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思绪杂乱,最终也只低低嗯了声。
得了回应,她便也在石桌边落了座,“殿下,前几日我是家中偶然有事。”见他不说话,她更是怀疑他是生了自己的气。
木香的主意真是不靠谱。她暗自腹诽。
面上还是一副认错的样子,柔声道,“近日适逢得一妙曲,我正依着音律编排与之相和的舞。殿下可愿允我一舞,聊充赔罪了?”
他心中一动,蓦地忆起之前见过的她那一舞,衣袖翻飞,翩跹而舞,恍若生于九天之上,不知人间苦。
可她的眼角眉梢偏生含情,又叫他觉得这是他能触及到的人儿。
“姑娘之善舞我是知晓的,但愿一观,聊以娱情。”
想来定是昨日那女子比不得的。
阮玉仪微微笑起来,行了一礼,后退了几步,至一空地,便是翩然起舞。转身时,给木香递过去一眼。
木香抿唇,捏紧了衣袖中那一小包药粉。
第80章 算计
半空中,不时有落叶翩然而下,像是为她伴着舞。她一边心中忆着曲调,脚下变换着步子,一边瞄着自己与小池塘的距离。
姜怀央合了书册,凝视着眼前的小娘子,忽觉口干舌燥得厉害,便吩咐温雉去斟了杯茶水。
他饮着茶水,稍微移开了下目光的那一瞬,却听前边传来一落水声,以及半截惊呼。
他心下一空,猛地看过去。只见方才还在跳舞的小娘子,这会儿却在水中挣扎。
她虽是算计好了的,可也是真的不善凫水。冰冷的水呛进她的口中、鼻腔中,她只觉得鼻腔里满是刺痛,眼前只剩一片刺目的白。
她觉着自己像要是融化在这池水之中了。
她的脚够不着池底,也手边也没东西可以让她抓,她只能徒劳地作劲。可不知怎的,她却笃定世子不会漠视不救。
木香做出被惊吓到的模样,呆愣在原地,藏在袖中的手却紧紧掐着自己的手心。
来之前小姐就嘱咐过的。
她想救,却不敢救。这会让小姐白费工夫。
短短一弹指,阮玉仪却已是呛了不少水了,刺骨的寒意似是要钻入她的骨缝里。她开始难以呼吸。
意识模糊间,她恍惚感觉到有人跳入了池中,一双有力的大手托住她的腰肢,将她往岸上带。
姜怀央搂着怀中那副软和的身子,却觉得所触及的肌肤冰凉,再看小娘子的脸,面无血色,紧紧阖着眼,虽着雪青色衣裙,却显不出半点生气。
真是能耐了。他心下冷嗤,难道为了自己这一次亲近,连落水也不怕了吗?
她就没有想过,若是他不来救她,也不允许旁人来救,她又当如何?
如此折腾自己,倒是显得他救人救得早了,合该叫她在池水里再呆会儿才是。
他面色冰冷,将人一把打横抱起,去了近处了厢房。怀中的小娘子咳了几口水后,似是冷极了,身子可怜地颤着,下意识贴近暖和的地方。
她嘤咛了声,“好冷。”
姜怀央被她动得浑身一僵,沉声威胁道,“你若是还敢乱动,仔细我将你再丢回去。”
阮玉仪不怕死地又往他怀里钻了钻,这才消停下来。
早在见自家主子入了水后,温雉就去取干净衣裳了。
主子的衣物在此处倒是有备着,只是这里又是个佛寺,里边的全是僧侣,委实是没处去给阮姑娘找合适的衣物。最后他只能暂且拿主子的一件厚实些的大氅来。
木香则是见世子将阮玉仪抱进了厢房后,便不知去向。
厢房内,阮玉仪接过那大氅,却不知如何是好。她浑身都湿透了,现在衣裙还在往下滴水,脚下的地深了一块。身上这套衣服却是穿不得的了,可又没有其他的衣物可以替换。
总不好将这大氅直接披在外边。
姜怀央别过眼,只觉得自己呼出的气息都是温热的。
这小娘子也不知是否是故意的。眼下她一身湿衣,坠在身上,勾勒出她身子的曲线,她将佩戴着的钗环也卸去了,散落如瀑青丝。分明给了她衣物,却也一直犹疑着。
“去将衣裳换上。”他一出声,才惊觉自己的声音微略发哑。于是又端起茶水,半盏茶下肚,才觉得喉中润了些。
如何换?
