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栀似乎很在意这个问题,握着沈夏荷的小臂晃了晃说:“你说啊,实在不行我最近少在你们娘俩面前晃悠了。”
“不会的。我妈跟我一样,肯定喜欢你都来不及。再说她是个老好人性格,要不然也养不出我这样的暴脾气,都是小时候替她出头出的。”
沈夏荷拉着她的手又拍了拍,跟前面开车的顾闻山说:“顾团长,你爱人大起大落的情绪要维持多久啊?”
顾闻山笑着说:“分情况。有的头三个月过去就好了,有的持续一整个孕期。”
沈夏荷扭头看着香栀撅着小嘴盯着她,她作势打了打自己的嘴,哄着她说:“我妈做饭特别好吃,她最会做鱼,什么样的鱼到她手里不但没腥味,那是相当的鲜嫩。浇上她自己酿的鱼酱油,我告诉你,一般人真不给吃呢。”
“我要我要我要。”香栀舔了舔唇,扒着前面的座椅说:“顾闻山,待会接了阿姨我们就去买条大鱼回家吃噢。”
顾闻山哪有不同意的,但犹豫着说:“还是改天吧,阿姨刚到,这样太麻烦人了。”
沈夏荷手一挥说:“那就明天,我早起去买鱼回来,中午就让仙女吃到嘴。”
“行!”香栀跟她一拍即合。
海城市汽车站人来人往。
过两天就是国庆节,墙面上的标语从“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黑暗已经过去,曙光就在面前”换成了“祝我的祖国繁荣昌盛”“金秋赞礼迎国庆”。
许多人穿着藏青色或是灰色秋装,戴着雷锋帽,脚步匆匆地往站台走。
拿着票夹的售票员站在窗户边不停喊着终点站的名字,偶尔有人询问,也是不耐烦地指着路。
沈夏荷让顾闻山在车上陪着香栀,她挤到人群里等候到来的长途汽车。
她不愿意香栀和顾闻山一起过来还有原因,长途汽车时常晚点,有时候会等上一个来小时。
好在最近天气不错,路上没有耽误。从梅花镇过来的长途汽车载着一车人啊鸡鸭啊行李啊扁担啊到了站台。
沈夏荷看到李滇霞,急忙挥着手,从人缝之间挤了过去:“妈!妈!我在这里!”
李滇霞还没到五十岁,头发白了一半。脖颈上系着白色毛巾,压在领子里。也许前半生的生活磨砺,让她内向话少,到了陌生的地方表现的怯生生的。
她没多少农村妇女的特征,在大户人家里干活多了,该有的眼界也有。穿着干净的一身灰布衣服,脚下是自己纳的鞋。
坐了两天一夜的长途车,她腼腆的脸上有些疲惫,但见到心心念念的闺女,急忙挥着手:“诶,你慢点!”
沈夏荷见到母亲平安过来,松了口气,接过唯一的布包行李,拉着她说:“妈,累不累?我们隔壁的小夫妻也过来了,顺路接的。你过去跟人家笑一笑打个招呼啊。”
“不累,妈看到你就不累了。你来接就好了,这样麻烦人家啊。”
沈夏荷不好说顾团长职位高,免得母亲又怯生生的,干脆就说是交好的邻居朋友。
李滇霞坐上车,果然看到两位年轻漂亮的青年同志,客客气气地问了好:“感谢你们过来接我,真是耽误你们时间了。”
香栀转到副驾驶坐着,扭着头说:“阿姨呀,你总算平安来了,夏荷都想死你啦。经常跟我们念叨你呢。”
这小嘴像是抹了蜜,开始叭叭哄着李滇霞。
李滇霞开始有点拘束,她直觉感觉这两位年轻人不是一般人。可这位小姑娘说话太有意思了,嘴巴也甜滋滋的,不大会儿功夫让她放松下来,忍不住笑着跟香栀唠嗑。
这一唠就唠了一路,香栀成功获得李滇霞阿姨的喜欢。
在知道她有了身孕后,李滇霞更是让沈夏荷明天带她买菜,她亲手张罗一桌好菜给香栀补补身子。
“不啦,阿姨你先玩一玩,我舍不得你辛苦。等你玩够了,咱们再一起吃饭噢。”
“诶,好姑娘真会疼人。”
香栀站在门口目送她们回家,和她们分开后,坐在小马扎上意犹未尽。
“多好的阿姨,多热情的人类啊。”
顾闻山蹲在她面前,给小祖宗换拖鞋,闻言问道:“真不是怕她给你大嘴巴子才哄阿姨开心的?”
