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闻山身形高大、气场十足。身穿军常服,大长腿一步两个台阶,出众俊美的眉眼,天之骄子的身份,都是她所幻想追求的。
“爸爸!爸爸!”苕儿要往顾闻山身上扑,顾闻山侧过身体让开,苕儿错劲儿摔在地上,滚下两节台阶。
他正要哭,陡然听到顾闻山厉声道:“不许哭。”当下把到嘴边的哭声憋了回去。
“我跟你说过的话,不记得了是吗?”
苕儿看看顾闻山,扭头看看杜小鹃,小声地说:“是妈...要我喊的。”
杜小鹃上来抓着他的胳膊抽了他一嘴巴:“谁让你喊的?顾团长说过不让你喊,你把人家的话当放屁吗?”
苕儿捂着脸,脸蛋火辣辣的疼,心里委屈极了。
顾闻山一路往前走,杜小鹃眼睁睁看他从身边擦肩而过,赶紧跟在后面追上去。
从烈士广场一路往里走,人烟越来越稀少。
杜小鹃看到有人路过,腼腆地把头发耳后别了别。
这些年照顾他们娘俩,没有感情也有恩情,是她唯一见过负责人的男人。所谓的日久见人心就是这个道理吧?
“你们抬头看看。”
顾闻山指着前面,转过头说:“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杜小鹃抬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忽然脸色大变:“这、这是烈士碑。”
苕儿绕到顾闻山面前想要拉他的手,被顾闻山甩掉:“太久没过来扫墓,是不是觉得很陌生?”
“是、是太远了。”
“是吗?”
顾闻山眼神冷峻,望向苕儿,说话的声音阴沉:“你父亲躺在里面六年,你们只在他下葬的时候来过一次。我问你,你叫我爸爸,是要把你亲生父亲遗忘吗?男子汉为了三瓜两枣的好处,胡搅蛮缠不说,连带着你父亲身上的血和自己的尊严都不要了吗?!”
苕儿顿时记起顾团长昨天已经告诫过他,不要叫爸爸。可他今天听了妈妈的话,不光叫了,还进到顾团长的家里对他媳妇叫了。
苕儿被顾闻山的样子吓到,跑回去抓着杜小鹃的手,把头躲在她后面,他不敢跟这样的顾团长对视,眼泪马上下来了。
杜小鹃讪讪地说:“你何必跟孩子计较,他还什
么都不懂。大不了,以后我们不叫了。他还是个孩子啊。”
“他是个孩子。”顾闻山神情肃穆阴沉:
“那你呢,痛饮丈夫骨血的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第31章 第31章成熟多汁的水蜜桃
远处,小郭在车里听到有人敲车窗。
石志兵的脸透过窗户笑着:“这是要下雨啊,老顾呢?”
小郭越过副驾驶给他打开车门,指了指烈士广场:“在那边跟杜小鹃说话呢。”
他亲眼撞见杜小鹃在首长家耀武扬威,这怎么行。前脚他说完,后脚京儿又来,这下首长火气大的毛都要竖起来了。
石志兵“啧”一身,厌烦地说:“我要是躺在里面,听到我儿子给别人叫爹,肯定气得又要活过来了。”
“政委,你说的也太吓人了点。”
小郭搓着胳膊说:“我就觉得,这不光是侮辱孩子父亲,也是在侮辱顾团长。”
这些年顾团长让小郭给汇款,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主要是冲着赵连长临死前的嘱托,而且当时抚恤金被杜小鹃公婆瓜分,怕不够抚养幼儿的份上。谁知道喂出两个白眼狼来。”
石志兵也感慨地说:“老顾这次动了真火了。”
小郭说:“我刚才也要气死,嫂子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有人这样欺负她。”
“肯定是不会管了。”
石志兵笑着说:“其实也不光这件事,反正结了婚啊,有许多事情该护着得护着,要是自己的人护不住,顾闻山就不是顾闻山了。”
小郭往车窗外面看了眼家委会那边,小声说:“我要是老了就及时退休,拿着退休金到处潇洒去,才不管些家长里短的事。”
石志兵说:“几十年了,都是家属们哄着她,奉承着她。冷不丁冒出一个既年轻又拥有更多的,免不了把自己当成婆婆想管一管。等你首长接管军区以后,说不定也要进到家委会承担一定职务。”
小郭笑嘻嘻地说:“我嫂子才懒得管闲事,她连吵架都懒得吵,就翻翻白眼而已。”
“那是而已吗?那已经是声名远扬了。”
这话说出来,石志兵都笑了,从兜里掏出一包红梅香烟递给小郭:“来一个?”
小郭说:“你下车抽。”
石志兵瞪着眼珠子说:“大胆,说谁呢?”
小郭说:“嫂子不喜欢烟味,我首长身上一点烟味都不想沾。”
石志兵没办法,重新把烟塞回到烟盒里揣到兜里:“不抽了。”
小郭就在一旁笑,笑完了给石志兵一块大虾酥:“嫂子给我的,分你一个。”
“没大没小。”石志兵剥开大虾酥往嘴里扔,远见着顾闻山回来了,眯着眼打量着他的脸色。
杜小鹃和苕儿没跟他一起出来,应该还在烈士碑那边。
“怎么样?”石志兵往后面看,顾闻山坐在车后座看起来神色如常。
顾闻山淡淡地说:“说清楚了,以后私人资助全停,县城房子收回。”
石志兵叹口气说:“他爹老赵...哎,这话我不该说,但真是那三脚猫的功夫,算了,我还是不说了。”
小郭也扭头跟顾闻山说:“真是恩将仇报,以后咱不干这事了啊。”
顾闻山被他语气逗着短促地笑了笑:“我已经得到应有的惩罚了。”
小郭和石志兵异口同声地问:“什么惩罚?”
