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骅什么都没问,只是扶着她的手上了马车。
两人本就是没有感情的假夫妻,即便是同乘一辆马车,也没有交流。
好半晌后,宇文骅突然问道:“魏常侍是你杀的吗?”
洛九娘怔了下,并未开口。
宇文骅:“方才下官见公主从那院子出来,随后又听到陛下同太后质问,便能猜测一二。”
洛九娘这才抬眸,眼神清凌凌的,还带了冷意,“宇文郎君要告发我吗?”
宇文骅先是一愣,随即温和地笑了笑。
他摇头,“公主既然已经嫁入了宇文家,便是与宇文家荣辱一体,在下不会做那些有辱门楣之事的。”
洛九娘没说话,气氛破冷。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到了宇文府。
洛九娘正欲下车之时,突然被宇文骅叫住,他如画的眉眼盯过来,这么一双温柔的眼睛,倒是看不出什么恶意来。
“公主其实不是冯家的人罢。”
洛九娘顿时眸中生寒,衣袍下的素手握紧了短刀刀柄。
宇文骅没在意洛九娘的神色,继续说:“冯家在下是了解一些的,没听过冯司徒有个这么大的孙女。”
他抬眸看向洛九娘,眸低有她看不懂的动容之色,“不过公主放心,下官什么都不会说的。”
“为什么?”
洛九娘有点不太懂宇文骅这个人了。
让她留下孩子就算了,如今还要帮她保守秘密。
宇文骅不明所以地笑笑,“下官与公主只不过是强权下的苦命人罢了,没必要互相伤害。”
说完这话,宇文骅便不再多言,径直下了马车。
…
这日过后,洛九娘与宇文骅两人依旧各自为政,皆对那日的事闭口不提。
春去秋来,寒来酷暑。
立冬过后,洛九娘成功诞下了一名男婴。
宇文骅很高兴,满月那天还宴请了不少亲朋好友、达官贵人,誓要把这个孩子公布出去。
洛青笑呵呵道:“原来宇文郎君真是这般有情有义。”
洛九娘没开口,只是抱过孩子轻哄。
除开始的那一个月,这孩子在她肚子里一直很乖,不吵不闹的。
这会儿抱起后,他还裂开嘴冲自己笑。
洛九娘心都化了。
招待完宾客,宇文骅满脸红光地进来,他在怀里掏了掏,掏出了一只刻着福猪的金锁,“这是我特意为小孩打造的平安锁,金玉满堂,平平安安。”
洛九娘道了谢,从宇文骅手里接过后,戴在了小婴孩的身上。
小婴孩笑得更开心了。
“可有起名字?”
宇文骅又问道。
洛九娘这倒是一愣,随即摇头,“宇文郎君可有什么好名字?”
宇文骅道:“这孩子既是你的,理应由你起。不过为了不引起怀疑,他得姓宇文。”
洛九娘点头,
这个道理她是懂得的。
洛九娘思忖片刻,又连夜翻了典籍,最终取了‘呈元’二字。
孩子小名是冯太后起的,叫阿隽。
自从有了阿隽后,洛九娘每天变得充实又忙碌。
她已经很久没听过谢无陵的消息,上次听说还是在半年前,那会儿她刚生产完,偶然间听宇文骅提及,说谢无陵收复了西川叛军,在南边势力逐渐扩大。
“如今谢无陵这般强大,光靠建康的兵马根本压不住,更别说几大世家了。”宇文骅叹道:“希望他记得先帝的旨意,永远不踏足建康。”
洛九娘不说话,只是抓着阿隽的手逗她开心。
又半年过去。
阿隽会说话了,还会奶声奶气地叫她阿娘。
这天傍晚,她接到了宫里的传信,说是皇帝病重。
洛九娘连忙让人收拾马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广阳殿。
然而刚到宫门前,她便被宫人拦了下来。
“公主,陛下说他谁也不见,公主请回吧。”
自魏常侍死后,谢诏便与冯太后彻底决裂了,即便是与洛九娘也极少碰面,洛九娘每回进宫来看他时,他也都避而不见。
不过阿隽满月之时,他倒是让人送来了贺礼。
“陛下好端端地怎么会突然病重?”
宫人摇头:“奴不知。”
既然谢诏不愿意想见,洛九娘也没有勉强,她有些不安地往外走,路过小皇后的神仙殿时,忽听有说话声传来。
她顺势看了过去,是两宫女在窃窃私语。
“这次陛下病重不知道会撑到何时,估摸着建康的天又要变了。”
“两年前太后就在培养宗室子弟了,定是想罢了陛下的皇位,说不定陛下这次病重都是太后所为。”
“别胡说,陛下这次重病是因为吸食神仙散的原因。我可听说世家弟子们就有吸食神仙散死掉。”
“……”
“陛下为何会吸食神仙散?”
洛九娘突然问道。
窃窃讨论的宫女们一见洛九娘,吓得脸色苍白,慌里慌张地跪了下来,“公主,奴婢不知,奴婢只是听别人说起的。”
洛九娘看向其中一名宫女,“你说。”
那宫女心惊胆战道:“听说神仙散是当初魏常侍给陛下的,后来陛下就喜欢上了,魏常侍死了后,陛下还特意找了方士进宫炼制,日日都要服用。”
洛九娘促紧了眉。
那宫女跪在地上,继续说道:“听御医说,这次陛下是丹毒、丹毒入体,最多、最多。”
“最多什么?”
“最多只有三个月的活头了。”
洛九娘不开口,两名宫女更是噤若寒蝉。
洛九娘思忖片刻,离开神仙殿后转身去了冯太后处,向她说明了缘由。
冯太后喝着茶,脸上并无悲伤,“阿士当初也说了让本宫不再管他,那本宫便不再管。”
洛九娘:“阿娘知道他招方士进宫炼神仙散?”
“知道。”
“那——”
洛九娘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冯太后看向她:“你以为他如今还会听我的话吗?在他眼里,我不过就是个控制他的恶毒妇人罢了。”
洛九娘沉默。
身边的阿嬷小声道:“陛下招方士进宫时,娘娘去劝阻过好几回,但陛下根本不听,还变本加厉,娘娘也是……”
“李嬷嬷。”
冯太后冷冷地扫了过来。
阿嬷立即噤声。
冯太后不想说这些,冲洛九娘招了招手。
洛九娘了然,走过去后,她便被冯太后握住了手腕,“阿竹,你如今也是当娘的人,理应理解阿娘的所做所为。”
洛九娘抬眸看向她。
冯太后声音温柔,笑意很深:“阿隽是宇文骅的独子,将来便是宇文家的家主,你要紧紧提防其他女人。”
洛九娘想到这两年与宇文骅的相处,便有心为她辩解一二,“他不会纳妾,也不会娶别的女人的。”
“你不会懂的。”
冯太后斩钉截铁道:“不管权利、地位如何,男人都是一个样。所以,你要在他纳妾之前,先掌握宇文家的大权。”
洛九娘心口麻麻的。
她站起身来,“母后,阿隽该念叨我了,我该回去了。”
她转身欲走,却听冯太后在身后轻声叹道:“阿竹,连你也开始忤逆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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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诏病危的消息瞒不住,很快便传了出去。
大雍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尤其是觊觎皇位很久的怀王。
洛九娘从洛青那里探听到了消息。
如今还按兵不动的势力都看向了江州。
毕竟江州的老刺史可是大雍的废太子,若是当初太子没犯错的话,坐在如今位置的便是谢无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