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满头大汗地想要控制住发狂的马,但离开道路后,地面更加不平,马车在不受控的马匹的带领下,不可抗拒地向旁边载倒。
凤翾有那么一段时间失去了意识,不知道自己身处哪里。
慕月在马车倾倒的那一瞬垫在了她身下,替她承受了一部分的伤害。
所以凤翾恢复意识时,慕月仍昏迷着。
凤翾手脚并用,奋力爬出了车厢。
然后在她想将慕月拉出来时,摔断腿失去了行动能力的车夫惊恐道:“小姐,你别管我们了,快跑!!”
凤翾抬头,见几个蒙面的高大男人从不同方向朝她走来。
隔着这么远,凤翾仍能感受到他们的视线锁定在她身上,仿佛她已落入他们的手掌心。
凤翾顿时浑身发麻,什么都来不及想,转头便跑!
但是刚跑两步,她那软底的绣花鞋就让她绊倒在地。
凤翾脸埋在地上,惊慌之中不免想到:这里可是京都城外!怎么会有贼人光天化日之下对她下手?
并且,为什么是她?
她从未做过什么坏事,他们总不至于要杀她吧?
或者绑架她跟阿娘要钱?还是说……
凤翾忍着脚痛,奋力地爬起来。
她一定跑出去!
然后咚的一声,她撞到一人胸前,那人肌肉梆硬,她差点没被撞得向后倒。
那人抬手按了下她的肩膀,帮她站稳后就收回了手。
他笑道:“谢小姐可千万不要回头看。”
凤翾听到刀剑入体的闷响,以及凄厉的叫声。
这好像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她垂着眼,看到那人腰间的赤蝎腰牌。
让她想起一个气人的人。
不过面前这个不是他。
宋驰长长出了口气,轻松地笑道:“吓死我了,还好来得及时。”
凤翾听着身后逐渐安静下来。
宋驰能提前赶来,说明他是了解内情的。
她皱眉道:“副使大人,他们为什么要害我?”
“拿钱干事罢了。”
“可为什么是我?”凤翾不明白。
宋驰假模假样叹了口气:“在赤蝎司的地盘上发生这种事,也算是我们的过错。不得不把主使者揪出来了。”
宋驰抬手,让手下将慕月和车夫救出来,对凤翾说:“来吧,我陪谢小姐去讲道理去。”
第16章
“他心尖尖上的人要另投……
宋驰将他的马牵来,道:“马车已经坏了,谢小姐骑我的马吧。”
凤翾的脚腕还痛着,闻言犹豫了一下,便爬上了马背。
不过宋驰没有上马,而是牵着缰绳,悠悠地拉着马回了城中。
凤翾高坐在马背上,自进城后就越来越觉得不自在。
怎么所有人都在看她?眼神为何那么震惊?
然后她看到前方的宋驰,顿时理解一切:谁见过赤蝎使给人当牵马奴啊,若是让她在路上撞见这一幕,定也是要惊讶地停下来看一看的。
凤翾默默抬手,用袖子挡住了半张脸。
看就看吧,脚还痛着呢,反正她不打算下马。
就在一路的万众瞩目中,宋驰带着凤翾,去到了卖手绢的那家店。
其实路上情绪平复下来,凤翾就已经有了猜测。
本来她近日都没打算出城的,那伙贼人却提前在她去崇寂寺的路上埋伏好了。
在宋驰停在卖手绢的店家时,猜测便得到了证实。
凤翾心中顿时漫起一股强烈的失望感。
答应了帮她,她才会中了她的计。
坑人也好害人也罢,凤翾觉得利用别人的善意是最劣等的行为。
她慢吞吞地爬下马,率先走进了店中。
楚安然在好友的陪伴下,倒还真在等着她。
毕竟要在外人面前装模作样一下。
凤翾冷了脸,蹬蹬地走向楚安然。
楚安然抬脸看向她,诧异之色一闪而过。但她很快掩饰过去,对凤翾吃惊道:“阿翾回来得好快。”
“是不是你主使的。”
凤翾直直地盯着她,沉声说。
楚安然不解道:“阿翾何出此言,你怎么了?”
她目光落在凤翾沾了泥土的衣服上,惊道:“阿翾,你受伤了?!”
凤翾哽住,比她更惊讶地瞪大了眼——她好会装!
“我出城的时候遇到了歹人,肯定是你……”
凤翾闭上了嘴。
无凭无据,她是没法指认她的。
楚安然好友张口反驳道:“天子脚下,哪里来的歹人?”
她护着楚安然,皱眉说:“你别自己摔了一跤就诬赖安然啊。”
店铺面积没有特别大,两人说话声略大些,店中人就投来了目光,其中不乏认识两人的。见她们起了争执,一边心道早就知道她俩要撕起来,一边围过来,表面上是劝和,实际是为掌握一手八卦。
这边楚安然白衣素面楚楚可怜,而凤翾气鼓鼓的带着怒气。
两相对比下,就让人忍不住去怜惜楚安然。
“是有什么误会吧?楚小姐弱质芊芊,能做什么事呢?”
“楚小姐这几日都消瘦了许多,就别为难她了。”
一群以貌取人的家伙!
凤翾咬住下唇,朝人群外看去。
她被救后就被带来这里,若说证据,还是要靠赤蝎司的副使大人。
宋驰刚在就在门口等着什么人。
两名赤蝎使将一个穿紫服的为官的男人带了过来。
正是楚安然之父楚谦温。
他突然被赤蝎使找上,整个人戒备不已。
宋驰对楚谦温揖了一礼,动作虽恭敬,语声却很随便:“楚大人,叫您过来,是为让你帮忙决断一个事。”
楚谦温紧皱着眉。
任哪名官员被赤蝎司找上都高兴不起来。
他们有圣上撑腰,横行无忌,何时需要别人帮忙决断事情了?
他满腹顾忌地随宋驰步入店中,一眼便看到自己女儿正惶惶地同凤翾说话,顿时大惊。
女儿和赤蝎司怎的扯上关系了。
楚谦温大步上前,唤道:“然然。”
楚安然神色僵了一瞬,随即起身走到楚谦温身边:“父亲。”
她好像找到了靠山一样,凤翾嘟了下嘴,也唤宋驰:“副使大人。”
宋驰笑吟吟地说:“赤蝎司今日在城外斩杀了几个歹人,还把谢小姐吓到了。我觉得很恐惶啊,为了给谢小姐赔罪,不得不将那几个歹人的来历弄个清楚了。”
楚谦温皱眉道:“你说的这些,和然然有什么关系。”
“自然是因为那些歹人拿的是楚小姐的银子。”
楚安然的好友气愤道:“你们赤蝎司冤枉人到手无缚鸡之力的闺阁女子身上了吗!”
楚安然落下泪来:“父亲,我没有……”
她这几日身形削减,瘦骨伶仃,哭起来就更显可怜了。
旁人看得不忍,在赤蝎司的威压下,仍有人敢为楚安然愤愤不平:
“信口胡说就能诬陷人了吗,你们别太过分。”
宋驰笑道:“赤蝎司从不做无凭无据之事。”
他抛出一个沾着血的布袋。
楚谦温手忙脚乱地接了。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