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她醒过来之后你都没有检查过吧,”阿妮说着一个既定事实,毕竟这世上也没有针对拟态兽的专属孕检,“哎呀,要是被别人知道——大少爷的肚子里揣着一个软乎乎的小触手怪,鲛人真是颜面无存啊,是不是?哼,我就知道你不会去任何一所医疗中心的。”
她一下子压上来,麟被逼得向后挪动,被阿妮按在床上。
她这是在欺负人。麟轻微蹙眉,湛蓝的眼睛有些控诉地望着她,眼神里写着“其他人又不会懂”。
阿妮故意不接收他的目光。
离开海蓝星后,针对鲛人的设施和家具都明显匮乏,一条湿润的鱼居然要睡在人类的床上,怪不得看起来这么蔫巴巴的……阿妮一边想,一边摸了摸他的腿,道:“要这样检查吗?不需要……变成尾巴?”
她有点想念被老师缠住的感觉,那是麟在失去控制力的崩溃中,显露出来、格外真实的自己。
他的尾巴现在并不好看。麟想到自己还没有完全蜕变成龙,那些闪闪发光的璀璨鳞片如今很是黯淡,他不能让这样的自己面对阿妮:“……不用了。”
阿妮意外地抬眼。
他的薄唇上咬出一道红痕,老师吸了口气,低声道:“变成尾巴你检查起来会更复杂。”
“好像是假话哦?”阿妮辨别了一下,道,“你本来就浅浅的,小触手马上就到头了,我记得有一次你哭得很厉害,说自己会死的……哇,但那才十几厘米,那样就摸到底——呜呜,干嘛捏我!”
麟掐了一下她的脸:“已经很……不许说。”
触手缠绕上他的腿,鲛人的双腿修长笔直,只是没有尾巴那么强健有力。阿妮舔了下唇,才闭上嘴一分钟,又低低地道:“腿也好漂亮。”
是夸奖,他的胸腔像放进去一簇跳动的火焰。
麟不答,绕过缠着他的触手,下意识地去缠住她,他不习惯在这种时候不变成尾巴,很想紧紧地缠着她,让阿妮变成水,永远……永远地灌满他干涸的池。
阿妮凑过去亲了亲他,说:“我是做很正经的事,老师就没那么正经啦,偷偷勾引我。”麟听了松手想躲开,却又被她一把抓住,放回原来的地方,这个小混账一脸大发慈悲地说,“嗯嗯,但是我允许了。”
……谁要你允许。
麟的掌心渗出一点冷汗,他的手被另一只触手按着,抽不回来。两人不在水中,没有温柔的水波,这种情况让他格外不适应,强烈的耻感逼红了眼尾。偏偏这样的情况,他却还不能拒绝、不能逃避。
阿妮很认真地用触手检查,他任何细微的反应都尽收眼帘。她思考了半晌,喃喃道:“怎么会才结合两天,她好像狩猎得很有兴趣……也颇有心情。老师,你身体里的精子强度是一直变化的吗?”
麟轻轻颤抖地吸气,湛蓝水晶般的眼底渡上一层薄薄的雾气:“……嗯。”
阿妮愣了下:“啊?”她凑过去啄了一下他的唇,“说清楚一点嘛。”
“我,”他连话都要说不出来了,她竟然还撒娇让他讲得更清楚。麟艰涩地吞咽了一下,喉结微动,努力维持着能说出完整字句的思绪,“我在参与一个类似基因……进化药剂的研究,我的身体也是样本之一。所以身体情况一直在变化。”
阿妮突然懂了。
麟会在身体蜕变后提供质量更好的另一部分,接受卵子的挑选。正因如此才会使她保持活力,但这个女儿会将柔弱到不能跟她结合的对象很快抛弃,随着麟的身体变化,她一直在挑选更强的精子。
……不会吧,你才多大啊,已经学会怎么挑了?
阿妮眨了眨眼,心说这算什么事儿,不给更好的就一直闹,老师还满足了她很多次……拟态兽的卵从放入孕囊那一刻就会形成浅显的狩猎意识,会为得到更好的基因进行发育不断努力。
阿妮也是这样的,没人比她更了解这小家伙怎么想的,大概就是:爹咪,我要更厉害的,我不想跟这个结合——然后麟的身体又确实在不断增强。
她抵着下巴想了好半天,说:“……有志气。”
“……什么?”
