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栀当然记得,小声说:“要娶我回家。”
“老石问你家具的事,你怎么不说喜欢什么样的?”
顾闻山明知故问:“那时候不想跟我结婚了?”
是觉得结不成了。
香栀不敢看他的眼睛,正想着怎么说才好,不然说错话又让他离开了怎么办。
顾闻山却先开口:“不怪你,是我需要点时间。错在我,我跟你道歉。”
“你也有任务在...其实我也——”香栀拽着他的袖子,想说自己其实也有错。
“你没错。”顾闻山亲了亲她的额头,继续说:“咱们明天就去拿结婚证,拿了结婚证我就是你的了。”
香栀喃喃地说:“我可以忍一忍的,不一定非要吃了你。”
“我知道的,要吃你早就吃了。”
顾闻山眼神深邃,看着她一副我见犹怜的小表情,低声说:“不过你已经招惹我了,就该负责。而且——”现在不是你吃我的问题了。
外面的嫂子走到隔壁单元楼里,上楼的声音很重。不等掏钥匙,就喊着家里人给她开门。
香栀总算被放下来,还没站稳,顾闻山帮她抻了抻裙摆又哄着香栀说:“明天记得请假。”
香栀乖巧点头:“知道的,我们要拿结婚证的。”说着,昂起头对着顾闻山甜滋滋的笑着:“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了。”
顾闻山对此很满意:“对,你永远都得是我的。”
远处的脚步声逐渐走近,顾闻山牵着香栀的手领着她往楼上去。
三套一在顶楼六楼靠西边,一层两户,西边采光不如东边好。
原本住在这里的是一对老夫妻,碍于楼层高,申请换了套三楼的二套一,把大房子让给年轻人。
可年轻人不知道喜不喜欢,年轻的小妖精香栀不喜欢。
楼层高,爬着累,撅着小嘴站在门口屋子都不愿意看。
知道顾闻山还要娶她,小架子又端起来,娇娇气气的。偏顾闻山吃她这套。要他的命他都觉得小花妖没错,不想爬楼梯有错吗?是楼梯的错。
顾闻山本想着面积够大,120平的三套一,在114也不多见。六层楼对他而言轻轻松松,可抵不过香栀不喜欢。
“这边二楼有一间。”
顾闻山骑着750载着香栀到了家属院的另一个区域,这里最高是四层的洋房。入住的人比刚才的红砖房要少。
顾闻山拧下钥匙正要往二楼去,迎面来了位倒垃圾的男人,见到顾闻山往他那边走很诧异。
当即走过来点头哈腰地说:“顾团长!您这是要搬
到这边来了?我知道我家楼上有个空房,哎哟,这可不就方便了啊。”
顾闻山蹙眉说:“方便什么?”
对方怔愣了下,挤着讨好的笑意说:“这不是成了邻居,我家娘们爱做饭,收拾家务也是一把好手,让她没事可以多帮衬着你家那位...”
香栀觉得这人说的方便,方便来方便去是方便他自己。惹了顾闻山的烦,劳了他媳妇的累,她遭了懒惰欺负人的坏名声,好处都让他得去了。
这样攀附的人,顾闻山不愿意给香栀介绍。
来到二楼,推开门,可以看到光束里浮动的灰尘。
“光线比那边好。”香栀拿出绣着栀子花的小手帕挡在鼻子前面,进到房间里。
这件二套一是标准的格局,进门是客厅,客厅对面是厨房。客厅右边有个走廊两间卧室门对门。
香栀没看到厕所,走了几步看到厕所就在入户门旁边。
进到主卧,里面有个小阳台。
香栀准备到小阳台看看,走过去忽然听到楼下刚才那个男人在家和女人吵架的声音。
应该是女人听到他要把自己当做讨好人的工具,破口大骂男人,俩人开始声音很小,接着很大,伴随着小孩哇哇大哭声。
香栀为难地看向顾闻山,顾闻山失笑着说:“那再看下一间,要是还不喜欢就另想办法。”
另想办法的意思是,婚必须结,婚房他哪怕另建一栋都行,决不能把婚期往后拖。
“秦阿姨说的黄道吉日还有一个月呢。”
香栀小声嘀咕,没想到顾闻山耳聪目明,当即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说:“明天也是个黄道吉日。”
香栀抿唇推了他一下:“拿证!天上下刀子明天也跟你去拿证。”
这下顾闻山放心了。
他劳心劳力地继续带着香栀去最后一间房,下到一楼时看到那位吵架的妇女冲出门,看样子是要离家冷静冷静。
她突然撞见香栀和顾闻山,神色尴尬,唇角挤出笑说:“顾团长好...这是看、看完啦?怎么样?”
顾闻山低声说:“不怎么样。”
妇女往裤子上擦了擦手,她丈夫追出来又看到顾闻山,陪着笑脸说:“我俩说话嗓门大了点,没吵架。她挺乐意帮邻里做家务了。”
妇女看了男人一眼,也笑着说:“对,我干活可麻利了,特别爱干净。”
香栀看出他们明明不友爱,还要装出热心帮助邻居的样子,哪怕妇女见到她也热切的打招呼,香栀还是不喜欢这里。
离开以后,到了最后一间房,香栀坐在边斗里看着杂草丛生的院子,一动不动。
顾闻山以为把她吓到了,下了车推开院门说:“一楼地基垫高了些,从前住人的时候不潮。开春以后院子无人打扫杂草就多,明天我叫人给收拾了。”
正说着话,院子门口的樟树上落下几只小麻雀,叽叽喳喳地叫唤着。
快到小腿高的野草丛生,富有勃勃生机。偶尔会有蚱蜢从里面跳过,留下一道青色的剪影。
天空、飞鸟、土壤、生命!