顾闻山往后面一靠说:“跟后勤说一声,以后我的香油票不发了。要是有可调整的待遇,咱们部队也可以把香油改成其他物资。”
石志兵说:“有的部队发黄豆票,许多女同志们都喜欢。要是不要香油票,换成黄豆挺不错。”
小郭说:“黄豆多好呀,自己在家发豆芽、炒黄豆、磨豆浆,还能换豆腐、做腐乳!”
石志兵琢磨着顾闻山的意思说:“我记得香栀同志挺爱吃香油的啊?”
“爱吃的。”小郭也说:“就连结婚的时候,周老还特意抱了一罐香油当陪嫁呢。”
顾闻山心想,抱着的是香油吗?那是你首长的命。
顾闻山离开以后,王会长在办公室等了许久,等到了杜小鹃。
杜小鹃脸色灰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眶发红眼底发青,再没有之前小人得志的样子。原本进到军区大院也昂首挺胸的步伐,变得佝偻。碎头发零零散散,仿佛一下老了六七岁。
王会长看在眼里,叹息地摇头。
“这是你申请的军区住房,我给你驳回了。”
“...好。王会长——”
“火车票在这里,以后不要再来军区。有问题打电话和市里民政部门的优抚处联系。从今天开始,我们将不再插手你家的一切事务。”
杜小鹃抬头看着王会长,喃喃地说:“这么多年...我回农村怎么过啊。孩子以后用钱的地方太多了。”
她想到顾团长刚才的眼神,吓得嘴唇发白。这才忽然意识到,在她面前并不是能够讨价还价的人。
这些年她光把自己养尊处优的养,以为每年都能得一大笔钱,根本没有存款。
她恍然察觉自己嚼着丈夫的骨血,还因为一念之差,把县里的房子、孩子的未来、自己的脸面全部丢了。
部队里还有同乡的家属知道她来,这件事免不了传播回去。她到时候一个寡妇带着孩子回到农村生活,那帮长舌头原本就嫉妒她,这下得把她后背戳烂。
孩子以后的媳妇本都没攒下来啊。
她是外嫁到农村的,属于外姓人。
公婆死后她的责任田被人霸占,求到顾团长面前,他曾经是丈夫的领导,因此给于帮助找优抚部特批了县城住房,方便孩子以后上学,也避免与穷山恶水的人们打交道。
现在回去地都没有,一个月二十元的抚恤金和一间窗户门都不见了的破石头房,她和苕儿日子怎么过啊。
杜小鹃当即跪在地上,狠狠抽打自己的脸,乞求王会长说:“求你了,我不能回农村啊。就让我住在县城里吧。”
王会长说:“县城房子是部队对你的特殊照顾,如今看你也不珍惜感恩,自然要收回。”
杜小鹃双手开弓打自己的脸,啪啪作响,她膝行到王会长面前,抱着她的腿说:“我给香栀同志道歉,给她道歉,可以批我、可以斗我,求她原谅我。”
“晚了。”王会长笑了笑说:“恐怕这辈子你都不会再见到她了。”
若不是踩踏丈夫的躯体,杜小鹃这样的人又如何能接触到他们。
王会长不想跟她多说,摆摆手站起来,看着在走廊上蹲在墙根不停哭泣的苕儿,转头跟她说:“这么多年,消耗的全是孩子父亲与顾团长的兄弟情义。顾团长仁至义尽了。车在楼下,介绍信拿好,早点走吧。”
***
端午节过后,转眼天气变得炎热。
阳光照耀在炙热的地面上,迎来温热的六月。
天气暖和,小花妖日子就舒坦。她喜欢阳光、喜欢温暖。
每天精神抖擞地上下班,走路都带着劲儿。
头两天热闹的国际儿童节,在大礼堂看完子弟小朋友们可爱的演出,部队发来通知,职工游泳池开启使用。
职工每人发四十张游泳票,香栀得了便宜爹的四十张,正好拿给尤秀,约着一起到游泳池里扑腾去。
礼拜日,香栀换上轻薄的连衣裙,扯着裙摆对着镜子转了一圈,臭美地说:“哎呀,秀秀你看我明天晚上穿这件裙子去大西洋餐厅,合适不合适呀?”
顾闻山三天两头带她出去潇洒,小花妖爱漂亮,必须打扮的体体面面的去。
“一百个合适,你就算批条床单出门,你家顾团长觉得有面儿。”
顾闻山宠妻的事,在部队大院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结婚前打算偷偷摸摸在墙边洗衣服,如今也不躲了,晾衣绳牵到院子正中间,接受太阳的洗礼,自己吭哧吭哧洗着香手帕布拉吉白袜袜,嘴角还带着诡异的笑。
皮鞋给媳妇擦的锃亮,白袜子洗的跟新的一样随风飘荡。五颜六色的花裙子,比联合国的旗帜还要缤纷。
一来二去,竟成为一种疼媳妇的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