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儿可能担心爸妈久等,跑的飞快。等他走后,香栀问王小梅:“他爸妈也是部队的?”
王小梅说:“对,他爸妈你应该不认识,俩人都姓党。”
香栀还没明白这个姓氏的含义,小伍恍然大悟:“原来是他们家的。这孩子怎么还没起大名呢?”
王小梅说:“他妈找过我,托我找人问问有没有寓意好的姓氏。说从佑儿这代起,他们家不再有人姓党了。”
香栀莫名其妙地说:“姓党还不好吗?多大的姓啊。”
第82章 第82章天要佑你
小伍坐在炕沿上,搓着手说:“你真不知道假不知道?”
香栀也扭到炕沿上坐着:“我真不知道啊。”
王小梅哈了哈手说:“他们夫妻俩都是孤儿。在福利院长大。那边姓最多的是‘党’其次是‘国’。”
这下香栀明白了,往外看了眼感叹地说:“他们把孩子教的很好,不贪吃还懂礼貌。我见了都喜欢。”
王小梅说:“是啊,他爸妈还挺着急,这孩子明年就要中考,肯定要上大名到户口上。问过我好几次百家姓哪个寓意好。”
在这边聊了会儿,香栀和小伍看他们要吃饭,于是起身告辞。
王小梅等她们走后拨了半碗红烧肉,使唤邓爱军说:“去给大娘们送去。我看炖的烂糊,她们牙口肯定吃的了。”
“成。”邓爱军寡言少语,家里都由王小梅做主,被她塞了口红烧肉,端着碗用手盖着碗面出去了。
*
今年的新年并没有大办特办,往年挂着的红灯笼还在,数量少了不少。
市里抢屯物资的后果逐渐显现,不少人购买不到想要的东西。后来还发展到抢盐巴、抢糠。
更有甚者,大量在黑市哄抬物资。
政府在满大街放广播,电视里也有转播,都是让大家不要焦急,口粮并没有出现亏空。
可还是有许多家庭出现了粮食短缺的境况。
114部队的家属们倒没有外面这么慌,毕竟有部队兜底,可日子还是紧迫起来。
顾闻山跟在刘师长身边,等待刘师长最后一项指挥工作结束。这次涉密行动,凶险万分,刘师长安排最信得过的人进行任务。
香栀在家孤零零,整日往沈夏荷家钻。
大年三十,顾闻山回来在沈夏荷家一起过了三十,顺道小小庆祝一下他成为114的第一指挥官。
吃完饭,和小花宝在电话里通了话,香栀还想跟顾闻山搂着睡觉,结果顾闻山又被电话叫了起来,大年三十的夜晚离开了家。
外面偶然会有鞭炮声,偷偷放鞭炮的小孩子在巡逻队出现前撒丫子跑掉了。
香栀睡不着觉,披头散发窝在被窝里写寒假作业。
要不是知道顾闻山如今要在大后方指挥,她肯定也会很心急。
大年初一,香栀在沈夏荷家里过了一天。给孟小虎包了一沓毛钞的红包,沈夏荷笑着说:“到底是干妈惦记他,知道大票我肯定要收走存着。”
香栀笑盈盈地说:“将心比心,去年你给我家小花宝的不也是毛钞么。”
小花宝预计正月底回来,大年三十打电话拜年,到了初一又打电话给妈妈唠嗑。
香栀一直在初八这天,听到部队传来消息。
刘师长最后一战胜利了,光荣告老还乡。
沈夏荷头疼不适,躺在沙发上肚子隆起来跟小山似得。香栀屁股坐了一点点沙发,正在尽心尽力地给未来俩孩子裁剪尿布。
“小花宝和小虎的衣服都能给他们穿,不管男孩女孩都够了。”香栀拿着裁缝剪比划着说:“倒是尿布还得重新做。”
“...嗯。”沈夏荷喝了栀子花水,眯着眼睛,手搭在肚皮上无欲无求,唯一的念想是快点“卸货”,老娘真要扛不住了。
“你家顾哥哥还不回来?这个年让你俩过的也太冷清了。”沈夏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他转后方指挥多好,这次我听人说还是牺牲了好几人呢。”
“你咋听说的?”香栀竖起耳朵说:“是孟大哥告诉你的?”
沈夏荷揉着太阳穴说:“小伍说的,她也是猜测,听说有家属大过年穿了麻布衣服。部队也没管,那不就是印证了。前几天回来一批人,还有几个没回来,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怎么回事。”
部队出任务风险有高有低,遇到高级别武装持械行动,伤亡不可避免,家属院里的老人们都习以为常。
香栀听到这样消息心里有些不舒服,好好的家庭,过个年怎么就散了。
“顾闻山再过半个月就回来了,他回来那小花宝也就快回来了。”
香栀放下裁缝剪,摸摸沈夏荷的肚子说:“我还是想要国泰民安,热热闹闹,家家户户都能吃饱喝足...不要有分离了。”
“是啊,好不容易日子好起来了,大家享享清福多好。”沈夏荷感叹道。
正月初三,家属院里迎来了特殊的车队。
车顶前的白花与旗帜,让站在路边的香栀知道他们的终点是烈士碑。
大人孩子们都站在路边默哀,家属院里因此气氛更加低迷,大家都急切希望顾闻山的上任能够一扫114的阴霾。
刘师长光荣退休,和妻子去了京市老干所。彻底把114撒手交给顾闻山。
送别会后,又过了几天香栀在家猛补寒假作业。两个月寒假的周记两天写完,笔杆子都要冒烟了。
有书桌不用,挤在茶几和沙发的空隙里,蹲在小板凳上专心致志。连沈夏荷招呼她去吃小炸鱼都没去。
“开门。”顾闻山站在门口,敲了敲门,身后跟了个条尾巴。
香栀兴奋极了,哒哒哒跑过去给顾闻山开门,掂着脚要亲亲被顾闻山大手隔挡住:“等等,介绍一下,这是佑儿。”
香栀赶紧把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向顾闻山身后。
“佑儿?咱们在小梅家见过,你记得我吗?”
