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迈进这个小区,大概这就是以前听闻过的,只存在于想象中的庇护所。
至于庇护所为什么会在丧尸最多的地方,为什么会是他们的丧尸,大概庇护所原本就是这个样子吧。
晨光熹微,远方的天亮了。
林朵朵带她上了楼,烧点水,抓一把干槐花,混着过期蛋白粉给丧尸泡了一大壶水,晾在一旁,然后看了看瘦瘦小小的老二,又抓一点放碗里用水冲一下,递给了她。
林朵朵打量着这个幸存者。
这两年,环境恶化的很严重,可能她和丧尸一起感受到的不是太明显,但从其他幸存者身上就很直观,外面已经非常严峻了。
“你在这里多久了?”林朵朵问。
“很久了……”老二努力思索了一会儿,才道:“六七年吧。”
“六七年?那之前在哪里?”
“之前……在另一个地方,我和姐姐跟着一个大叔,大叔说要找,找庇护所,带我们一直走,那时候还有很多人,后来大叔死了,别的人也没了。”
葛夏抱着碗,坐在地上,有些事记不清了,有些还隐约记得,后来她和姐姐不知道再往哪里走,就留在这里了。
“往那个方向吗?”林朵朵指了指远处。
葛夏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林朵朵放下手,那也是丧尸当初去的方向,连丧尸都花了一年时间,皮包骨头回来,从昌海这里……甚至更远的地方过去,无异于自杀。废墟很辽阔,那是永远也到达不了的地方。
“找庇护所啊……”
她轻声叹息。
葛夏低着头,那都是陈年旧事了,实际上当初那些人也没多少信心。
一路流浪到这里,途中也离开了一些人,那些人不是死了,而是聚居在一起不想再继续跋涉、向着死路前进,选择一个村落抱团生存,也有的人脱离队伍,两三个人作伴,享受余生。
到最后来到昌海的,只有寥寥几个人了,而这时候大叔也死了,她和姐姐顺着大叔指的方向没有走出多远,就在昌海这片区域停下来了。
“我和姐姐跟着一个叔叔过来的,后来叔叔死了,我和姐姐就在这里生活,后来姐姐也死了。”
是为了躲避大群丧尸,被怪物叼走的。
这是近两年的事,如果没有很多丧尸游荡,那就是有吃丧尸的怪物徘徊在附近。 换句话说,有时候丧尸聚集反而代表着安全,就像现在的这个地方。
这也是这几年发生的改变,在最初到这里的时候,危险的还是丧尸,那时候的丧尸也没多可怕,但比现在的老家伙们要强不少,一小群就会让人感觉到棘手。
葛夏坐在地上,努力回忆着那些几乎快要遗忘的事。
那个很大只的丧尸上来了,他咕嘟咕嘟一口气喝了大半壶,然后顺了顺林朵朵乱糟糟的头发,戴上头盔出去了。
葛夏呆呆地看着他离开出门,每次见到白骁,她都觉得自己的脖子很不结实,仿佛随时都能掉下来一样——单手就能把她脑袋拧下来。
“不用怕,他不咬人。”林朵朵平静道。
“他……”
“我爱人。”林朵朵说。
葛夏茫然了一瞬,望着空荡荡的楼道,反应了一下才隐约记起来这句话什么意思,而大只丧尸已经到了楼下。
“很奇怪吗?”林朵朵问。
“不,不奇怪。”
葛夏眼神有些失焦,她猜测了很多可能,但没有猜到这个。
这里是城里,城里有一对夫妇生活,很正常的事情。
城里有很多丧尸也是很正常的事。
这一点都不奇怪。
林朵朵将垂落的发丝捋到耳后,站在窗边看丧尸翻出小区。
白骁已经出去了。
他要去周围逛逛,有没有其他拾荒者跑进市中心,顺便带走了沾血的布条,出门扔在丧尸群里,丧尸们一阵躁动,团团围住小区。
这个沾血的布可以让丧尸们更好的守护小区。
林朵朵在小区里锄了锄草,从水池里装了一大盆水出来,晒了一天,到下午时把葛夏叫过来,脱了衣服,给这个脏兮兮的拾荒者清洗了一下,打结的头发也用剪刀剪了。
葛夏瘦瘦小小的站在那里,看林朵朵双手拧着毛巾,然后在她身上擦洗,避开了伤口,晒的温热的水在身上很舒适,葛夏一动不动,任由这个女人摆弄自己。
