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朵朵的父亲和外公早就推测过这个未来,在形式严峻的情况下,只会选择几个重要的城市,而临川市这种地方会被放弃。
要想等救援,是遥遥无期的事情,他们甚至都不会知道这个破山村里还有两个女人在活着。
——假如真的有救援,可能会选择的形式也不会是漫无目的找人,而是在临川市那种地方,留下信息给拾荒的幸存者。
白骁在地图上寻觅着,规划路线,一边推测,“临川市这边是没有庇护所了,不然也不会有陈家堡这个地方,或者他们就是正规的庇护所。”
当初林朵朵父亲找到的那个庇护所迁移后,这片土地上的人找不到组织,于是只能自 聚集起来,他推测陈家堡那边就是这样的,这是比较合理的一种解释。
林朵朵只是听着,她曾经独自生活时考虑过的,白骁如今也考虑到了,只是她曾经远远观察的所谓聚居地,都散了。
白骁放下地图,双手捂着炉火沉思。
一个丧尸和一个人类坐在炉边,静默无言,只有偶尔林朵朵剥开栗子的声音。
“你也吃一点。”林朵朵说。
“嗯。”
白骁还在想,二十年了,林朵朵她们没有等到救援,难道真的是被遗忘了吗?
为什么当初那个庇护所迁移,没有留下信息?
林朵朵看白骁出神的模样,将剥开的栗子递过去。
“谢谢。”白骁接过来,暂时放下思绪,低头看着地图上还有哪里没有考虑到的。
第62章 荆棘
外面呼啸的寒风,让屋里火炉旁好像更温暖了一些。
炉边煨的栗子和肉干慢慢吃完了,只剩下火苗在跃动。
白骁望着地图,看着看着就走神了,他甚至想到遥远的另一片大陆上,海那边会不会有个保护伞公司。
“你有没有见过那种脑袋裂成八瓣里面还有牙的动物?”他朝林朵朵问。
林朵朵摇头:“没有。”
白骁耸耸肩,其实还是有差别的,生化危机里那些丧尸可活蹦乱跳的,过很多年都没有腐朽。
林朵朵搬了一个马扎过来,脱掉鞋子把脚搭上,即使在屋里烤着火,脚也是凉的。
“好臭啊。”白骁说。
“怎么可能?”林朵朵扳着脚闻了闻,“没味道。”
她抬头盯着白骁,白骁面不改色继续烤火。
林朵朵继续盯着他,尤其是喉咙。
“你吞口水我也不会嘲笑你,不用忍着,毕竟你是丧尸。”林朵朵盯了一会儿移开视线。
白骁趁机吞咽一下,“怎么可能!”
但是吞咽的声音有点大,林朵朵烤着火,白骁沉默着,一时有点尴尬。
“你出去了不要对别的人流口水,很容易被识破的。”林朵朵说。
“不露出眼睛的话,别人也联想不到丧尸。”白骁说。
林朵朵想了一会儿,挽起袖子露出小臂上一块旧疤,道:“可惜你没早点来,以前我不小心受伤,这里蹭了好大一块,可以给你尝尝。”
白骁感动极了,林朵朵是真把他当成自己尸啊。
林朵朵将袖子扯回去,抚平,“你也烤一烤吧,冬天脚冷很难受的。”
“我没那么容易冷。”
“是吗?”
林朵朵不知道是不是丧尸不会脚冷,她是很容易冷的,从小就这样,以前小时候脚冰凉的,晚上母亲会灌一袋热水放在床头那边,隔着被子,脚就会暖烘烘的,睡得很舒服。
她倒了两杯热水,捧在手里去窗前看了看,外面依旧在飘小雪。
“你那边晚上睡觉冷不冷?窗子漏风的话拿东西糊一下。”
一边说她一边坐回来继续烤火。
白骁道:“还好,我找块木板挡上了。”
墨绿的大衣罩在林朵朵身上,她蜷在椅子上,露出来脚烤着火。
在火炉前很容易犯懒,林朵朵裹着大衣,有点犯困,但又强打精神。
“你困的话休息一会儿,我去走走。”白骁站起来说。
“外面那么大风,还下雪,寒冬腊月的你去哪走?”
林朵朵挺起精神,但很快反应过来,丧尸是看她犯困了,虽然现在没有多少警惕了,但在这么一个没防备的环境……
“现在睡了晚上容易醒,大晚上听着呜呜呜的风声,你应该知道的。”林朵朵不再蜷在椅子上,坐正了烤着火,从旁边拿起一本书。
白骁低下头看了看是什么小说,结果看到是本《圣经》。
他顿了几秒,才古怪道:“你还信教?” 林朵朵疑惑:“什么教?”
