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轻飘飘的二字仿佛拥有魔力一般,姜守中鬼使神差的从怀中拿出先前染轻尘留给他的那一小锭金子,甩手丢了过去。
金子脱手那一刻,他下意识朝前抓了一下。
可惜再难收回。
姜守中倒也洒脱,愣了一愣随即笑道:“那就买了。”
晏姓男子接过小锭金子掂量了一下,便拿出放进包袱的那本古籍,丢给姜守中。
晏姓男子笑眯眯道:“记住我方才的话,修行如做人,要通权达变,更要脚踏实地。武学之路,无非一步一脚印而已。”
姜守中正要点头,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惊恐声,
“有鬼啊!水里有鬼啊!”
姜守中转头,发现是一名不慎掉进云湖里的游客拼命挣扎,声嘶力竭的惊慌大喊。
周围船夫与游客们全都愣愣望着。
而那名游客,正是之前上了赵万仓小船的其中一位年轻男子。
离岸不远的赵万仓站在船舱内,神色呆然。
姜守中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施救,扭头准备对晏姓男子说一声,结果一转头,便看到对方拎着包袱竟已跑远,边跑还边喊着,“鬼来了,快跑啊,快跑!”
姜守中目瞪口呆。
靠,老子不会真上当了吧。
……
那名年轻游客被赵万仓从湖中救了出来,哪怕上了岸,也依然嚷嚷个不停。
最后被同伴骂了几句,强行拖走了。
有些人当是对方落水受到惊吓所致,嬉笑谈论,不以为然。
有些则真的被吓到,原本准备坐船游玩,却也没胆子玩了,纷纷离去,气的那些船夫直骂娘。
他们在云湖营生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湖中有鬼的。
赵万仓脸色晦暗。
他将船绳系在岸上的石墩子上,盯着平静的湖泊也不知在想什么,一只手紧握着挂在脖颈里的那只玉佛。
姜守中遥遥看着,神情若有所思。
临近下午酉时,游湖的客人已经没了,大多船夫也都回了家。赵万仓向船务借了工具,开始修补自己的小船。
随着天色渐渐暗下,附近就只剩下赵万仓一人。
修补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天色愈发昏暗,赵万仓直起腰活动了一下疲乏的筋骨。
他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无人后,解开船绳,划着小船缓缓驶向湖中。
那条从无禅寺附近买来的玉佛,已从脖子上取下,被他牢攥在手心。
“还是有收获嘛。”
看到这一幕的姜守中不由得精神一振,大概目测了一下对方前行的方向,便绕着湖岸悄然跟上。
可奇怪的是,赵万仓将小船停泊在云湖靠南一侧的湖中,便不再划动。
赵万仓静静站在船舱内,一动不动。
似乎被定住了。
姜守中疑惑不解。
将视线集中在小船上的他并未发现,更远处的湖中荡起一圈圈轻微的涟漪。
一抹身影从水中缓缓升起。
女人一袭红色嫁衣,面色惨白。
红衣女子一双无瞳幽眸看向小船中的赵万仓,随后视线挪转,落在岸边的姜守中身上,猩红的嘴唇微微翘起。
“好重的死气……看着就很美味啊。”
第46章 道歉
天色愈浓,由蔷薇色的湖泊逐渐沉淀为一片暗色,远处黛黑的山峦像巨鲸的大口,交映之下颇显几分压抑。
姜守中望着湖中宛若定格的小船与赵万仓,眉额紧蹙。
对方怪异举动着实令人费解。
中邪了?
