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赞没去过帝京,却像大魏每一个子民一样,对帝京有着深深的向往。
“天南海北的人都在那儿,他们肯定什么都吃。”郝赞舔干净了碗。
老郑又问:“如果我去帝京开一家面馆,能挣到钱吗?”
吃人嘴软,郝赞望着老郑热切的眼神,不得已而道:“据说帝京有近百万人呢,哪怕一半人不吃面,另一半吃面的人不上街,也有几十万人逛街吃面。你就是在犄角旮旯支个摊子也能发财!”
老郑嘿嘿一笑,说:“那就好。”
老郑说罢,便收拾起了锅碗瓢盆。
郝赞双肘支在窗台上看他忙里忙外,问:“你干嘛?你该不会真要去帝京吧?”
老郑没回头,嘴里却道:“我这一大把年纪,再不去帝京看看,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喽~”
郝赞让他说得心里痒痒的。
“也带我一个吧。”郝赞又说,“我给你打下手。”
老郑压根就没理他。
郝赞正沮丧呢,突然被一股极大的力道拽了出去。
他一抬头,见那天来找小芙的年轻公子正怒视着他。
“你们合起伙来骗我?”宇文渡一手掐着他的脖子,低声恶狠狠地道,“我找遍了纪府,分明没有见小芙。”
郝赞一愣。
他没想到这位居然有这样大的能耐,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真的去搜纪府。同时他也暗暗怀疑自己是踢到了铁板——该不会眼前这人本就是随着景王和骠骑将军一起来的某位高官,只是顺路来找小芙来的吧?
“我没骗你!真没骗你!”郝赞被他掐得脸涨得通红,“就是七夫人身边的兰心带人将小芙买走的,不信你带我去,我能同她当面对质!”
宇文渡蹙起了眉,这才想起自己因为之前见过七夫人,由于心下厌恶,没有在她院里好好地搜人。
“你最好说得是真的。”宇文渡将郝赞丢在一边,嫌弃似的擦了擦手,走时又看了一眼缩在铺子里的老郑。
老郑见那位年轻的公子用不悦的眼神看了自己一眼,又听他说:“帝京做买卖,需户籍与京中两地印章凭证,还需日日将食物备份上呈。赚得多,出去得也多,凡事还是要三思。”
他丢下这句话后便离开了。
老郑听得两眼放光,待宇文渡走远后,上去将郝赞扶起来了。
“听到没,这位公子还是帝京来的!”老郑笑道,“他这么说我就有谱了——我这就回老家拿凭证去!”
老郑回院子收拾东西,只留郝赞一个人在铺子里。
郝赞这时候却琢磨起一个问题。
黑皮公子是帝京来的,又与小芙是旧相识,那么小芙为什么说她是兰陵人呢?
-
距离景王回京还有两日,宇文渡已经做好了打算——景王如何处置纪家都与他无干,他只需要找到小芙并将她带走就好。
宇文渡来到七夫人的院子。
院落已经不似昨日那样热闹,如今只剩了两个奴婢在院中洒扫。
见着人来十分意外,兰心抽了兰香一下,俩人堆起笑脸来迎。
宇文渡大步走来,俩人瞧着他身姿雄伟举步铿锵,又带着一脸的煞气,心里也慌了神。
“小将军留步!”兰香硬着头皮拦住了他,“我们夫人还未起,这时候进去怕是…”
“怎么?我还要等你们夫人起了才能问话?”
宇文渡一伸手,撵鸡似的将人拂去了一边。
宇文渡推门而入,正巧见那对野鸳鸯下了榻。
而纪家那位二公子纪仲崖正慌不择路地往衣柜里藏。
七夫人欲哭无泪,这两天她是撞太岁了不成?
宇文渡冷笑一声,说:“衣服穿好了,出去回话。”
说罢,他转身便走了出去。
七夫人丢了大人,纪仲崖也没处去躲,还问她:“怎么办…是不是知道咱俩的事儿了,特意过来捉奸的…”
七夫人心头火起,觉得纪仲崖一点儿都靠不住,临到这时候了居然还问她这个女人拿主意。
她没理他,套好了衣服后走了出去。
七夫人浑身冰凉,看着瑟缩在角落里的兰心和兰香,心知今日在纪府的日子算是到了头了。
然而眼前的宇文小将军张口便问:“你把小芙弄哪儿去了?”
小芙,又是小芙。
怎么所有人都来问小芙?
她同纪仲崖的事儿也被撞见了,联想到今后大可能被纪老爷送回窑子,甚至将她打一顿再送回窑子,有没有命还是一说。
可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在找那卖酒的臭丫头!
要不是那个丫头,她怎会沦落到如此境地?!
七夫人打算豁出去了。
她不好,这些人一个也别想好!
“她叫我打死了!”七夫人恶狠狠地说,“你们不是一个两个的都惦记她吗?找去吧!她没了!”