香栀雀跃地下了车,小跑到院子里展开双臂说:“我喜欢这里!土地,我喜欢双脚踩着土地上。”
顾闻山恍然大悟,小花妖到底是花儿,还是更喜欢接触土壤的地方。
“走,我带你进去看看。”
一楼的格局跟刚才的差不多,也是客厅与厨房一起,侧面的走廊对面两间卧室。面积不小,能有八十多平,新婚夫妻两人住是足够的。
他们楼上是一位老知识分子,因为学历高,被郭校长请到小学里抓教育,还给了套宿舍。平时不会过来住。
房子是把边的,左边没有邻居,是条上下班行人通勤的石砖路。
右边的邻居没回来,不过应该是勤快人住着,院子收拾的干净利落,葡萄架上已经爬上葡萄藤,长出一串串花序,应该很快要开花了。
顾闻山观察着香栀的眉眼,看她是真喜欢,心里松口气。
“要这里?”
“要!”
“行,就定了。”他仔细把门锁好,带着香栀马不停蹄地到后勤部看家具。
小郭已经提早把成套的家具摆好,顾闻山看了眼不满意,扭头和香栀说:“明天去家具厂看?我这里有足够的工业券。”
香栀不想要新家具,反而喜欢年岁感的老家具,她围着樟木和榆木制作的桌椅,想了想说:“我可以先在这里挑挑吗?”
“咱们家你说得算。”顾闻山示意小郭把后面两个仓库也打开,任由香栀挑选。
小郭跟在顾闻山后面偷偷笑,原来首长对别的女同志冷情冷脸,结婚了也是个妻管严呀。
香栀独具慧眼,在乱七八糟摞成小山高的家具堆里,看中一张黄花梨的桌面,桌子腿已经被头几年锯掉当柴火烧了。还有一张樱桃木的床。
另外拼凑着榉木的书桌和衣柜,还有黑胡桃的餐桌。杂乱的款式中竟有一种混搭的美感,繁复而散漫华丽。
家具搬在空地上,小郭带人紧急修缮。顾闻山觉得香栀的眼光不错,选择的木头都比较好,品相也还不错。
“明天保管跟新的一样!”小郭揽下大活,拍着胸脯跟嫂子保证。
嫂子高兴了,把兜里的大虾酥全塞给小郭。
小郭吃了一颗眉开眼笑的。边上帮忙的也要抢,小郭谁都不给,捂着兜跑。
挑好家具,顾闻山先送香栀回去休息,自己到办公室把明天需要的结婚证明材料准备好。
谁都不知道他出任务时度日如年,恨不得马上回来。总算能拿证,他不许出一点差错。
傍晚时分,顾闻山带人把屋子里外和院子全都收拾一遍,地板缝都清理的一层不染。
秦芝心女士从京市寄来的大包小卷的东西,还有托运来的物件全都安排妥当。
上到灯泡与开关,下到厨房煤气坛和门口鞋柜的合叶片,必须全都好使。
别人用来装书的书柜,一半是顾闻山的军事书籍,另一半满满当当放着给小花妖解馋的小零食。
院前的土壤被翻垦一遍,留下几丛小野花,回头要种什么,让香栀自己拿主意。
小郭尽心尽力漆完家具,又特地跑过来帮着打扫。此时拉着钢丝走过来问:“首长,晒衣服的杆子为什么要牵到侧面,在院子正面多好啊。”
“让你牵那边就牵那边。”顾闻山说。
领导办事有领导的考量。
小郭想了想说:“那肯定是那边人少没有多少灰。”
顾闻山没搭理他,心想着,正院子阳光是好,但每天上下班的同僚与下级们路过院子见他洗衣服晒衣服,多少有点没面子。媳妇需要疼,面子也得有,晾到侧面两全其美。
花了大力气收拾好新房,亲手给墙面上贴上大红的喜字,顾闻山这才有种即将得到香栀的实感。
第二天大清早他提着灌汤包在平房门口出现,香栀还迷糊糊的,就已经坐在吉普车上。
灌汤包嘬完,民政局也就到了。
工作人员刚开门见到一对璧人进来,只觉得今天是个顶好的日子。
检查完俩位年轻同志的资料,民政局的人深深地看了眼他们。
怪不得长相气质都出类拔萃,原来身家背景很不一般。女方比电影明星都漂亮,男方更是了不得的高级军官,真是绝配啊。
“在这里签字。”顾闻山说话的嗓音柔得能出水,他温和地指着签字的地方,喉结滚了滚,像是诱拐良家妇女的坏家伙,在签字这一刻,紧张得不行。
香栀没想那么多,唰唰唰签上大名:香栀。
顾闻山严谨地说:“周。”
香栀“啊”,后来反应过来,又在香栀前面加了个“周”。
结婚证是两张打了钢印的纸,俩人进来时在门口并肩照的照片成为结婚登记照。傻乎乎的俩人其实都有点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