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栀走到宿舍门口,看到四人宿舍位置不大,已经有三个位置被人占了。中间四张桌子并在一起,好在尤秀的桌面并没有其他人乱放的杂物。
宿舍房顶应该是最近修补过,几处地方印子很深,跟周围的格格不入。墙面斑驳,墙角有潮气的水渍。
京市干燥,要不是在山腰不至于这么潮湿。
她嘟囔着说:“咱们市里的通知书给的太晚了。要不然早点过来还能找个好位置。”
尤秀看着靠窗户的下铺很满意:“估计怕有虫子,都要睡上铺。这样我也方便,不然我这样的重量上上下下也不方便。”
香栀趁着没人,躲在墙角给尤秀薅了一大把栀子花,然后说:“你先使着,回头我在家晒了干花给你寄过来。”
尤秀感激地说:“好,不过要注意不要年纪轻轻把自己薅秃了。”
香栀咯咯笑:“你也太小瞧我啦。”
顾超男想到上次香栀不离头的粉纱巾,也说道:“对,栀栀可不能小瞧啊。”
她们说话间,宿舍进来三位女同志。最大的有三十多,最小的看起来也比尤秀年纪大,估摸在二十七八岁。
应该都是年纪比较大的缘故,见到尤秀来都很热情的打招呼。小花宝还得到她们给的彩色橡皮筋和手工红糖块。
尤秀也自来熟的跟她们说上话,以后毕竟要在一起学习生活四年,大家都想着尽量不要产生矛盾,好好交往。等到毕业后,也是能互相帮助的关系。
尤秀收拾完内务,要去领饭票,再去校园里逛逛。
“姐姐们再见,记得给我写信噢。我让爸爸念给我听!”小花宝更加自来熟,已经把自己即将上的幼儿园地址留给她们,还想着继续来往呢。
宿舍选出的宿舍长是年纪最大的陈凤英,她客气地说:“看不出来你送你干妈这么远,我还以为你们都是本地的,原来是外地的,这一路够辛苦。”
一直在边上没吭声的顾超男忽然说:“他们只是在外地暂时工作,我们一家全是本地的。以后你们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回头周末我带你们出去多转转。”
顾超男与顾闻山一样都是军装打扮,不说话时气场很足,说话后热情中夹杂着本地人的胸有成竹,叫宿舍里的女同志都连连感激。
她们全是外地生,能认识一个靠谱的本地人,心里也踏实。
她突如其来的热情让香栀很感动,这是把尤秀当做姐妹了啊。
送完尤秀从宿舍里出来,坐在车上顾闻山捅破窗户纸说:“我姐听出来宿舍长在套话。”
香栀莫名其妙:“为什么套话?”
顾闻山说:“应该是看到咱们的车了,我跟我姐也是军装打扮,想知道小尤什么来头。京市里山高菩萨多,偶尔从外地过来的再有本事,哪里比得上本地有靠山的厉害。”
香栀恍然大悟:“所以大姐故意说她是本地的,咱们家也是本地的!”
尤秀也跟着一起下来,大热天有汽车坐,自然不用她走了。
顾超男从驾驶座回头跟尤秀说:“你别怪我自作主张啊。”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闻言尤秀笑道:“正直的人不会害怕谁有背景,相反有害人之心的人会怕。大姐这番话让我省去不少不必要的麻烦,我谢谢都来不及。”
顾超男哈哈笑道:“跟聪明人交往就是省力气。走吧,我带你们转一圈校园,然后咱们去吃好吃的。”
小花宝恋恋不舍地坐在尤秀腿上,大热天也不怕俩人长痱子,贴着尤秀的胸口说:“干妈,你千万不要忘记我啊,等我长大了会变花了,我把我变的花花都送给你。”
尤秀揉着小花宝的脑袋瓜,也有点不舍。
香栀抓着她的胖手说:“记得写信,有事情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不要太节省,缺钱缺粮票都跟我说,不管缺什么我都给你弄着。你放一百八十个心在这里好好学习...天高任鸟飞,你万事都会更好。”
尤秀终于被她弄得酸了鼻子,忍无可忍地说:“我都记得了,你说了一路。等我放假有时间我就回去看你们。”
第67章 第67章眼里都是事
从清北大学出来,香栀和小花宝抱着坐在一起,娘俩情绪低落。
顾闻山为了提起她们娘俩的情绪,回家的途中通知道:“今天我爸妈回来,你可以见到你公公了。”
小妻子一直念叨上次顾司令去了海城不见面这件事,这事说起来有三年了,念叨到小花宝都知道爷爷不愿意见妈妈。
顾闻山解释过并不是爷爷不喜欢妈妈,而是想起来会联想到不好的地方。老人是性情中人,避免大喜大悲。
但是小花宝却说:“那更要多见见呀,要是以后见不到了那该多可惜呀。”
顾闻山把孙女的话原封不动地传达给顾司令,顾司令没说什么,但是今天推辞老同学们的挽留,还是跟秦芝心俩人从城郊坐车回来。
“咱们就带了些海鲜和干货,会不会拿不出手呀?”香栀没把顾超男当外人,当着她的面跟顾闻山商量:“要不你托人弄两瓶茅台?”
