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有了一只丧尸,躲在屋里一起烤火,偶尔听他讲讲潘金莲那个女人,要么就是拿拾荒回来的书看看。
冬季是个很漫长的季节,在她印象里一直是这样的,冬天不是度过去,而是熬过去,没完没了的风,没完没了的冷,还有阴沉而压抑的天空,没有多少热度的太阳。
如今和丧尸围在火炉旁打个盹,说说话,忽然就过得很快,和她印象里稍微有点不同。
丧尸把院子扫了扫,积雪都堆到一边,聚起来很大一堆,天晴了之后,雪化的时候就会顺着地势流到外面去,不会把院里变得泥泞。
屋檐上挂了长长短短的冰溜子,她拿棍子一根一根敲下来,免得掉下来不小心被砸到,尖锐的冰溜子砸到身上有时候会要命。
突然后背被什么东西打了下,林朵朵回头,是丧尸王捏了个雪团。
“幼稚。”林朵朵没有理丧尸王,把檐下的冰溜子都敲掉,就把手揣进袖子。
林朵朵不像以前那么活力满满,到了冬天,她就像冬眠的动物一样,总是裹着大衣,把自己缩起来,尽可能保存热量,也节省着体力。
她瘦瘦的身子裹在大衣里,显得更纤细。
以前过年返工的时候,很多人都会变胖,白骁觉得一个冬天过去,林朵朵反而会变瘦。
“冬天要是没东西吃了怎么办?”白骁哈了口气,也把手缩起来。
“扛着,实在受不了就出去找吃的。”林朵朵说,“有一年冬天饿急了,我借了钱婶的枪去山里,那年特别冷……”
她现在还记得那年冬天,实在太冷了,感觉要把人的灵魂都冻出去,很多老丧尸也在那年冬天倒下,再也爬不起来,雪化了以后,外面路上就弥漫着一股臭味。
那种臭味很特殊,让她印象深刻,那是老丧尸身上的雪白天化了,晚上又被冻上,再到白天又化掉,这对它们的伤害很大。
财叔和二蛋它们也支撑不了几个冬天了,如果今年再来一次那种低温的话,很可能今年都撑不过去。 很奇怪,林朵朵觉得自己对丧尸的了解,比对人还多,而对人的防备,也比丧尸多。
现在她已经能在和丧尸一起烤火的时候打盹了。
烤火的柴都是她去棚子底下拿进来的,上次让丧尸搬了一堆,呼呼冒黑烟,她就不让丧尸去拿了。
看见丧尸王爬上棚子把棚上的雪扫掉,她忽然感受到了一种名为幸福的东西。
那是不用再独自一人做许多事,有个可以信赖的帮手,一起干活,一起烤火,一起吃东西,有人可以说话。
即使看不到未来的希望,也会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可惜丧尸王一天天准备的越来越完善,等春天来了,严寒过去,他就要离开了。
白骁对照着林朵朵父亲留下的笔记,在地图上标注着,哪里最可能有救援,哪里适合建立庇护所,他都要去看看。
院里的雪被扫干净,当林朵朵拿出箩筐的时候,只能放到别的院里,扫干净一小片空地,再撒些谷子。
冬天大雪覆盖,鸟儿没有东西吃,这时扫出来空地,把箩筐支上,在远处等着,就能抓到那些无法寻找食物的鸟。
这可以给丧尸开开荤,这些日子丧尸王也瘦了不少,长手长脚的,看起来就有点可怜。
至于他会不会饿急了成为普通丧尸,林朵朵倒是不太担心了,储存食物的地方在哪里白骁也知道。
就在日复一日的准备中,冬天慢慢过去了。
河里的冰先化了,一大块一大块的冰碴顺着河水流动,在河水中碰撞。
地气回暖,林朵朵瘦了一圈,精神却很好,以往总是期待春天到来,如今却不知道怎么的,有点舍不得这个冬季。
也许是从没有遇到过这么有趣的丧尸,到了春天他就要走了。
她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了一双皮靴,做工很好,皮子很结实,交给了白骁。
“这是?”
“给你准备的。”林朵朵说。
白骁接过来试了试,还算合脚。
“你要先去陈家堡?”林朵朵看过他研究的地图,对计划也有大概了解,两人曾围着火炉商议过。
“嗯,看看它的规模,反正是顺路的事。”白骁道。
“什么时候走?”