阿妮又说:“但很调皮。”
“……”麟看着她,似乎在想,只是很小很小的、圆圆的一颗,怎么会得到这样的评价。
阿妮道:“好吧,可能是随我。”
她的小触手不知何时爬到麟的面前,轻轻蹭了一下老师的脸颊,对方白皙的脸蹭到了浅粉色的黏液,阿妮想了想,道:“虽然找到了原因,但我有点想不到解决的方法。……总之,先治病吧。”
她再次抱住对方,甜甜地叫了声“老师”。
这是一场双方都很紧张的治疗。
麟虚弱的身体第一次得到充盈,那些粉色黏液蕴藏着某种他到现在才能感觉到的能量,黏液像她一样甜甜的,也跟阿妮一样坏心眼。
直至晨曦映照进窗隙,光芒落在滴滴答答滑落的粉色黏液上,那些液体被照出碎晶般的细腻光泽。他的膝关节被柔和地捆了很久,束缚过后的压痕出现在白皙的肌肤上。
他一下子没法接受这么多花蜜的滋养,毕竟她是宇宙星兽,而麟还没能完全化龙。
她的手绕过去再次摸了摸对方的小腹。
麟高挑清瘦,所以哪怕是稍微一点隆起也能感觉出来,黏液超过了他的容量,但又必须一直留在他孕囊里,不然宝宝会不舒服的。
阿妮摸了几下,脑海里乱七八糟地想着“应该还能注入进去一点吧?”、“人类的养育经验对我也有作用吗?要不要买几本书看一下?”、“老师不会要这样还坚持工作吧……”
怀里的呼吸乱了,她思绪一停,低头。
麟朦胧地睁开眼。
他茫然了好一会儿,看到她后像是松了口气。麟问她:“现在是……几点了。”
嗓子好哑啊。阿妮分神想了一下,看向旁边的时间显示:“七点哦。先吃东西?”
麟试图起身:“来不及了,我有……”很重要的事。
他没说下去,僵在原处。麟愣了好久,耳根瞬间红透了,他抿了抿唇,勉强说出一句话:“你放了什么进去?”
阿妮一脸真诚:“可以把花蜜全都留在你身体里的装置——”
麟捂住她的嘴,指节都泛着极度羞耻的淡粉。他闭上眼思考了片刻,终于妥协:“我会跟实验室请个假,把会议稍微延后一点。……我要适应这个吗?能不能、能不能别这样。”
“当然不行。”阿妮道,“051号研究员,你也要通过这种方式给自己补充能量,才能蜕变得更好——没办法,我知道你离不开目前的工作,宝宝也离不开。”
她手里把玩着那个铭牌,抛飞了一下,又接住。
“……但我还要再问一下,”阿妮将铭牌放进他手里,陡然靠近,盯着他的眼睛,“要不要跟我走?”
麟怔了一下,他呼吸停滞,半晌道:“别这么突然凑过来。”
他抬手盖住阿妮的眼睛,定了定神,说下去:“这个项目不能中断,如果我不能成功、不能让她好好长大,那不如在一开始试药就死掉算了。我也不会退出科联会,这是我唯一找到能真正有希望化龙的方式,连狩猎场广为宣传的进化药剂都不能做到。”
阿妮的眼睫在他掌心动了动:“好吧,我猜到了。”
“你要去哪里?”麟问。
“我确实是有些事要处理,”阿妮道,“老师,但你完全打乱了我之前的安排,我想,你应该在更安全的环境里进行研究,我不觉得小墨放在你身边照顾你能有多贴心,蜘蛛是坚定的一妻一夫制,我不能考验他。”
她听到对方极轻的一声叹息。
“不管怎么说……就算我不能确定宝宝什么时候才会满足,不能确定你的孕期,但我是她的妈妈,我得对她负责。”阿妮抓住他的手,拉下来亲了亲手腕,“也得对你负责。”
麟的手指轻微蜷曲起来,他看着对方的唇印过的地方。
“我要赚很多很多钱,有很强大的力量来保护你们。”阿妮道,“宋家姐妹实力出众,但野心勃勃,只有在我的视线之下她们才会老实,我现在无法放心让这样的狩猎者保护你。零一三留下的人马应该会很好用,但只要他一句话,那群人肯定很乐意为他们的首领铲除异己……我要去把在古文明感染区收留的畸变种接回来,这些信徒对我绝对忠诚,在下一次狩猎任务之前,我得保证你这边不会出什么问题。”
她解释得清晰缜密,没有什么可质疑的,麟动了动唇,连唯一想问的问题也有些说不出口。
阿妮芬芳的气息忽然在眼前冒出,她笑眯眯地道:“怎么办呀,要是这些黏液都吸收掉之后——”
纤长的深蓝眼睫微微震颤,他眼尾浮现出来的细碎鳞片折射出钻石般的光晕。阿妮蹭了蹭他发烫的脸颊,道:“我可是压榨了小触手很久,在瓶子里留了应急的量给你,这些黏液里的能量吸收后其实可以维持很久,就算你不吃不喝也不会再难受了。”
“……就不能是喝下去的么?”他难为情地开口,瞥了她一眼,“一定要,灌进。”
麟讲不完全部内容。阿妮补上后半句:“一定要灌进孕囊。”
他深深呼吸,缓慢地给自己所剩无几的羞耻心填上一块砖,做心理建设,随后道:“好,我知道了。什么时候出发?”