洗人比洗丧尸轻松多了,给白骁洗澡的时候,林朵朵得用刷子刷,要么用毛巾用力搓,每次都要累一头汗。
洗干净后才发现她比看起来更小一点。
洗干净的小脸上还带着稚嫩,年岁不大,瘦小的躯干上还有点旧伤,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她不再是一副落魄拾荒者的模样。
看得出来,葛夏在这里生活,远没有当初林朵朵在山村过得自在,可能是这几年环境恶化的原因。
“外面活着的人还多吗?”林朵朵随口问,她对这个问题不抱希望,因为独居者什么生活她自己也知道,就像当初在山村里的时候,外面的拾荒者多不多,她也不知道,只生活在封闭的一小片区域。
但偶尔拾荒时能看到别的幸存者的痕迹,像以前的陈家堡。
这时白骁回来了。
第235章 弊端
葛夏也不知道什么算多,什么算少。
那些把她追进丧尸群里的男人是个小团体,有五个人,这应该算很多了。
白骁回来了,看见洗干净的老二,有点惊讶她的年幼,砍丧尸的时候可看不出来,上次第一次遇见的时候也没看出来,比当年捡他时的林朵朵还要小一点,严重营养不良。
废墟里不快点长大的人大概都死了,除非有人照顾。
她一瘸一拐的跟在林朵朵身后,照顾那片小菜圃。
“嗯,看起来干净多了。”
白骁夸赞了一句,葛夏的脸又有点发白,被夸赞干净的下一步就是扔进锅里。
但很快,看一眼林朵朵,她又不那么害怕了。
这被白骁注意到了。
在楼顶乘凉时,看着楼下和小怪物对视的葛夏,白骁问:“你和她说什么了?怎么感觉她没那么害怕了。”
“我和她说你不吃人。”林朵朵说。
“她就信了?”
“嗯啊。”
挺好骗的。
白骁无语了半晌,望着远处老旧的楼房。
“外面怎么样?”林朵朵问。
“还好,没多少人活着,但比临川好一点,毕竟以前的大城市。”
听白骁这么说,林朵朵也不意外,眯着眼睛看天边红霞。
“我和她说你是我爱人。”
“嗯?”
白骁侧目,林朵朵只是抬手捋了捋碎发。
“这难道不奇怪吗?”白骁问。
“有什么奇怪的。”林朵朵说。
“没听说把丧尸当爱人的,多新鲜。”白骁摊开手低头看了看。
“也没听说过丧尸天天摸人类的。”林朵朵在天台边缘晃着腿,吹着凉风,“玩完了不认账?”
“明明是你自己蹭的,关丧尸什么事?”白骁觉得这个人在凭空污丧尸清白。
“这么搞是吧?”
林朵朵瞅他一眼,蹬掉鞋子,“嗟,来食。”
“……”
搓了搓这只人类被风吹散的头发,丧尸望着远处。
“等那些老丧尸也全都死了,城里应该就变成另一种模样了。”白骁忽然说道。
“什么模样?”
“荒野一样的感觉,野草很高,动物很多,然后……来自丧尸的危险被怪物取代,不过不用担心,我有棺材。”
这里比山村更适合生活。
这是无法复制的,也只有丧尸可以在灾难前的高楼间,兼顾着。
住在灾难前的高楼里,然后把它改造成废墟里的山村模样。
“到那时候人也该死差不多了吧?”林朵朵问。
“可能吧。”
这场灾难的最后,人类与丧尸两败俱伤,最终获胜的是怪物。
日薄西山。
白骁带林朵朵下楼了,葛夏拖着伤腿烧火,林朵朵在剥豆子。
这些豆子不知道丧尸从哪找回来的,他天天在外面逛,外面这么大,总能找到一些惊喜。
煮熟了加点盐捣成豆泥也好,干煸了撒点盐塞在丧尸兜里也好,相比那些过期食物来说,都算是很好的。
葛夏在楼下抓了几只蚂蚱,在火里烤熟了给林朵朵,林朵朵往她嘴里塞了一只,往丧尸嘴里塞了一只。
这点肉对于丧尸来说不够塞牙缝的,也就是尝个味。 “有没有物资很多,但你不敢去的地方?”林朵朵问。
葛夏仔细想了想,这种地方有,没有丧尸围着,一看就透出危险的气息,那是有别的可怕东西盘踞着。
一个拾荒者对城里的了解,比他们这个外来者多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