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扶光却不信这套,护着胸口冷眼瞧着他:“冷?你的身子可不是这样说的。”他抱着她,身子火球似的,隔着一层布都觉得滚烫。
司马廷玉心说果然是入过朝堂的女子,跟那些臣子打交道后比从前还要精,日后想要再诓骗她就费劲了。
于是立马认错:“我错了,可我只是想亲近阿扶,想让阿扶心疼我。”
人与人之间,还得是靠真诚才能打动人心。
她没说话,却伸出胳膊来。
那藕白的一臂亮得惊人,还未仔细赏看,她便扯过了身下的大袖衫来将二人裹起来。
这番举动倒让司马廷玉真正心酸起来,这是阿扶,是他的阿扶,她从来没有变过。他坚信她同自己一样都是有苦衷的,比起她来,自己的那些不得已反而不够看。
黑暗中他摸索而来,细碎的吻散落在眉眼,又轻轻带去颊边,最后落在唇上。在多少次卑微的乞怜之下,总算叩开了齿门。
绵长深吻暖热整座山洞,谁的心跳咚咚作响,何止小鹿乱撞,简直有如百万凶兽过境,使得刚被一场眼泪浇灭的火焰瞬间复燃。
“你好大的胆,你不知道你今天来却坏了我的好事?”情浓之时她不忘控诉一番,好叫他知道无论何时他都是欠了她的,都要低她一头。
“我从彰德府迎雪赶来,而今两日不曾合过眼,就是为了见你。”他单手箍住了她的腰,迷醉地吻道,“我既坏了你的好事,那今日你便叫我死在此处,司马廷玉来世还做郡主裙下之臣。”
她心尖颤了一下,怕他说“死”字,手肘支起上半身,咬牙道:“你不许死,我要你日后…”
话说到一半,忽见他望过来。锋利的眉眼中带着势在必得的决心,下半张脸淹没进一片雪肤之中。
萧扶光猜到他要做什么,吓得伸手去扳他头颅,却是迟了一步。
“你你…你怎么能…”她一招连环腿踢打他,“…我一定要杀了你!”
又踢又踹也不得,先前还有些骇人力气,却在被一双大手箍住后渐渐便耗干了力气。脚趾偶尔能动弹几下,有时又绷紧了,跟着便是一阵低低的几欲喘不过气的呜咽。
如此三番数次后,司马廷玉终于抬起头,居然兴致勃勃地道:“阿扶真是抠门,藏了这样甜的东西,竟叫我今日才尝见。”
萧扶光正咬着手指头默默流泪,听他这样说,潮红的面上瞬时布满羞愤之色。一双潋滟眸子看过来,恨不能用眼神杀人。
“我也有个好东西。”司马廷玉又笑,“你从前好奇过,现在带它拜见你。”
萧扶光不甘示弱,打起精神来问:“什么宝贝,不过孽物,你骗哪个?”
司马廷玉辨道:“非时非礼,便是孽物。今日非朔日晦日,你我两情相悦,它便是宝物。”
“谁同你两情相悦,我可记得两年前拜会谁的时候,谁关了大门不让进呢。”萧扶光又哼了一声,
“我给你磕了这样久的头还不够?”司马廷玉再覆了上来,牙咬得咯吱响,“小心眼儿,只管自己舒坦,你过河拆桥是吧?”
第488章
雪里春山(六)
萧扶光还未解气,又要来踢他:“你是什么身份,又是我什么人,我要同你在此处苟合说出去不丢人?”
司马廷玉头都磕了,这会儿还跪着,听她这样说,很是不服:“咱们彼此早已见过长辈,殿下喜欢我,我爹喜欢你,你说我是你什么人?”
“咱们可没成亲。”萧扶光又道。
“我既然敢抢,便敢做。”司马廷玉说,“檀沐庭死在我手上是早晚的事儿。”说罢又嗅了嗅,道了声好香,扯了狐狸皮子来将二人缠得紧紧的。
一身冰肌玉骨沾了滚烫的岩浆,当即就要融了。她有不甘心,拥着他的颈子狠狠道:“求人不如求己,我原就没打算着靠你。你记着,今日不是被你迷惑,而是我自愿…日后你若是再负我,我照旧嫁给旁人,不再看你一眼!”她说到做到。
“我从未负你,今后也不会。”他捉起她脚腕子来,“瞧这凶悍模样,我是怕了你了…郡主娘娘行行好,给臣一个痛快!”