姜守中一番犹豫,决定去渡口找一艘小船,凑近看看情况。
即便打草惊蛇,被对方发现也无所谓了。
距离湖岸不远,一个穿着大绿棉袄、约莫八九岁的小男孩正追着一只黑色小狸猫嬉耍,不时捡起小石头击打对方,发出清脆笑声。
姜守中本不予理会,然而那条小黑猫忽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窜向湖泊。
沉浸于玩闹中的小男孩下意识追了过去。
小黑猫靠近岸边后又仿佛受到了什么惊吓,身上毛发一瞬间根根炸起。
凄叫一声,黑猫猛地朝后逃窜。
结果刚跑到岸边的小男孩不慎绊倒在小黑猫身上,幼小的身板直栽了过去。
因为惯性,小男孩直挺挺的冲向湖泊。
眼看就要掉进湖泊之际,姜守中一把抓住小男孩纤细手臂,拽了上来。
小男孩懵懵懂懂。
直到缓过魂来,才“哇”地一声哭出了声。
不远处正在寻找小少爷的婢女,听到熟悉的哭声,急忙寻了过来。
见一个陌生男人拽着自家少爷手臂,而男孩哭得撕心裂肺,还当是对方在欺负小少爷,厉声尖喝道:“放开我家少爷!”
婢女冲过来一把推开姜守中,将小男孩抱在怀里,怒瞪着姜守中,“你一个大男人,欺负小孩子做什么!要不要脸皮!”
姜守中没理她,扭头看向湖泊,却惊愕发现赵万仓和那艘小船不见了。
这时,又有一行人闻声赶来。
快步走在最前方的是一位身形苗条,衣着华贵的年轻妇人。
穿金戴银,气态雍容。
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妻妾。
身后则是一位年岁稍大的富态中年男子,脸庞圆润,皮肤保养得相当好,眼神透露着精明和世故。
除这对夫妻,还有一对主仆模样的男子。
身为主人的男子一袭简朴的蓝色布衣,气质却颇为出众。头发被简单地束在头顶,几缕不羁的发丝随风飘扬,增添了几分潇洒与野性。
在他身旁,是一位书童模样的少年,怀抱着一柄长剑。
显然,蓝衣男子是一名剑客。
“娘亲!”
看到妇人,小男孩委屈的扑进女人怀里大哭起来。
妇人心疼的将儿子搂在怀里,面色难看,目光阴沉的看向婢女,出声询问,“杏儿,小少爷怎么了?”
面对家母质问,婢女吓得一哆嗦,脸色发白,连忙指着姜守中说道:“是他欺负小少爷!方才他拽着小少爷的胳膊,任凭小少爷如何哭喊他都不放手!”
妇人盯着姜守中,眼神冰冷,“这位公子,好端端的为何欺负我家诚儿?”
姜守中没能寻找到赵万仓的踪迹,心中无奈。
面对婢女的诬陷与妇人质问,倒也没生恼,耐心解释道:“刚才这小孩和一只黑猫玩耍,差点掉进湖中,是我将他及时拉住。”
“你放屁!”
婢女却先反驳。
身为仆人,职责本就是看护自家小少爷。
若被家主知道因为她的疏忽,差点让小少爷落水,回去后不死也得脱层皮。
所以这时候,婢女绝不能承认眼前男子的说辞。
她兀自强压着心中惊惧,面目狰狞道:
“我明明亲眼看见是那只猫不小心惊扰到了你,你才拿小少爷出气。小少爷好端端的,怎么会跑去湖边!”
姜守中懒得辩解,淡淡道:“问小孩子就清楚了。”
中年富态男子皱了皱眉,低头望着自家儿子,问道:“诚儿,到底怎么回事?”
哪知满脸泪水的小男孩看了眼姜守中,哭着说道:“就是他欺负的诚儿!”
姜守中顿然愣住,随即讥笑了起来。
还真是一只白眼狼啊。
在大户人家从小娇生惯养的小男孩,养成了自私任性的性子。他其实并没有那么多弯弯肠子,也对生死没有清晰的概念。
对方是否救了他不重要,他只知道这个人把他的胳膊给拽疼了。
所以他哭了。
所以就是这人欺负他。
至于对方若是不救他,掉进湖里会如何,他想不远。毕竟现在他好端端站在这里。
有些人生性薄凉。
有些人,天生不知冷暖。
小男孩的话无疑给姜守中判了定论,也让婢女暗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