她思忖半晌,也没明白他的意思。脑中忽地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她抓着大氅的手紧了紧。
她带着衣物去了隔壁的厢房,再回来时,手中抱着换下的湿衣。在她离开这段时间,姜怀央自是也换了干爽衣物,他面色如常,衣冠楚楚,却是与来时并无太大差别。
仿佛两人同时浸了水,但狼狈的只有她一般。
温雉见这情状,自觉地悄悄退了出去。
注意到来人,姜怀央抬眼望去。
她的身形比他小上不少,穿着他的衣物自是撑不起来,显得空空荡荡的。瞥到她领口处的白皙,他方才蓦地意识到,若是她的湿掉的衣裳都换了下来,那么——
他将人扯过,摁在床榻上,又往上盖了一层被褥。
“好生呆着。”他冷声命令道。
她身上触及的,尽是他这大氅丝滑的触感,红晕一直从她的耳尖蔓延到肩颈处。听他这么说,只乖巧地拉过被褥,低低嗯了声。
此时,木香端着一个承盘,垂首进来。盘上置两只杯盏,却不知装了什么。
阮玉仪紧盯着那两只瓷杯,面上一热。她伸了手,接过木香递上来的那只杯盏,低垂着眉眼,往里边吹气,白烟便顺着杯壁飘上来。
她抿了一小口,便皱起眉来。
里边装的是热酒,入口辛辣。这木香也真是的,用热茶不也行吗?她暗自腹诽,还是为了做样子又喝了点。
木香将余下的酒往姜怀央那边递了递,“殿下,这酒已是温过了,您可以喝一些暖暖身子。”
姜怀央并未说什么,颔首接了。
木香这才松下一口气,退了下去,且掩上了门。
身边下人来来往往时,还不觉着有什么,眼下只余他们两人,厢房内的空气便似是忽地燥热起来。阮玉仪不安地扯了扯衣领。
姜怀央垂眸看那杯中之物,稍尝了些,发现果真是酒。难怪方才小娘子喝下的时候,神色看起来那么艰难了。
在那梦里时,她也素来是沾不得太多酒的,连几口果酒都能吃醉,何况是眼下这烈酒。他撇了她手中的杯盏一眼,却是发现并没动多少。
他指尖微动,使得那杯中的酒液晃着。这酒液似是要晃出杯壁的,却被他控制着力道,滴酒未洒。
“里边装的是什么?”他望进她的眸眼,唇间噙了冷笑。
他这般的眸光,简直要将她一眼看穿似的。阮玉仪心中一跳,怔了下,牵起一个笑,“木香不是说了吗,只是温过的酒。殿下还是喝上一些的好,去去寒气。”
她的声音清凌凌的,如绕过硬石汩汩流着的泉水,温柔且带着恰到好处的媚意。
若是寻常人,叫她这么一劝,哪里有不喝的道理。便是剩了一滴,都要怕这小娘子难过的。
第81章 娇声
可姜怀央哪里是在寻常处生存的人。
有无数人想要算计他,也有不知凡几的人想要讨好他,他们往他这里送过利刃,也送过美人。这倒使他长了不少见识,因此,他只消碰一点,便知道这杯里装的是什么。
有酒不错,可也不乏过量的“娇声颤”。
此物药性烈,也不知这小娘子叫丫鬟往里边放了多少,连酒的色泽都与她手中那杯稍显出不同来。
不过此事她倒真是冤枉,之所以颜色都变了,是因着木香没干过这事,心下紧张,手一抖,便放得多了。她也对这些没什么数,于是就如此送来了。
姜怀央凝视着手中杯酒,垂眸敛尽所有情绪。
他不是没想过驱逐那荒唐的梦境,可发现最好的安神药就是梦里那唤作泠泠的小娘子。
他也试图避开她,想着利用她治了这怪梦,就将人赶走,大不了送一些金银首饰将人打发了,可他又发觉,这小娘子真正需要的,根本不是荣华富贵。
他不得不承认,他在那榕树下见到她的第一眼——或许还要更早些——便对她有欲,驱不散,也晾不凉。
他鬼使神差地任由她一次次接近自己,任由这欲如梦中那不可控的大火一般,愈烧愈烈,结果就是他们两人,谁也逃不掉。
他孤身一人自地狱般的地方杀出来,双手沾的尽是鲜血。可偏生就有这么一个美娇娘入他梦来,她的手是拿脂粉金钗的,是闲时用来侍弄花草的。
她自以为勾人的手段了得,却每次稍接近他一点,就忍不住红了耳尖。她看上去是那般纯良美好,似是与他完全不是一路人,这却更使得他几次几乎按捺不住想要将其蹂躏,叫她娇声哭泣的心情。
如果真的压抑不了——
姜怀央将她手中碍事的杯盏拿过,随手放在一边的几案上,就如梦里做的那般。
如果真的压抑不了,索性就放纵罢。
反正这也是她一直希冀的不是吗?左右不过给她一个位份。如此,他也不必每次要见她,都掐着时辰,到这庙里来了。
他的眸中幽暗得像一眼深泉,几乎要将她也摄进去似的,“不是喊冷吗?将这酒喝了。”
阮玉仪的身子一颤,心知他这是发现了,她却犹疑着不敢接那酒。
她思忖着,姜怀央也不催她,像是很有耐心地一直伸着手。半晌,她才拿过那盏酒,手心传来酒液的温度,一直钻入她的全身各处,一下便觉浑身暖融融的。
她微抬起下巴,酒液流入她口中。那辛辣的味道充斥着她的口腔,喉间一动,酒液便咽了下去,似是要将她的喉咙都划破的。
她不慎呛了一下,侧首咳嗽起来,咳得泪眼涟涟。
可尽管如此,那杯中还是剩了一个底。姜怀央眸色沉沉,将她手中的瓷杯拿过,含入口中,捏过她的下巴,将酒液渡进去。
她的手抵在他的胸口,不过下意识推拒了一下,又像是想起什么,失了气力,任由他动作。
片刻后,姜怀央放开了她,轻笑一声,“既然答应了要喝,怎么能剩呢。”
她这会儿有些微喘,唇瓣稍张了点,唇上濡湿嫣红,像是一颗烂熟的果子,邀请着见者采颉。
不知是酒还是方才那一吻的缘故,她忽地觉得身上燥热难安,彻底踢开了被褥,连身上的氅衣也觉着碍事。
阮玉仪的手轻轻搭在系扣上。姜怀央习惯着深色的衣裳,现下与她的手一比对,却是将她的手衬得更加莹白,连指尖也泛着惹人怜惜的淡粉。
她抓着氅衣的手逐渐收紧,脑中似是也一片空白,几乎无法思考。
她只知道,眼前的这个男子,是可以求助的。她在床榻上膝行了几步,攀上他宽厚的肩,“殿下——”她的尾音被拖得极长,微微颤着。
再要她往下说,却是唇几次张合,也说不出口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