白骁道:“这本书……”
林朵朵翻了翻手,露出来封面,道:“有次拾荒捡的,包装挺好看。”
白骁点点头,确实,这本书的外皮比小说精致多了,很精美。
“你必终身劳苦,才能从地里得吃的。地必给你长出荆棘和蒺藜来。你也要吃田间的菜蔬,你必汗流满面才得糊口,直到你归了土,因为你是从土而出的。你本是尘土,仍要归于尘土。”林朵朵念了一段,“这个人做错事受了诅咒,才会这样。”
她顿了一会儿,道:
“我们也做错什么了吗?”
白骁烤着手,没有说话,有人做错了,才引发这场灾难。
林朵朵只是个受害者。
灾难后的大多人都是无辜的,他们只是个平凡的人,本该拥有平凡的一生,而不是生活在一个充满了丧尸、感染的世界。
小雪在地面覆了薄薄的一层,村子里游荡的财叔和星期五身上也挂了一些白色,拖着枯朽的身子,不知疲倦地撞着无人的门户,被风声吹动破旧窗户的动静吸引。
下午时林朵朵放下手里的圣经,去找了个破棉被,她自己的窗户和门就用破棉被做了个遮挡,挡住漏风的门缝,屋里能暖和很多。
剩下的这块她又拿针线缝改了一下,给白骁用,她知道白骁睡的是个小屋,只要把窗户堵上就好了。
“再下一次雪,我就二十一岁了。”林朵朵缝好了窗户帘子,望着外面被风吹得四散的雪粒。
“下次?”白骁不知道她是怎么算的。
“每年第二次下雪,就是过年了。”林朵朵说,“过年你知道吗?以前人们过年要杀猪,吃肉……”
“我知道。”白骁没想到还被这只人类给科普了什么叫过年。
“为什么是第二次下雪?”他问。
“不知道,钱婶是这么过的,我父母也是这样过的。”
“要是哪一年冬天不下雪呢?”
“那就错过了。”林朵朵道,“反正现在也只是为了知道又过去一年,又长大了一岁。”
过年这回事都是听上一辈的人讲的,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听说以前是个很重要的节日,‘过年’那一天人们都是喜气洋洋的,会穿新衣服,会和丧尸一样走街串巷。
印象里,小时候听上一代人提起这个词时,他们总会有些怀念,仿佛那是灾难前很重要的一个幸福时刻,但究竟有多幸福,她想象不出来。
“长大一岁其实生日更准确,就是不知道时间。”白骁道。
“也是第二场雪的时候。”林朵朵说。
第二场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它是随机的,又是固定的。
她又倒了两杯热水,晃晃水壶,将水壶里的水添满,放在炉子上烧。
到了晚上,炉火熄灭,白骁回去睡觉了。
小屋不大,没有那么空旷,热气也散得慢一些,他躺在床上,听着外面凛冽的风声。
变成丧尸后他第一次做了个梦,梦到林朵朵大学毕业,成了一名双手揣在白大褂里的医生,钱婶抱了孙子,推着婴儿车在公园里闲逛。
画面一转,梦到神高高在上地宣布,‘你必终身劳苦,才能从地里得到吃的……’
梦醒时窗外寒风依旧在呼啸,眼前只有冰冷的黑暗。
第63章 计划
隔天,细细的雪覆盖了这座小山村。
雪已经停了,风一吹,又卷起雪粒往人脸上、脖子里钻。
白骁打开门被风吹了一下,又关上门,将寒流阻隔在门外,他又回了屋,裹上被子。
北方的冬天是如此难熬,风像刀刮一样,冬天来了,他们就闲下来了。
寒流一直持续了四天,第五天才遇到一个好天气,天空放晴了,太阳重新出来,林朵朵像个鱼干一样,眯眼裹着大衣靠在墙角晒太阳,吸收着热量,接受来自1.5亿公里外阳光的馈赠。
白骁出门了一趟,到山坡上逛了一圈,陷阱那边有些痕迹,有动物来过,踩坏了边缘,很好运的没有掉进去。
河里的水结冰了,他在边缘踩了踩,冰很厚,冻得很硬。
白骁知道以前的人把河间的冰凿个洞,可以从洞里钓鱼,但他不知道具体怎么操作的,想了半天,只能作罢。
这么冷的天,万一掉进去可不是开玩笑的,能不能爬上来还是两说。
隔了不久,迎来了第二场雪,下得很大,外面整个变成了白色的世界,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雪中还有活物,财叔和二蛋头上肩上落了厚厚一层雪,它们也活得很艰难,就在这样的环境下,雪化了再冻上,才会那么快腐朽、化作枯骨。
星期五的筐子里也有着雪,雪化的时候,滴滴答答的水从筐底渗出来,它也毫无所觉。
下雪不同于下雨,它很安静,安静的让人难以忍受,这天夜晚连风声都没有了。
林朵朵往年冬天都是这么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