话音落地,两年前京外野鬼坡那蕈子便破土而出,郡主从前叫嚣着要长长见识,可这见识也忒厉害,委实叫人有些消受不能。
司马廷玉除了个头高些,宽肩细腰看着也还好,谁知这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他方才磕头时她便见到了,肩背肌肉隆起,伏下来像座小山,分明是个悍将,哪里还有一点斯文模样?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多年前第一次张弓射鸟失了准头,箭中尾羽。那鸟未死,在地上扑棱着翅膀挣扎…她现在这般,与那鸟处境岂不是一模一样?万事到头果然只剩因果。
可头回哪有这样容易?准备得再多,虎先锋也入不得石头缝。司马廷玉额头的汗都蒙了一层,正犹豫要不要先撤再徐徐图之,可还是低估了郡主的决心——要强之人永不退缩,萧扶光唇都要咬烂了,半支起了上半身,十指掐他腰间肉,愣是咬牙给办成了事。
末了她昂着头冷笑:“我早说,想要什么还得是靠自己…”只是说话时一字一句,声音也是颤得不行。
司马廷玉神魂几欲被勾走,可心里很是不舒坦,因为刚刚经历这一遭,他觉得自己才是被抢来的那一个。起初还怜惜心疼她,谁成想一时心软,自己倒是被动了,男子的尊严荡然无存。
好在经历的打击足够多,翻身做主也是一瞬间的事。
山摇地动,萧扶光有些难支,气儿都倒不顺,再也说不出逞强的话来。起先还觉得肠穿肚烂,牙床都要咬出血,冷不防他的手伸了过来,捧着她的腮轻轻地安抚。
嘴巴最毒的人,此刻却不说话了,原本还算斯文英俊的一张脸,这会儿额角眼角青筋凸起,狠戾之相显露。可她不介意,这是个让人又爱又恨之人,他若不是死过一回,她还真没有这样大胆。
且她也不是最大胆的那一个,想起堂妹平昌,她压根便不入流。
争起上进来很难,比着堕落却十分容易。有平昌垫底,萧扶光便有了说服自己的理由,堂而皇之地绽开。
死而复生何其难,后悔不及的时日已经成为过去,当下,未来,要爱便奉上十分爱。
火光忽明忽暗,照亮一只洁白如玉的手,起先它还有些紧张,仓皇地摸索着虚空,偶然抓住裳衣一角,不安地搓弄;又不知怎的,它将揉得皱巴巴的衣裳攥紧了,整个手都在抖;最后终于被另一只大手寻到,十指紧扣交缠在了一处。
山洞外狂风呼嚎,留鸟相聚在巢穴中,紧捱着彼此互相取暖。幼鸟啼鸣凄切,被喂饱了果子后才心满意足睡去。
郡主却没有这样好打发,累得活像条死鱼,却还不打算放过他。
司马廷玉可谓意气风发,第一次穿大红袍时都没有今日有意义。正裹了美人入怀,“乖,歇会儿。”
“歇什么?”萧扶光道,“再来。”
司马廷玉张了张嘴——他倒是不打紧,只是心疼她罢了。
就这么一犹豫,她坐起身来,散落的发披在肩头,粉面含春,昳丽得如同一只刚食完血肉的艳鬼。
“怎么?你不成?”她扑了过来,“你既坏了我的好事,不成也得成。”
司马廷玉拍拍她的肩,假意挣扎一番后才勉强顺从。
小阁老常年行猎,猿背蜂腰身材极好,火光之下沟壑纵横,呼吸间山河游移,显露出强兵重器。
神能平山定海,也不怕强兵重器。
可惜大家都是新手,谁又比谁手段高?不消片刻他便发现事态超出想象,节奏不在他,竟有失控之兆。
尊严只能被辱一次,断断不能再有第二遭,司马廷玉赶紧坐了起来,死死地将人搂在怀里。
“怎么了?”萧扶光不解问。
司马廷玉几个呼吸定住心神,将头靠在她肩窝:“想抱抱你。”
这话不假,方才纵然蚀骨销魂,可单单抱着也很让人动心。
一向好强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征服,搂着他的脖颈哽咽道:“你不来,我也不会嫁给别人——我让白弄儿带人守在宗庙,檀沐庭一旦随我进去,便会被五花大绑捆起来。我治不了他的罪,但我能救得了我自己…”
司马廷玉心神一震,这才知晓她说的“坏她好事”是说这一桩,而非指她今日成亲之事。
就在此时,她又捧起他的脸来,看着他被自己扇巴掌的那一边,已经肿起了,蹙眉流泪问:“这几日上着黄金枷,一时没控制好力道,原不想打这样重的…廷玉,你疼不疼?”
