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嗅觉非常灵敏,分辨了一下里面的味道,消毒水掩盖着一丝腥甜,但不是血液的味道,也没有尸体腐坏的气息。
阿妮带着莫卡悄悄走进去。
莫卡嗓子还没好,他暂时不会发出声音,起码这是有利的。
室内跟她想得完全不一样,她以为新月私立学院这种充满危机的设定会有一个相当诡异的校医室。但里面窗明几净,有一个巨大的、可以全身躺上去的器械床,周围悬浮着几个机械臂,形式很像是义体改造师用的那种。
没有医生在。阿妮拉着莫卡,把他摁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莫卡的手指抓住她的袖口,攥得紧紧的,他的桃心尾巴有点炸毛,焦躁地拍了拍地。
阿妮给他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起身查看透明的药柜。
药柜里有好几排药,装着各种稀奇古怪的药剂。阿妮先是梭巡了一下所有类别,然后蹲下来看变异体稳定药那一排。
这里可能会有适用零一三的药片。
测试区开发的东西基本都在天穹科技的最前沿。但在稳定药这方面,智械的开发远远不及科联会。
阿妮摸索了一下药柜锁,伸出一条小触手钻进锁孔里,在里面转动了一秒,这个纯机械的锁就被咔哒一声打开了。
她挑了几瓶没见过的放进包里,不知道会不会有用。
阿妮再次起身,开始寻找对莫卡有效的药片。第二排是装着各种液体的玻璃瓶,柜子上的标识是“安定剂”。
几乎没有她眼熟的型号。
阿妮快速阅读了一下标签后的使用说明,掏出一瓶药效最保守的。她撬开瓶盖嗅了嗅,液体冒出一股腥甜的味道。
她迅速地关上药柜,掉头走到莫卡面前,跟他说:“张嘴。”
莫卡吞咽了一下唾沫,流露出害怕的神情。
阿妮没有时间跟他磨蹭,她把手伸过去压住莫卡的唇。魅魔茫然地看着她的手,回错了意,他犹豫着张开嘴,伸出舌头,鲜红的舌尖小口小口地舔她的手指侧面。
阿妮的动作顿了一下,感觉到湿淋淋的舌舔舐着指缝。
……也行吧。
她反手摁住他的舌,莫卡愣了愣,尖牙刮蹭着她的手,想要把女人的手含进嘴里。阿妮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摁着他的舌面掰开嘴巴,将药液灌进他嘴里。
腥甜的液体顺着舌根直接流到喉咙里。
莫卡有点被呛到了,阿妮松开手,魅魔便弯下腰用力地咳嗽,他吞咽着口腔里分泌的唾液,凌乱的发丝滑落下来,露出他暗红色的一对小巧羊角。
咳嗽声回荡在校医室内。
阿妮低下身,在他面前等了一会儿。咳声变得近乎于无,他猛地抬眼,视线果然清澈了一些,神智有所恢复。
但被吞掉的恐惧还缭绕着他。莫卡的手背绷得紧紧的,一条细细的骨骼凸出来,伴随着隆起的血管,他大口呼吸,用剧烈的喘息调节身体……过了几分钟,阿妮听到他沙哑的声音。
“……我在哪里……”
他马上又问:“地狱也有你吗?”
阿妮撑着下巴看他:“你做了什么下地狱的事?”
“那应该是长这么大都没给女孩子口过……”他刚回笼的神智还没彻底严肃起来,从嘴里吐出一些魅魔的言论,莫卡迟钝地想起要照顾人类的贞操观,“……没牵过女孩子的手。”
阿妮抬起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牵了哦。”
“不是抓住手腕的那种。”他垂着头辩解,“是每一根手指都插在对方的手指之间……可以用指腹摸对方的掌心……”
阿妮说着把手指伸进去,又晃了晃:“这就是你刚才一定要紧紧攥着我的原因么。”
交握的十指在他猩红的眼眸前晃动。
莫卡愣了半晌。
他小麦色的皮肤明显涌起一阵热切的潮红,魅魔口干舌燥地扭过头,再转过来,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他的耳朵发烫,尾巴夹在臀缝里,紧张得连晃动都没有了,好半天,他干巴巴地问:“你是认真的吗?”