第62章
箕壁翼轸(十)
“你说什么?!”
宇文渡只觉得有一股气血直冲脑门,几乎要冲破他的天灵盖。
如今他满脑子都是小芙。
她一身红衣,在瓢泼大雨中哀求他的模样历历在目。倘若不是因为他,谢夫人也不会死吧?那样大的家业,她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守得住?她沦落到如今地步,完完全全是因为他。
如今好不容易找到她了,她呢,被打死了?!
宇文渡心性直,唯一深入接触过的女子也只有小芙一人,小芙也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更不会诓骗他。七夫人本就是花场里的人,骗男人不在话下,加上此时宇文渡关心则乱,便真的信了她的话。
会杀人的人发起火来不说一句的废话,宇文渡伸手就掐住了七夫人的脖子。
他人长得魁梧,手也较别人大些。七夫人的脖子在他手里成了一支白净的笋,眼看着马上就要被折断。
纪仲崖早被吓得不知所踪,眼下七夫人后悔也来不及,翻着白眼儿吐着舌头,气都喘不过来。
宇文渡眼角一片黑,只能听见血液涌动的呼呼声。
他手上使了劲儿,一阵筋骨交错的声音传来,伴着软腻的肉感,七夫人那颗头颅无力地垂到一边。
兰心和兰香二人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直到她们的主子被丢在地上,宇文渡走远了,才敢喘气儿。
“夫人?”她们惊慌失措地上前查看。
此时的七夫人仰面倒地,像是年前刚被处理好的鸡,头整个儿地贴在了肩上,姿态扭曲而怪异。
兰心和兰香又叫了几声,她没应声。兰香大着胆子上前,将手放在她鼻下。
过了一会儿,兰香的手抖了起来,整个人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了好几丈。
“死…死了…”兰香白着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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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渡浑浑噩噩地回了住处,往日里来回定要同景王拜安,如今早就将这些抛诸于脑后。
宇文渡躺回了床上,小芙前两日在这里睡过,自那之后宇文渡便未叫人换洗过床罩,也不舍得睡。
现在小芙没了,宇文渡觉得心里也空了。
骠骑将军做的事不过半刻便传到了景王的耳中,对于他们这种人,死个人并不算什么大事。
景王更惊讶于宇文渡的做法,打发侍女清清去找宇文渡。
没过一会儿清清便回来了。
“宇文小将军魔怔了!”清清没行礼,直接将自己看到的说了出来,“奴去瞧他,殿下猜怎么着?那么大的块头正抱着枕头哭,左一个‘对不起小芙’,右一个‘我害了你小芙’,知道的当他深情,不知道的以为他在哭娘…”
碧圆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眼见着景王面色沉沉,赶紧收了音,说:“后日回京,可不能让他这模样。镇国大将军本就有不从之心,回去见他儿子傻了,还不全推到殿下身上?请个大夫什么的灌两剂药吧,喝药不妥的话找个高人来瞧瞧也使得…”
见景王点了头,清清便下去办了。
过了约摸有一个时辰,清清又回来了,跪在景王跟前两手一摊:“了不得了,殿下,看也看了,药也煎了,灌不进去,满口净说胡话。高人也请来了,正给小将军叫魂儿呢,殿下去瞧瞧罢!”
景王起身往外走,留给她们一个挺拔的背影。
宇文渡的厢房离得不远,此刻门前站满了人,包括纪老爷。
哪怕纪老爷知道是小将军杀了他的妾室,却也只能打碎了牙和血吞。一个妾死就死,小将军的病更要紧,若是得罪了宇文氏,全家都要尸骨不存。
纪老爷擦着汗,正跟管事合计之后如何是好,眼见着走来一男子,金领白衫,大高个头,气度凛凛然,叫人不敢瞧仔细模样。他身后跟了俩婢女,不算美人,却也极是动人,一左一右地伴着他。
纪老爷还未请教他名姓,便见他大步走进厢房内。
宇文小将军正睁着眼,躺在床上流泪。
那男子没回头,问纪老爷:“药呢?”
纪老爷将药端了过去,不知为何,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下意识地就顺从了他。
只见那男子一手罩住了药碗,另一手捏住了宇文小将军的下巴。
小将军不张嘴,男人也不惯着,手指一错,咯地一下将人的下巴卸下来,强行将药灌了进去。
纪老爷没来得及拦住,吓得浑身哆嗦,哭着在后面喊:“使…使不得啊…”
这男子灌了药,咯地一下又给人下巴装了回去,倒是利落。
宇文渡受了罪,又喝了药,眼神看着没刚刚那样涣散了。
纪老爷见那侍女递上了帕子给男子擦手,拱手就要问其名姓,又听他冷声骂:“不省心的东西。”骂完后便带着那俩风姿绰约的侍女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