顾超男开车,从后视镜看到香栀头上光溜溜的,轻笑了下。
顾闻山老老实实坐在副驾驶,转头跟小妻子说:“你准备的海鲜很不错,我爸最好这一口儿。对吧,大姐?”
顾超男说:“这边不靠海,海货倒比烟酒要珍贵。家里不缺茅台,我爸自己珍藏不少着等退休后喝。平时有人上门也都带着茅台他都不要。你带海鲜算是带对了。”
香栀给公婆和大姑子准备两箱海鲜,泡沫箱子用冰块镇着。装着大对虾、鱿鱼、飞蟹、偏口鱼、鲅鱼,还有难得的野生黄花鱼。另外还买了两包干海参给他们滋养身体。
香栀听她这么说,也就把心放回到肚子里。
要说她也不是多怨公公避而不见吧,只是结婚时没能好好说说话,后来再也见不到总觉得有些遗憾,毕竟是一家人嘛,她不想生分着嘛。
顾超男在前面信誓旦旦地说:“我觉得我爸肯定能喜欢你。”
顾闻山也说:“我家还有个更让他看不上的,只要我小弟在一天,你肯定能比他更受我爸喜欢。”
如果说香栀跟公公只见过一面的话,她对顾闻山的小弟那是一点印象也没有了。结婚时应该来过,可是仔细想想小弟的样貌和气质,全然没有记忆般,泯然众人了。
可顾家人高马大,帅气无比的基因在这里,这样一想总觉得有点奇怪。
“那我能见到小弟吗?”香栀心里想什么也就问了出来。
“他去苏联学习去了,要见也得过年才
能见到。“顾超男打着方向盘,吉普车慢慢开入大院,她说:“见了你能被他气死。”
顾闻山对这位小弟也不想多谈,转移话题说:“小花宝,待会见到爷爷你要批评他,你都过来了,他怎么还不出门迎接呢?”
香栀笑道:“他是爷爷还是她是爷爷?你别乱教孩——”话音没落,香栀看到秦芝心和公公顾中恒从人行道的转角处慢悠悠地散步出来。
小花宝探出窗户,扯着小嗓子喊道:“奶奶!爷爷!我是小花宝,我想死你们啦!”
顾超男将车停到一边,小花宝从车窗户跃出去抱住秦芝心一顿亲。
顾中恒穿着中山装,虽然年近六十,后背笔挺、器宇轩昂,脸上刻满风霜的痕迹。他与顾闻山眼神里的坚毅如出一辙,父子俩优越的五官像是复刻出来的一般,让香栀见到公公的瞬间少了几分生疏,多了不少亲切。
香栀看着他,脆生生地喊到:“爸!”
顾中恒微微颔首:“路上辛苦了。”他稳重的点点头,眼睛却一刻不挪地瞅着小花宝。
香栀心领神会道:“小花宝,跟爷爷问好。”
小花宝在秦芝心怀里,扭过来说:“爷爷好呀。”
顾中恒老脸上出现一丝微笑,从兜里掏出一个大红包递给小花宝说:“大孙女,爷爷给你的零花钱,你拿着玩去。”
小花宝干脆利落地接过红包,转手塞到香栀的连衣裙兜里。
顾中恒:“......”