“嗯?”阿妮松开手,“什么……”
莫卡猛地又抓了回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另一只手也伸过去抓住阿妮的手,好像生怕她跑了似的:“你是不是在戏弄我,钓我上钩,假装要对我……不是,要我对你做点什么,然后又把我丢到一边儿去。你这是要欺负我……在霸凌我!”
莫卡越说脸越红,阿妮甚至怀疑他说这些话时幻想了自己被践踏抛弃的场面。
阿妮不说话,他就立即焦虑地想到自己从来没在跟女孩子打交道时胜利过,为了颜面挤出来几句:“我就知道你是开玩笑的!你就想看我着急的样子,嘲笑我是笨蛋,我不会被你骗到的——你选男人的眼光也就那样!”
他是说凌霄。
他觉得他长得没有比凌霄差,身材也更好一点,而且还比他更强。凭什么他都有女孩子亲嘴……难道人不可貌相,这家伙不会是在床上技术很好吧?!
阿妮还一句话没说,他这闪现交大招把底裤都要扔出去了。
莫卡站起来扭头要走,他的尾巴一半垂着,被半露出来的臀肉夹住,桃心尾巴扭曲地绕了个小圈。没等他打开门,门自己开了。
校医站在门口。
莫卡迎面见到校医,呆了呆,才刚镇定一点的脑子瞬间被悚然穿透,他慢慢地往后挪了一步,又一步,然后嗖地蹿到阿妮身边,一把抱住了她的胳膊。
阿妮:“……”
她瞥了莫卡一眼,说:“你能别变得这么快么。”
莫卡挤在她肩膀旁边,声音沙哑:“我叫不出来……我、我没有完成成人仪式,连第二个能力都没觉醒,你别欺负我,你欺负我我就生气。”
“好会生气啊。”阿妮看向门口,“能不能说点有威胁力的。”
他要哭了,说:“一生气我就会炸毛,变得毛绒绒的。”
“……”阿妮摸了摸他蝠翼上炸起的短绒,憋出来一句,“我真服了。”
莫卡不知道她还会不会保护自己,毕竟他又不是对方相好的,她这么阅人无数很有魅力的女孩子,才不会看上他这种笨笨的又不会勾引人的魅魔。
但莫卡嘴上还是更硬气一点,只是声音有点抖,小声:“你给我喝的那个是不是没经过同意,这事儿不能赖我吧?”
“忘恩负义的小蠢货。”阿妮叹气道,“现在跟我划清界限只会死得更快,怪不得没人给你吸血,都怕你的智商通过性行为污染别人。”
“我只是比较倒霉,正好碰到他进来。”他委屈极了,“智商不靠那个传播。”
第73章 无尽学习之旅(10)
在阿妮的气息环绕下, 凌霄睡了很久。
他只想休息一下的,但却坠入了漆黑的梦乡。沉沉的困意深入他的脑海,她残余的气息舒缓了植物渴光的痛楚。
这大概是凌霄加入狩猎任务以来, 最无防备的一段睡眠。以至于他重新睁开眼时,没办法辨认出时间的推移。
……真是要完了啊。
布料下留存着淡淡的温度,凌霄视线空茫、什么表情都没有流露。
随时能紧缚住别人, 能将根须扎进坚实水泥里的藤蔓, 竟然有了自己会从很高的地方掉下去的错觉。这种虚无的坠落感令他恍惚, 也让他渐渐找回现实的触感。
她还没有回来, 趁现在离开。
凌霄小心地要爬出来,忽然间听见宿舍的门响声,窸窣的蛇行和极轻的碎步挪动闯入耳畔。他顿时浑身僵硬,没有继续发出响声, 极力地降低存在感。
那条巨蟒差一点杀了他。巨蟒幽绿色的眼睛给凌霄带来一些心理阴影。
“她去哪儿了?”一道柔婉阴冷的声音响起。
这声音像是能渗进人的骨子里,冒着一股阴湿潮冷的气息。