这一声“廷玉”唤得他心痛心酸一起涌上来,竟不知如何回应了,便将脸凑来乖乖给她摸,轻轻摇头:“不疼,只要阿扶能消气,剐了我也不嫌疼。”
话说开了,什么事都好解决。
相惜的二人又紧紧抱住彼此,需求无度地互相索吻。
情字当头,实力相均,这一日从早到晚,清醒时纠缠,疲惫时共眠,男女大防防个稀碎。
第489章
杨柳东风(一)
过了不知有多久,一日总是有的。
萧扶光自混沌中醒来,起先还当自己是做了一场无尽春梦,正打起精神来起身打算去应付檀沐庭,不料一动浑身散了架似的又酸又疼。
睁开眼睛一瞧,一片黑漆漆的,瞧得不清楚。身上盖了一床新被,两脚似是踩着什么东西,毛茸茸还带着热意,直到发觉腰间横着一只长臂、颈窝搭着一颗脑袋时才反应过来,原来刚刚踩到的是别人的小腿,昨日的一切也不是梦。
她脑袋短暂地空了一下,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起来。
司马廷玉呼吸声很重,能听得出睡得又香又沉。她也记得听他说过,为了能赶回来已有两日不曾合眼。如此萧扶光便没有惊扰他,一来心疼,二来甫经人事,又是在同别人成亲的当日,一未拜天地二未告父母,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偷情的心虚,外加一点儿刺激。
醒后觉得肚子有些饿,可司马廷玉睡得死,她也乏,索性闭上眼继续睡,且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又过不知多久,这次是被冻醒的,醒来时身后人已不在了。
萧扶光心底正有点儿失落,却听到洞口处有声音。
她张口唤了一声,警觉嗓音嘶哑难听,那边人却忙不迭跑过来了。
他点燃了放了新柴的木堆,火光一点一点照亮那张白白胖胖的十分讨喜的脸。
“小冬瓜?!”萧扶光惊道。
小冬瓜原本是笑着的,见她认出自己来,两眼瞬间含了泪,跪下砰砰磕了几个响头:“郡主,是我,我又来伺候您啦。”
“你怎么会在这里?”萧扶光裹着被子问,“你不是被檀沐庭…”不是被檀沐庭弄死了吗。
小冬瓜抹了一把泪,答说:“当时是险些叫檀沐庭弄死,可醒来的时候便在小阁老那儿了。他说,如果还想继续活着,还想回去找您,就得听他的,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还不能让任何人发现。我这命都险些无了,还是小阁老救下的,所以这几个月就在养伤。前些日子小阁老出了远门,顺带将我带出了城,他要去彰德府,要我在这附近的一处庄子里候着,说等他一回来,我就能见着郡主——小阁老说话真算话,我又能回来伺候您啦!”
萧扶光万分欣喜,当初她还以为小冬瓜真死了,伤心了好长时日。后来多方打探,愣是没见着尸首,还当檀沐庭赶尽杀绝不算,将人挫骨扬灰了。没想到小冬瓜竟然被司马廷玉救下——可万清福地都是檀沐庭的人,他是怎么将小冬瓜这么大个人弄出来的呢?
想到此处,萧扶光又问:“廷玉呢?”
“在外边喂马呢。”小冬瓜说罢坏笑了下,“我跟小阁老说那马我喂过了,他偏要再喂。我是瞧出来了,他这是面皮薄,不好意思呢——郡主,你俩是不是亲嘴儿了?”
小冬瓜就是小冬瓜,脑子简单,觉得一天一夜俩人就亲嘴儿了。
“是,亲了。”萧扶光大大方方地认道。
“我就知道小阁老不是个老实的!”小冬瓜听后愁容满面,“他只说要将您接回来,可没说要冒犯您呀,若是我提前知晓,一早就守在此处等着了,哪里能让他得了手…”
萧扶光笑他:“可小阁老还救了你的命,你这么编排他,不怕他听到了骂你是白眼狼?”
“那可不一样!是郡主先救我在前,小阁老在后。没有郡主,他也救不了我小冬瓜。”小冬瓜却不惧,但想了一会儿后态度又软和下来,“…其实,小阁老能走到今日,也很不容易。他得了头名状元,谁家若是出了一位状元郎巴不得给祖宗排位头磕到烂,可他呢,名字用的是别人的名,自己还是死了的那个,游街还被人扔菜叶子臭鸡蛋,受了不知多少的委屈,他才是最爷们儿的那一个呢。”
不消小冬瓜说,司马廷玉走到这一步遭受了多少冷眼与不公,她比谁都清楚,这其中也不乏有她的。也正因他能骗过她在内的所有人,才能使檀沐庭信赖他。她一个人扳不倒檀沐庭,有他的帮助或许会事半功倍。
主仆二人正说着,又听有人咳嗽一声。小冬瓜站起身来,喜滋滋地凑了上去:“您回来啦?正说您呢。”
司马廷玉走了进来,他本就生得一派玉树临风,而今守得云开见月明,倨傲眉眼比往日更添三分张扬。
他目光在萧扶光面上逡巡许久,最后才问:“都说我什么?”
“说您能文能武,说您智勇双全,说您谋略无双!”末了还竖起大拇指,“说您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