“过几天吧。”
白骁望着远方连绵的青山,有缕缕薄雾笼罩在山腰上。
林朵朵想说什么,最终没有开口。
第64章 前人的路
夜里,白骁睡不着,爬起来点了根蜡烛。
对照着笔记和地图,考虑着还有什么可以完善的地方。
他听着外面的风声,仿佛看见了林朵朵父亲当年在烛光下奋笔疾书的身影,以及出去寻找救援的背影。
前人走过的路,势必还要再走一遍。
安静而死寂的小山村不是出路,二十年前的林朵朵父亲已经清楚的知道这一点,并坚信远方有救援。
如今的白骁也坚信着,远方会有庇护所。
他要循着那个男人曾经去的方向,再次出发,而这次的路上,丧尸已不再危险,二十年的变迁,相似又不同的人。
气候一天天暖起来。
在林朵朵摘掉大衣,换上一件外套的这天,白骁准备好了,拿了一把柴刀在水井旁磨。
林朵朵这些天有些沉默,话少了很多,坐在一旁看着他磨刀。
“你准备好了?”
“嗯。”白骁看看她的神情,想了一会儿道:“钱婶说的是想让我带你一起,离开这个村子,但是——我想还是一个人比较好,你在这里已经生活习惯了,不一定愿意走。”
这是他早就想好的,过去的冬天了他想了很多,感染虽然变成了半个丧尸,但也有别人无法比拟的优势。
“而且我自己独行优势很大,丧尸不用担心,随便找地方都能窝一宿,不用找特别安全的地方,面对别的感染也能抗,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隐藏丧尸特征。”
白骁用水冲了一下磨好的刀,继续道:“两个人的话,需要双份的食物,双份的水,而且你也吸引丧尸,这不是去城里拾荒,不需要照应,反而是拖累。”
这都是实话,他一个人进城,不需要像林朵朵一样需要拿根棍子杵丧尸、寻找安全的天台、遇到大群丧尸绕路。
“毕竟没有人知道外界现在是什么状况、临川市以外是什么模样,钱婶二十年没有走出去过了,你也没有去过太远的地方,我需要去摸清楚情况。”
林朵朵沉默着,过片刻道:“你还需要准备什么?”
“把那个自行车给我。”白骁说。
“明天你可以把它骑走。”
“你这只人类挺大方的嘛。”
白骁将刀擦干了,放到一旁,林朵朵手撑膝盖站起来,没有再看他准备,用面糊糊做了些干粮,还有一些储备的吃的,都给白骁装上。
自从知道丧尸开春要离开,她尽量没有碰去年秋天磨的面粉,如今还剩一些,这个耐储存,做成干粮给丧尸王带着路上吃。
到下午时,准备的差不多,丧尸王并没有什么值得带的东西。
坐在棚子底下,白骁望着给他准备干粮的这只人类。
过了冬的林朵朵有些清瘦,凌乱的头发没有剪,披散在肩头上,冬天是她头发留得最长的时候。
披肩长发让她多了一丝温婉,却掩不了在这环境长大的独特气质。
干槐花和榆钱被她掺进面粉里,看上去乱七八糟的,却是她冬天没舍得动的东西。
“唱首歌吧。”林朵朵说。
“想听什么?”丧尸王问。
“新的,没听过的。”
白骁唱的很多她都没听过,那把破吉他的音不正,但在这个世道已经是很好的了。
落日余晖下,丧尸轻轻拨动了弦。
“听说白雪公主在逃跑
小红帽在担心大灰狼
听说疯帽喜欢爱丽丝
丑小鸭会变成白天鹅
听说彼得潘总长不大
听说森林里有糖果屋
灰姑娘丢了心爱的玻璃鞋”
……
林朵朵觉得熟悉,又陌生,有的名字她好像听过,但有的名字没有。
“它叫什么?” “叫……丧尸王临别赠那只人类曲。”白骁说。
林朵朵斜眼瞥他一眼,“改成那只丧尸王临别赠人类曲。”
剩余的干槐花和榆钱都被她一起装在包里给白骁带着,没东西吃的时候,抓一把泡进水壶里能顶一顶。
这个包都是她收拾的。
天渐渐暗了,林朵朵也停下来,坐在门槛上,望着棚子底下的丧尸王。
一如去年把他抓回来的时候。
“你有没有什么愿望?”
“我的愿望就是咬你一口。”
“那真可惜,我不想变成丧尸。”林朵朵说。
“是啊。”
“和人类一起生活,是不是忍的很辛苦?”
“还好,总比和那些臭烘烘的老丧尸一起生活要好。”白骁道,“能不能跳个广播体操给我看一下?”
林朵朵想了想,站起来活动着。
丧尸王在棚子底下喊着一二三四,看人类蹦蹦跳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