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房里有一张酸枝木床榻,占了房间一半的地儿,上头右边列着小案和床头柜,另一边置放了软垫。
小芙被那二人拎下来扔到软垫子上,重重地摔了个屁股蹲儿。
“唉哟…你们一定会后悔的!”小芙脸疼头疼屁股疼,总之就是浑身都疼。
将人送到了,赵二曹正打算离开。
可走出去两步,却发现那汉子没挪脚。
“看什么呢?”赵二曹说,“走啊…”
那汉子盯着小芙,目光幽幽地,瞧着便瘆得慌。
“老爷这会儿来不了。”那汉子说着便开始解腰带,“咱也不干别的,不弄破她身子就成。反正有七夫人在,这丫头说什么老爷都不会信的。”
小芙听了,脸色瞬间就白了。
“你这人,这会儿还有兴致干这个?!”赵二曹骂骂咧咧地,视线却一直在小芙的身上来回晃悠。
这丫头他瞧了两天了,皮肤白又水灵,眼睛又大又亮,简直挑不出一点儿的毛病,真是越看越耐看,他心里也憋了挺久的了。
赵二曹背过身去挠了下面,又侧头对那汉子说:“那你可得快点儿,我去给你把风。完事儿了我也来。”
赵二曹走了出去,那汉子一脸猥琐地笑着上前。
“真是个小美人,居然要给老爷那一把年纪的做妾,怪可惜了的。丫头,知道男人长啥样吗?”他边笑着边将脚往榻上一踩,半个身子猛然晾在冷风中,冻得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小芙原本要开骂了,见了眼前这一幕,实在是没忍住,噗嗤一下就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男人…”她仰头大笑,“啊这…传说中的男人都长这样嘛哈哈哈哈哈…”
那汉子还没反应过来,赵二曹便又进来了。
“怎么回事?!你…”赵二曹看到同伴,视线向下移,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也跟着大笑起来,“哈哈哈…怪不得咱们后院的伙计们一道结伴洗澡上茅厕的时候你都不去呢…原来是个三寸丁啊哈哈哈哈哈…”
那汉子身长八尺,却没有与其身高相匹配的物事,所以打小就自卑。没想到事儿还没办,倒先让人嘲了,当即红着脸提着腰带出去了。
他一出去,赵二曹便渐渐止了笑。
赵二曹走到小芙跟前,摸了一把她的脸,只觉得滑嫩得像是刚剥下来的蛋壳一样。
“小丫头长得这么俊,送给老爷真是白糟蹋了。”赵二曹舔着嘴角,笑得十分之猥琐。
小芙也不笑了,瞪着一双能喷出火来的眼睛看他。
“赵二曹,你现在走人,还能活命。”她忽然道。
“早就瞧上你了,这丫头真嫩啊,以后我从哪儿再找这样的去?”赵二曹说着将腰带抽走,“老爷有什么好?年纪大媳妇儿多,决计顾不得你。来,给我蹭一下…”
小芙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赵二曹没见过她这种眼神,不知为何有些发憷。想到若日后她做了十夫人,自己怕也不会有多好过,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拉着小芙被绑着的手就要往自己身上带。
“蹭你娘的腚!”
有人大喝一声,带着人走了进来。
小芙一听见这声音,一颗心瞬间落了地。
“郝赞!郝赞!”她大喊,“我在这儿!”
郝赞循声望来,见那王八蛋正拉着小芙的手要往自己那儿碰呢,顿时气得天灵盖都快要冒起烟。
他咬着牙走过去,一把拽住了赵二曹的那块肉。
“想蹭一蹭是吧?”郝赞狞笑着说,“行啊,老子来帮你。”
第50章
四时无常(八)
郝赞力气大。
郝赞的力气很大。
赵二曹的绝对命脉在郝赞手里生生转了一圈儿,疼得眉头飞上了天,俩眼都成了斗鸡眼。
他嗷了一声,捂着胯下倒在地上,疼得整个人都在抽搐。
郝赞解决完了赵二曹,又来替小芙松绑。
小芙往后退了退,看着他的双手嫌弃地说:“脏死了!”
郝赞讪讪地缩回了手,让来人给她松绑。
小芙侧着躺在床上,看着郝赞笑。
“还好你来了。”她嘻嘻地道,“要是再晚一步,我就要被恶心死了。”
要是再晚一步,再晚一步…郝赞压根不敢去想。
“芙啊,都是我不对。”面对小芙,郝赞羞愧到了极致,“是我们误会了你,不然我娘也不会这样轻视你…我们对不起你啊小芙…”
小芙被松了绑,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歪着头看着他,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郝赞正要抹泪,想起自己的手,也觉得十分嫌弃,于是眼泪就在眼眶里四处打滚儿。
“我去求了纪大公子,我让他帮忙一起找你。”郝赞道,“本来大公子也要来,可老郑的那头骡子忒不识时务,竟然将大公子撞飞出去,整个人摔进了草丛里,腿好像断了,就没能一起来…小芙啊,这回可多亏了大公子。要不是他,我连纪府都进不来…”
小芙愣了愣,噢了一声,又说:“大公子也知道是七夫人将我买来的了?”