“啊,这也不急吧。”阿妮一下子蔫了,她蹭蹭老师脆弱泛粉的珊瑚耳,绕住对方一把就能掐住的腰,懒洋洋地磨蹭半晌,“我要陪你几天呢!”
古文明感染区是天穹科技的废弃项目,麟看过针对这项实验的案卷资料,双方算是竞争对手,但无论哪一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至于这几天,”阿妮抱着他道,“就让我把触手放在它最需要钻进去的地方,好好修复一下你的身体,起码要身体康复,我才能动身。呃……对了,记得每次都要把通讯器关掉,完全关掉,断电的那种。”
“为什么?”麟不太明白地问。
阿妮轻咳一声:“因为有个很难缠的家伙会偷窥……说来话长,总之你听我的就好了!”
麟品味着“难缠的家伙”和“偷窥”组合起来的微妙句子,轻微挑眉,说:“小麻烦精,你又惹上什么东西了?”
阿妮不好意思回答他,她把老师的通讯器重新打开,用智械族的能力渗透过去,获取了对方的权限,理直气壮道:“我要监控你。”
麟笑了笑:“好。”
“我也要做网络上爬来爬去的偷窥狂。”她跟某人学坏,“把你的每一帧都录下来储存好,做成不打码小视频天天看——”
麟顿了下,声音放轻,但还是答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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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娜接收到她的信息后,01号潜航至外部星环,就在她犹豫要不要停泊、将潜航舰显示出来时,忽然检测到接近地面的其他星舰。
护卫舰?
那艘护卫舰涂画着诡异醒目的图案和装饰,外涂层秉承星盗团一贯的张牙舞爪,上面充斥着各种组不成具体话语的字体和语言,隐约能从改装结构中看出改装者的水平不错。
护卫舰下方站着两个半身义体的改造人。
莱娜的第四只手修正了一下检测参数,那两名改造人的义体分析呈现在屏幕上,她谨慎地跟阿妮大人联系,没等通讯建立,忽然见到阿妮来到两人面前。
圣母大人?莱娜紧张地看着屏幕,此刻恰好通讯连通,阿妮的声音从光屏间响起:“不用怕娜娜,算是自己人。”
这俩改造人一个叫五万,一个叫南风。
零一三起名也太随便了,他就好像随手指了个什么东西起名,不费心多想一个字。
五万是这艘护卫舰“海东青”的驾驶员。他的脑后能拉出一条数据传输线插进护卫舰的智能AI中,这是最昂贵、也最容易出现精神疾病的义体改装,但也只有这种改装,能够让宇宙人类获得非凡的驾驶才能。
南风是机甲维修师,野路子出身,长着一张苦哈哈的脸。哥俩往海东青号脚下一蹲,高壮的身材、沉重的改装,表情却活像是被一对儿被扔给别人的小鸡崽儿。
莱娜赶到时,南风正对阿妮讲机甲。
阿妮听到一半,终于打断他:“为什么只讲这一台,他不是有好几架么?”
“因为老大就给妹……就给,呃,”南风绞尽脑汁地想称呼,“就给姐留了这一台啊!”
他可不敢跟着首领叫妹,在屏幕上看直播是一回事儿,亲自肉身站在一位星海战士面前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阿妮不在乎他的称呼,只是轻微迟疑了一下:“留给我?”
南风指了一下身后的海东青号:“休眠形态挂在后仓口,我是它的维修师,这台是老大新买的,涂装还没刷完。这是它的启动键。”
南风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阿妮打开绒盒,那是一个机甲按钮,做成了戒指的形状,密集的雪羽层叠堆成一道羽翼,落在指环正中,而羽翼中央是一颗漂亮的粉钻。
“没有别的话要告诉我吗?”阿妮拿起启动键,端详片刻,“送戒指?”
“这个,哥给妹妹买东西送礼物很正常吧。”南风挠了挠头,一点儿没从里面看出啥问题来,“也没听说老大有什么别的亲人,他那个脑子早就该把财产转移一下了,我们都担心万一出了啥意外——”
五万捅了捅他,努嘴,猛瞪一眼,意思是“你个大漏勺,老大在妹妹面前不要面子的吗?”
阿妮把戒指在手上掂了掂,掏出条细绳,用绳结穿过戒指挂到脖子上,随后跟两人介绍:“这是01的驾驶员莱娜。”
莱娜怯生生地躲在她身后,缓缓伸出一只手来,跟两人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