香栀笑嘻嘻地说:“谢谢爸,赶明儿我给她存上。”
小花宝也奶声奶气地说:“我自己有存折呐!听奶奶的话准没错。”
顾闻山拍拍她的头,跟秦芝心说:“上次我那事,多亏栀栀跟你学着记账,每一笔出入清清楚楚,少了不少口舌之争。”
秦芝心在事后听过这件事,当时气的要买火车票到海城亲手干徐团长夫妻俩。
“好了好了,都往家里走吧。”顾中恒走了两步,看向还在奶奶怀里的小花宝,张了张胳膊,小花宝视而不见。
不光她视而不见,香栀和顾闻山两口子也从他身边走过,全当没发现老爷子争宠的心。
大红包给出去了,抱都不给抱一下,比诈骗还厉害。
保姆已经在家里张罗着饭菜,香栀进到屋里见着厨房里还有另外忙活做饭的人。
秦芝心见她很亲近,拉着她往厨房走说:“特意把粤菜馆的师傅请过来做海鲜,他都说你带的海鲜好,是用心挑的。”
香栀跟着看了几眼,粤菜馆的师傅正在杀螃蟹,手法熟练速度,丝毫没有被打扰而手忙脚乱。
香栀一会儿功夫不见小花宝,听客厅里顾闻山说:“你闺女被爷爷骗去喂八哥了。”
香栀多少能猜到顾司令对小花宝的喜欢,眼神骗不了人嘛。
果然在吃饭的时候,顾司令让小花宝坐在自己身边,还亲手给她剥蟹肉吃。祖孙俩其乐融融,没有刚才初见面的生疏。
“爷爷,我要吃这个!”小花宝能偷懒绝对偷懒,有人喂她只需要动动嘴巴好吃的就来了。
顾中恒要什么都依着她,小花宝龙心小悦,吃的肚子圆滚滚的下桌。
香栀为图表现,特意给顾中恒倒了杯茶水过去。顾中恒很给面子,端起茶杯要喝,感受到迎面来的热气,又把茶杯放了下去。
香栀坐在沙发上,偷偷跟顾闻山说:“瞧,我给你爸递茶他都不喝。”
“你手没烫坏吧?”顾闻山拉着她的指尖瞅了瞅,失笑道:“大热天我都要看到里面冒的白汽了。不要这么敏感,我爸不是给人穿小鞋的人。他能让你进家门那就说明是认可你的。”
香栀撇撇嘴,嘟囔着说:“我跟你在一起,不需要别人的认可。”
顾闻山凑到她耳边说:“是不是还在生气他不看好咱俩?”
香栀细声细气地说:“我哪里敢呀。而且我真不是故意给他热水的。”
顾闻山明白香栀其实属于紧张的情绪,越是想表现好越容易出毛病。他干脆拉着她起来,到后面的小花园里走一走。
小花园不大,秦芝心和顾中恒俩人亲手侍弄着花草,此刻开放正盛。房檐下挂着一个木质八哥笼子,八哥正在重复说着“真漂亮、真漂亮”。
“昨天怎么没听到它说话?”香栀疑惑。
顾闻山拆台道:“是我爸特意买来逗咱顾朝阳小同志玩的。要不然,小同志怎么会跟他在后面走了一趟,关系突飞猛进呢。”
“我公公可真有心眼,不愧当过司令员。”香栀夸奖地说:“但他见我怎么都不笑呀?”
顾闻山说:“我爸就不爱笑。”
他听到轻微的脚步声,看到秦芝心指着后门的地方皱了皱鼻子。顾闻山笑着摇摇头。
等到秦芝心进到屋里,顾中恒板着老脸说:“人家儿媳妇过来眼里都有活儿,我瞧着她眼里都在找事儿。”
“那也是你活该。你大儿子跟她多好的感情,你非要与众不同给他们泼冷水。我让你见一面你不见,这下可好,让你记住了。”
“这么小心眼?”
“我看是你小心眼。都多大的岁数,还跟她一般计较。为了生你孙女,她遭不少罪。自己在乡下带了一年多的孩子,你再跟她计较,我跟他们一起回老家去,你就自己在这里孤独寂寞吧。”
“谁计较?我才不计较。”顾中恒有嘴难言,好在小花宝哒哒哒推着儿童三轮车跑过来喊道:“爷爷,这是谁的小三轮车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