“我见过兰心,她是七夫人身边的人,顺着她就查到七夫人头上了。”郝赞点点头,又冲着一起来的人作揖,“多亏了各位帮忙。”
那几人都是纪伯阳的手下人,连声道不用谢。
“大公子可真是个好人。”郝赞道,“要不是他,我就找不到你了哇小芙…”
纪伯阳的仆人们笑了笑,先行退了出去。
小芙跳下了床榻,对郝赞道:“咱们也走吧。”
郝赞问:“去哪儿?”
“看好戏。”小芙说。
俩人走到门口,小芙突然停下了。
郝赞一回头,见小芙拼命地揉着俩眼睛,揉得跟兔子似的。
她又伸出食指在自己舌头上舔了舔,最后抹在看眼角。
郝赞正想说恶心,却见小芙抬头时已经换上一张泫然欲泣的脸来。
院子里,纪老爷已经赶到了。
先前七夫人告诉他,卖酒的那丫头正在床上等着他。他听说这个信儿后心里就跟猫抓似的,恨不得马上就能回院子。
好不容易陪着宇文小将军将整个纪府的人查了一个遍儿,终于能抽开身了,跑了一路气喘吁吁地过来。
结果碰见什么了?
地上躺着俩光屁股的家仆,都是七夫人院子里的。押着他们的是大儿子的人…这什么跟什么嘛!
纪老爷气不打一处来,朝着赵二曹的屁股狠狠踹了一脚。
“大白天的,现眼现到我这儿来了?!”纪老爷怒道,“裤子都不提,当我院子是茅坑,你们来拉屎来了?!”
赵二曹嘤嘤嘤地,下半身疼得难受,上半身臊得难受。
另一个汉子更不好过,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三寸丁,日后算是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小芙走在郝赞后面,一下一下抹着眼睛,抬头见到纪老爷的时候还抖了一下。
纪老爷见了小芙这个模样,心都要碎了,同时也气这俩不长眼的丢脸东西——若不是他们不知好歹吓着这姑娘,怎么会惊动了他那大儿子来?
如若纪伯阳不管这事儿,他将人赶走了,那卖酒的丫头还是自个儿的。
可眼下叫他知道了,这事儿可怎么收场?!
小芙在郝赞的身后哭哭啼啼,郝赞听了也更生气,伸手就问纪老爷要东西:“把我们小芙的卖身契拿出来!”
纪老爷一听便懵了。
“卖身契?什么卖身契?”他摇头道,“我不知道有什么卖身契。”
郝赞自觉有纪伯阳撑腰,说话也硬气了几分。
“你们七夫人设计让小芙签了卖身契,将人强行卖进了纪家!”郝赞将那一两银子扔到了纪老爷脚底下,“她本就不是你们纪家的人!把你们的臭钱收回去,卖身契拿来!”
纪老爷一听,瞬间便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倒也不嫌,捡起地上的银子吹了吹,又伸手还给郝赞。
“年轻人,我劝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纪老爷腆着肚子说,“一钱一两的,在我眼里没什么,却是你们一家人几个月的家用。那姑娘是你的人吗?如果不是,你操的什么心?”
“你…”郝赞被顶得说不出来话,只能骂一句,“你真是卑鄙!”
纪老爷越看小芙越喜欢,心说七夫人办的这件事儿虽然不光彩,但是只要亮出了卖身契,这丫头就是他纪家的人。
是纪家的人和是他的人,又有什么分别?这么水灵的丫头,他才不舍得放出去呢!
“那怎么办呢…”小芙泪眼汪汪地问郝赞。
郝赞攥紧了拳头,脑子也是一片空白——卖身契这东西做不得假的,他们还能怎么办呢?
就在三人僵持不下之际,院外又来了一批人。
这批人清一色的绿衣劲装,一看便是练家子。他们扛着一辆二轮椅,二轮椅上的纪伯阳坐得稳稳当当的。
只是他脸上有些擦伤,一只脚瞧着也好像有些毛病似的,不大利索。
纪老爷心头一惊。
他这个儿子一直住在山院,平日极少下山,便是逢年过节也不会来。
这回居然为了个丫头下了山…
纪老爷心中有一股不详的预感。
果然,纪伯阳等自己的双轮车落了地后,便开口了。
“既然是纪家的人,那我要来也不过分吧?”纪伯阳咳了两声后道,“山院里缺个婢女,让她去我那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