“怎么可能,我多招人喜欢呀。”
香栀被带着洗了手、擦了脸。因为去过医院,顾闻山让她把里外的衣服都换了干净的,这才让她歪在沙发上。
“对,你多招人喜欢,谁会不喜欢你。”顾闻山也学会甜言蜜语了。
他把脏衣服扔到卫生间里,没听见小妻子说话。走到客厅里看到小妻子背对着他。
来了来了。
顾闻山差点脱口而出叫她祖宗。
他快步过去,掰着她的肩膀扭过来,看她眼泪豆豆在眼眶里打转,又委屈上了。
“今天医院的姐弟俩就不喜欢我。”香栀说话的调调也变了,哼哼唧唧地倒在顾闻山的怀里说:“我心里好难受。”
顾闻山拍拍她的背,低声哄着说:“我给你说一说最近的事?或者你跟我说点别的小八卦转移一下注意力?”
香栀嘟囔着说:“我没有小八卦。我问你,你爱我吗?”
“不爱你还会爱谁?”顾闻山轻轻说:“你难受我比你更难受。那我跟你说一说最近的事,挺有意思的。”
香栀病恹恹地靠在他怀里,自己也觉得自己不对劲,想要控制情绪却控制不了。
她乖乖听着顾闻山特意找些有趣儿的事逗她,听着听着,的确觉得好多了。
故事有意思是其中之一。
更重要的是她感受到顾闻山对她的重视和关爱。
半晌。
顾闻山听到外面有沈夏荷的声音,哄着说:“乖,你去开门,好不好?”
“噢。”香栀撅着小嘴,趿拉着拖鞋往门口去,又听顾闻山喊道:“穿鞋。”
沈夏荷已经习惯小两口半天才开门,她手里拿着她妈千里迢迢带来的糍粑和鱼糕,等了一会儿。
香栀打开门看到是沈夏荷,眉开眼笑地:“你怎么
来啦?”
沈夏荷嗅到空气里的栀香,站在门口不再往里面去:“孟哥最好这一口,喏,你们晚上蒸一下吃了啊,正好你妈不是也过来,让阿姨也尝尝。”
今天晚上孟岁宁要带丈母娘下馆子,沈夏荷不能给香栀做饭,提前把东西送过来。
香栀高高兴兴地接过来说:“鱼糕好呀,顾闻山给我烫过火锅,特别好吃。”
“你喜欢就行,我还要带我妈去澡堂子,不跟你多聊了啊。”沈夏荷打了个照面就走了。
顾闻山从浴室“洗澡”出来,看到香栀在厨房里点火。他走过去把小妻子搂在怀里,帮着蒸起鱼糕来。
周先生和野山樱到的时候,手里端着补品汤药还有小食堂两素一荤的菜肴,另外还有大茶缸装的百年不变的裙带菜虾皮汤。
香栀看了眼汤,飘着寥寥无几的蛋花,扯着嘴角“啧”了声。
周先生忙按住野山樱的手,小声说:“冷静,咱们等着秋后算账。”
汤是野山樱打的,当然没尤秀技术好,她压着脾气:“好,秋后算账。”
吃饭时,香栀表现的胃口不好。
吃完饭没半个小时,跑到卫生间吐了。
野山樱摇摇头:“这可要遭罪了,至少还得一个半月。”
顾闻山倒上温水,端在卫生间外面等着小妻子,担忧地说:“要不我再问问医生吧。”
香栀觉得天旋地转,奄奄一息地出来,躺在沙发上说:“谁都别动我啊。”
她这么一吐,连第二天的大鱼都没吃上。