“你……”佘佘脚步一顿,非常意外地回过头,她的蛇信嘶嘶地吐了两下,收集空气中的信息,“你居然说话了。”
她面前站着红盖头、绣花鞋的洛柔。
洛柔的手规矩的放在身前, 喜服上绣着大红的鸳鸯。鸳鸯眼睛里溅着一滴沉涸的暗血。她吊死后的长舌头伸回盖头里去, 罕见地发出声音。
佘佘也很少见到怨灵同学们主动开口, 但阿妮似乎很受这些同学的欢迎。她犹豫了一下, 说:“她去校医室了。”
“生病了吗?”洛柔问。只是她潮湿的声音让这句关心变得像窥测。
“只是有个难办的同学, 她比较乐于助人, 你又不是不知道。”佘佘道,“她真应该让我吃了他的,食堂的饭我是一天也吃不下去了——”
洛柔的长舌头在盖头里发出舔舐的黏腻声音, 她好像回味了一番阿妮喂给她的小零食味道。
这种声音相当细微,不敢钻出来的凌霄却听得清清楚楚。他一阵反胃,极力降低自己的呼吸声,避免任何响动,然而随着胃部的抽动,这几日都不太舒服的腹部也跟着隐隐胀痛。
痛的感觉并不明显,最主要的是饱胀感。
他其实没有吃什么东西,但空荡荡的身躯内部却翻江倒海地一波波震荡起来。凌霄下意识地捂住小腹,掌心下盖住那片薄薄的皮肉。
在他狭窄的、装着种子的植物子房里,有一个圆滚滚略带弹性的卵子……这是触手留在他的身体里的,是阿妮的东西。凌霄不了解她的种族,对这颗卵毫无所知。
它打破了一贯的平静,像是饿极了的小兽一样,将子房挤到边缘的种子吸进薄膜里。
他不应该能感觉到这些的。
但该死的,他就是能依稀感觉到!
凌霄咬住自己的手背,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他极力压抑自己不要发出声音。
额角渗出的薄汗濡湿了发根,生理性的眼泪打湿他纤长的眼睫。然而越是忍耐,凌霄就越发感觉到这个圆滚滚的小球开始吞噬其他的种子。
又一颗胚珠的珠心被吞掉了。
痛感并不强烈,强烈的是极致的鼓胀和酸麻。凌霄的牙齿把手背咬出了血,他闭上眼蜷曲身体,死死地不发出任何声音。
……为什么会……会动……
她有说过之类的事吗?……孩子?……别开玩笑了……
卵子将他的种子吸进薄膜里,它发育得更大了一点,随后在凌霄的手心下明显地动了动。子房其实放不下大过种子这么多的卵,他的身体像是被掰开搅动过一样,极力地想要给卵子一些空间,它却还是活动不开。
浓郁的香气爆发了。
凌霄支撑不住,他瘫软在床铺的角落,打不起精神逃离。
404寝的交谈声停下来了,他被注意到了。但凌霄却一点儿逃走的力气都没有,他的身体被抽干,湿透眼睫的泪和薄汗混在一起,脸颊滚烫,心跳混乱,手脚却冰凉。
他想,连这么点疼都忍不住发出声音,真是被……被保护在身后很久了。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很能隐忍吃苦。没人眷顾的时候,也就没有委屈的资格,更不会在无能的某一刹那,觉得有某人在就好了。
洛柔明显听到了动静,她走近阿妮的床铺,摸了摸书桌边缘的上铺爬梯,蒙着盖头的头动了动,不知道能不能看到。
她问:“有生人。”
佘佘道:“一直都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