顿,若无其事地点点头,还骄傲道:“怎么样?我包得还行吧?”
“手艺不错。”怀锦夸了一句,继续向前。
然而他却也感到赤蝎司的令牌也挪了位置。
袖中是有暗袋的,若没人动是不会挪位置的。
今日的风很大,太阳时不时被飘过的云挡住,怀锦的眼睛也时明时暗。
他有些疑心,但这些迹象又不成证据。
怀锦一直以来目的明确,行动果决,只想尽快得到她,但他从未想过等哥哥回京后该怎么办。
他不在乎哥哥的愤怒或是什么其他情绪。
但他也没想过凤翾到时候的反应。
说来,他费尽心机,让她从一开始的冷淡转变成现在的和睦共处。焉知不是因为她对哥哥始终有着未了的余情。
她对他笑,让他牵手,也算与他共患难过。
那她现在喜欢的,是他,还是她以为的哥哥?
怀锦昨夜为了甩掉那些人,跑到了荒芜无人烟处。再去下一个能做买卖的小镇,又有很远一段路。
怀锦虽然表情始终不变,但唇色已经发白。
待走到路上时,他脚下一绊。
“小心啊!”凤翾慌忙将他扶住,关心地问:“你是不是不行了?”
怀锦不愿被她这么扶着,直起腰,咬牙:“行,怎么不行。”
面对凤翾担忧的表情,怀锦的心情忽然很是糟糕。
平素骗骗她的关心也就算了,但他并不愿显得这么狼狈。
他不愿露出无用那一面,省得等她知晓一切的时候觉得他比不上哥哥。
怀锦沉了沉气,淡淡道:“你若不累,我们就接着走。”
方才扶住他的时候,凤翾以为他热出了汗,衣裳才有些湿。她半侧身,在他视线死角看了下手掌。
……他又出血了。
凤翾忙道:“我累了!我想在路边歇歇!”
怀锦微皱眉:“不如再坚持一下?”
凤翾很坚持:“我要休息。”
怀锦这才依了他。
两人在路边大石上坐下,凤翾特地挨着怀锦的胳膊,坐了一会,凤翾小声提议:“你可以靠着我。”
怀锦闭了闭眼:“不用。”
不用同情他。
凤翾不知道怀锦怎么忽然不爱理人了,只当他是身体实在不舒服了。
她忧心忡忡地想他还能不能撑过去接下来的这段路。
她扭着头四处看,目之所及也不见人烟。
等看到路那头有辆牛车不慌不急地驶过来,凤翾就像饿了三天的人见到了一块大饼:“我们借人家一程吧。”
怀锦抬眼看去,见赶车的是个面相凶蛮的黑肤汉子,便道:“我去跟他说。”
“不用,我来。”
凤翾信心满满地将怀锦肩膀按下去,去拦那牛车。
怀锦怔怔看她双手合十,对那按以往该对她行礼跪拜、正眼都不敢看的衣着破烂的汉子求情,眸光便渐渐地低沉了下去。
第33章
她这么善良心软,就算得……
他何须她对别人低声下气。
他哪里废物至此了?
怀锦按住腹侧,凝了口气起身,走了过去。
不过一个无甚见识的赶车人,他亮出剑把他吓一吓,他不敢不从。
近了,听到那汉子爽朗地说:“这有什么麻烦的,姑娘别嫌俺车脏就行。”
怀锦:……
凤翾与赶车汉子一起看向走来的怀锦。
怀锦的黑衣很好地遮住了他所受的伤,赶车人只是觉得他的脸色很差,病殃殃的。
赶车汉子哎呦了一声,说:“你相公病了吗?快让他上来,你们要去哪儿?”
怀锦把在剑上的大拇指一松,抽出一截的剑落回剑鞘。
相公什么的……
凤翾脸红了红,说:“麻烦您送我们去最近的镇子,我们可以去找个医馆。”
“我要去镇上买米,正好顺路带你们一程。”
赶车汉子高兴道。
于是两人坐上了铺满稻草的牛车。
这车减震效果无比糟糕,一路颠簸。
每颠簸一次,怀锦根本没有愈合的伤口要涌出一股血出来。
怀锦面色更加苍白,却一声不吭,咬牙忍着。
凤翾肚子空空,又一夜没有休息好,被颠得也很不舒服,因而没有意识到怀锦的不适。
好不容易到了镇上,赶车汉子很好心地将他们直接送到医馆门口。
“太谢谢您了!”凤翾甜甜道,“您今年一定发大财。”
少女长得跟小仙子似的,又说了这样吉利的祝福。
赶车汉子如听仙音,好像已经看到了今年发大财买新衣盖新房的美丽前景似的。
他乐滋滋地赶着牛车走
了。
凤翾才低声问怀锦她憋了一路的问题:
“你身上带着钱的吧?”
怀锦点点头。
为防万一,武器和钱这两样总是会随身带着的。
他抬手想去掏钱,却扯动了在牛车上受尽折磨的伤口。
云怀锦动作一顿。
凤翾反应过来,探出手:“你放哪儿了?我来拿。”
“不用。”
怀锦飞快地将钱袋掏出,递给她:“你来管理。”
凤翾分明看到他额头渗出了两滴冷汗。
他是这么逞能的人吗?
凤翾心中不解。
小地方的医馆很少见到这么重的伤,连连吃惊这样重的伤他是怎么不用人扶靠双腿走进来的。
大夫小心翼翼地给他上了药,换了干净绷带包扎。
伤口被动,怀锦本就糟糕的脸色更加雪上加霜。
他扶着桌子,缓了一会,等脸部肌肉放松下来,能做出平静的表情,他才走到医馆前面。
但等在那的凤翾却不见了踪影。
不会是拿到钱,就把他抛掉自己跑了吧。
怀锦玩笑般地想,嘴角却慢慢地绷紧了。
一些泛黄的回忆从深处翻了上来。
从有记忆起,他就是单独住在云府僻远角落的那处院落里。
照顾他的只有一个乳母,是严氏陪嫁来的身边人。
小时候严氏虽然不怎么照顾他,却也能每隔一日来看看他。
而每年生辰那日的晚上,严氏会抱着哥哥来到他的院中,一起过生。
若父亲没有忙于政事,也会过来他的这间小院。
虽然那一日严氏总是情绪不高,但小小的怀锦却很高兴。
这是一年中唯一一次他可以与一家团聚的时刻。
七岁那年生辰日,怀锦发了烧,身上也痒痒的不舒服。
但他不想破坏这团聚的一天,一直忍着未说。
父亲被皇帝留在了宫中,严氏先带着哥哥过来。
那时候两兄弟关系还不错,他亲热地和哥哥坐在一起,迫不及待地说起话。
严氏在旁看着两人,目光偶然落在怀锦脸上时,声音忽然尖利起来:“你的脸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