基本上吃什么吐什么,小下巴没几天就尖了。
顾闻山得了一周休假,本想着带她出去散散心,这下老实了,乖乖在家伺候小妻子,那叫一个男德典范。
家属院里不少家属知道顾团长为了照顾孕妻,不但休了年假还寸步不离,实在让人羡慕。
“真的可以去吗?可我晕,走不动。”香栀坐在顾闻山腿上,听他说国庆节有联合舞会,遗憾地表示:“但可以先做新裙子。”
她说完脑袋瓜一歪,又开始吐了。
今天吐的更厉害,几乎吐无可吐,最后喝了点红糖水也都吐了出来。
周先生和野山樱坐在饭桌边,俩人憔悴不堪翻着书籍,看看有没有好的应对办法。
尤秀在沙发另一端缝着尿戒子,一边担心地劝香栀:“你这样吐下去不行啊,我就三四天没看你,你瞧你吐的瘦一圈。夏荷尽心尽力给你做饭吃,这下全吐没了。”
“我也不想啊...”香栀这些天像是黏在顾闻山身上,有气无力地说:“我都要难受死了,呜呜呜——”
顾闻山从善如流地剥开一粒大虾酥:“张嘴。”
小妻子含在嘴里,也不呜呜了,嚼吧嚼吧挨着他的胸膛哼哼唧唧。
“开门呀,我们来看你们来啦。还给栀栀带好吃的来了。”
沈夏荷带着母亲在海城玩了几天,听说香栀情况不好,特意过来看望。
“阿姨好。”虽然虚弱,但有礼貌。香栀无力地抬手给李滇霞打了招呼说:“我吃不下,别跟我提吃的。”
“这是我妈熬的砂锅生滚鱼片粥,鱼是早上我买的斑鱼,我妈自己片的鱼片,在砂锅上熬了两个钟头,你看米都熬出油了。”
沈夏荷端着鱼片粥放在茶几上,搓了搓发红的手心说:“你就尝一小口。”
李滇霞看到屋里人多,略有些拘束,还是开口说:“好孩子,我把鱼刺都剔出来了,你放心的吃,哪怕就吃两口垫垫胃也行。”
野山樱见有“同辈”人过来,笑盈盈地打着招呼,拉着李滇霞坐下。
尤秀让出沙发说:“阿姨,您坐这里吧。”
他们说着话,香栀不好辜负长辈的好意,由顾闻山一舀一舀的喂着。
顾闻山担心她又吐,喂了几口说:“还恶心反胃吗?”
“没...啊...”香栀小嘴张开,不用回答也知道吃的很好。
顾闻山喂了她大半碗的鱼片粥,他闻着也觉得香气四溢。后来香栀吃的五饱六撑,他把剩下的喝了,连连称赞。
大家一起聊了大半天,没见香栀吐,所有人都惊讶了。
李滇霞这才腼腆地看了沈夏荷一眼,沈夏荷鼓励地说:“没事,他们都是我的好朋友,你想说什么就说。”
李滇霞舔了舔唇,不好意思地开口说:“我以前在主家的时候也伺候过孕妇,当时少奶奶也爱孕吐,但吃了我做的鱼,从来不吐。后来我就跟在她身边从她怀孕到生产再到坐月子,都是我一手照顾的。”
香栀比吃饭前精神多了,已经可以板板正正的坐在沙发上,和尤秀笑得花枝乱颤,哪里还有刚才虚弱遭人疼的小模样。
“真的!”
“太好了,感谢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