佑儿两眼空洞,脸上悲怆的神态还没消退,怔怔愣愣地看着香栀也不说话。跟在小梅家遇到的那次浑身机灵劲儿截然不同。
顾闻山用眼神示意香栀,香栀看到佑儿左臂上白袖章,惊愕地捂着嘴。
顾闻山让佑儿先进门坐在沙发上,夫妻俩借着去沈夏荷家拿饭菜的功夫,交流了一番。
“他父母在这次行动中被敌特发现,双双被俘牺牲。”
顾闻山沉闷地说:“党建国和党青山俩口子没有白白牺牲,拖住敌特们转移的脚步一网打尽。另外还有几名同志也牺牲了,追悼会已经开完,全都在烈士碑下葬。”
香栀心里酸酸涩涩,小嗓子软乎乎地说:“那佑儿怎么办?”
顾闻山谢过李妈妈,端着鸡蛋糕和大米饭,还有前一顿的剩菜往门口走:“他说他爸妈是在市福利院长大的,他也想去。回那里,像回老家。”
香栀想到夫妻俩都是孤儿,没有七大姑八大姨的帮衬,嘟囔着说:“福利院能行吗?”
顾闻山让她推着门,轻叹一声说:“咱们部队跟他们有合作关系,有一些烈士孤儿没有亲属抚养,都会在里面成长。逢年过节家属们也会过去看望孩子们。烈士子女部队会有优待政策,等到满十六岁,我们系统会主动询问他们需要继续读书还是入伍。不管哪一样,我们都支持优待。”
香栀重新回到家,看着佑儿还呆呆坐在沙发上保持着刚刚的姿势。
她坐在他旁边,搂着佑儿拍了拍:“你想哭就哭吧,我知道你难受。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希望你能快点振作起来,不要让在天之灵担忧。”
“我...哭不出来...了。”佑儿嗓子宛如刀割,他靠在香栀怀里,想到母亲的怀抱,眼睛干涩。
顾闻山把饭菜放在茶几上,香栀见他不吃,便一口一口喂给佑儿吃。
结果吃是吃了,吃完就吐在垃圾桶里了。
佑儿那天灿烂的笑容仿佛昙花一现,在香栀的心里不能褪去。
顾闻山让他在浴室里洗了个澡,
从行李包里掏出一身半新不旧的衣服让佑儿换上。
“不用担心,我自愿去的...”佑儿上吉普车前,还不忘说:“福利院是爸妈从前的家,我想去。”
香栀见他瘦了一圈,眼见着吉普车要开走,从兜里把一颗大白兔奶糖塞给佑儿:“我会去看你,真的!”
佑儿紧紧捏着大白兔奶糖,垂下眼眸:“再见。”
顾闻山亲自送佑儿去了福利院,回来后见着小妻子歪在床上,病恹恹的模样。
顾闻山吓了一跳,伸手摸摸脑门:“没发烧,哪里不舒服?”
香栀把大手拉在自己胸口上,蔫儿地说:“我想我的确长心了。”
顾闻山坐在床边,担忧地说:“是因为佑儿的事吗?”
香栀轻声说:“我很悲伤,除你之外,还有人让我难过了。”
***
小花宝在外面野了两个多月,到了幼儿园开学前才回来。
狂扫大西北,带回来三头小羊羔和许多特产。
“这孩子还说要把‘峰峰哥哥’牵到海城,跟我大闹一场。”野山樱疲惫不堪,黄瓜片贴着脸躺在沙发上。
香栀抱着小花宝亲了又亲,然后母女俩不搭理野山樱的吐槽,蹲在地上分礼物。
“小虎的大老鹰木雕,还有金金姐姐的大刀木雕。”
小花宝蹲成一小团,把东西分堆放好,又把最大的栀子花木雕捧到香栀面前贼呼呼地说:“这都是大姑雕刻的,你的木头比他们的好呢。我来给你磨来着。”
“谢谢宝贝!我太喜欢啦!”
香栀看着栩栩如生的栀子花,喜欢的不得了。起身把木雕花放在彩电旁边放着,挪开之前的花瓶。
“这里还有肉干呢。”小花宝小手抓了一根喂给香栀说:“奶呼呼可好吃了。”
香栀看着晒成小黑炭的小花宝,老母亲差点没把她手指头当成肉干吃了。
没事哒没事哒,养一养就能白回来...吧。
过了会儿,孟小虎过来了。
小花宝不在这些天,孟小虎过得并不快乐。每次到外面玩瓶盖,他打不过大院里其他小朋友,平时都是小花宝帮着出手。经过一个寒假,他把积攒的瓶盖都输光了。
“这些都是给你的,去,放回去让我妈带咱们买汽水喝。”小花宝如今比孟小虎还黑,要不是礼物很多,孟小虎都不认她了。
孟小虎非常听话,抱着一怀抱的礼物,喜笑颜开地往家跑:“妈!妈!开门!”
沈夏荷给他开了门,孟小虎把东西往她怀里一塞,扭头又跑到香栀家找姐姐。
“我带他们去看看供销社有没有青菜。”香栀过了个清淡的年,幸好屯的物资够多,口粮没出现大问题。地窖里如今还有不少粮食,就是青菜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