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吻……
忽然间,一道电光骤然穿透她的思绪。阿妮突然想到,在港口时那个她热情回应的吻, 自己并没有变成鲛人的样子。对于奉行血统纯正的不通婚种族,他应当厌恶、应当极度抗拒地呕吐。
可是他没有。
她蓦地抓住身畔麟的手,微凉的指节被拢在掌心里。阿妮摩挲了一下他手背上的针孔,她看着麟的脸,认真地问:“老师,你是不是很想我?”
她的掌心似乎天然带着一种灼烧的热火。
突如其来的紧握,让麟一瞬间回忆起两人随时可以牵手、随时肌肤相贴的那段时光。像是有什么东西无声而隆重地击中了他,麟的脑海被一些错综的碎片占据,将一幕幕他以为自己已经忘却的画面钉在了脑海里。
他以为自己可以坦然说出,他想跟阿妮说,我没有讨厌你。
我很喜欢你。
只是薄唇微动的那一秒,像是有浸透水的棉絮填满了胸口,酸涩湿沉,牵连着声带,让他发不出一个诚恳的字眼。
麟从前不知道,原来久别重逢的意味有那么曲折。他喉结微动,声音微哑地道:“我哪有……很想你。”
阿妮凑过去看他,似乎要判断这句话的真伪。
他没有躲避,抬手轻轻地、试探般地碰到她面颊。阿妮没有动,于是麟稍微有了点儿继续下去的勇气,手指滑过她的脸庞,轻柔地描摹她的眉梢、眼尾,像是终于从梦境回到现实,才肯确认她的骤然出现。
“你总是说反话,我都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阿妮轻声道,带着一点小小的埋怨,“如果爱情的实验对象是这种困难难度,也难怪我对这东西总是有那么点抗拒心理——你教得不好嘛。”
她为自己的喜好做出了很合适的解释,点点头,好像很对似的。阿妮看着他盯着自己的眼睛一瞬变得更红了,眼底的泪光一闪而逝,随后马上又低垂下去。
她总是看不清楚他的情绪,看不清他流泪的刹那。阿妮怔了一下,随后忽然被鲛人的身躯搂抱住,麟紧紧地抱住了她。
舍弃了所谓的前任道德,舍弃了不必要的边界感,舍弃了他的别扭曲折,他的左右徘徊。
阿妮感觉到他急促跳动的心脏,就在面前砰砰作响。
“……老师?”她愣了愣,叫他。
麟没有回答,耳畔只响起几声极为隐秘压抑的哽咽,轻得像是她的幻觉。阿妮转过头要去看时,他已经放开她,声音沙哑地再次说:“抱歉,我有点不舒服,我先回房间……”
就像刚才一息间的冲动不算数。
阿妮拽住了他的手腕。
麟再次拉扯,清瘦的腕没能挣脱她的禁锢。阿妮跟着他站起身,攥着他的手走近:“哪里不舒服?”
麟后退了一步,阿妮却又娴熟地再次逼近。总是这样,只有她出现,他呼吸和生存的空间就会被完全挤占,连留给自己退避思考的时间也不会有。
他被逼退到靠墙的角落,阿妮抬手按住麟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我想,你应该是要达成什么目的才加入科联会的,这个目的甚至无法在天穹科技达成,毕竟天穹科技的名声可要好得多了。”
她顿了一下,“科联会最擅长什么呢?变异体、基因药剂,最多的就是类似这样的课题,这座研究所里应该也有很多正在进行的生物实验。老师,你是一个道德感很高的人,连我要去伤害别人的时候你都会觉得还不如伤害你,没有竞争欲望,可能连生存的欲望都不够强烈,我一直觉得,你有点恨自己,你憎恨、厌弃、怀疑自己存在的价值。”
两人那么熟悉,对彼此的身体与灵魂都有过一段不曾掩饰、不曾伪装的交缠。
“可是,这样一个你,却为了这个我不知道的目的离开了海蓝星,宁愿参与进这样一个组织。”阿妮说这些话时,近到连言语扫过的热息都能灼透对方的肌肤,她低低地道,“为什么?我真的想知道,为什么。”
被她看透似乎是冥冥之中的某种必然选项。
沉默对视这几秒,麟脑海中闪过一万种借口和理由,让他来遮掩这个还不够成熟的结果,但他的倒影出现在阿妮眼中,一切都变得虚无,他回答:“为你。”
阿妮愣了愣,脸上明显露出些许茫然。她眨了眨眼,看到麟轻轻地笑了一声,补充说:“也为我自己。”
“……什么啊,”阿妮道,“听起来像是要跟我旧情复燃一样,我们已经分手了,我心里只有以后孩子的父亲,就算……嗯,就算你很照顾我,我也很关心你,但我们不能……”
他耐心听着,手臂却环上她的脖颈,低声道:“长高了。”
阿妮忽然说不出剩下的话了,她想,长高了而已,有什么稀奇的……她以后还会变高呢。
可是麟这么说,她又意外地感到开心。阿妮盯着他干燥的唇,说:“还有个问题,我也想知道答案。”
不等对方的反应,阿妮已经越过“照顾关心”的范畴,覆盖上他的唇。这不是印象中鲛人该有的触感,不够湿润,也没有激烈的反抗。
麟下意识地屏息。
她单手环住对方的腰,用手臂称量了一下对方的腰围,对方纤瘦的腰身似乎很容易就能掐住,用力摸一摸就能折断了似的。她的手停留在老师腰侧,唇瓣压得更紧切,撬开他的齿关。
阿妮没有变成鲛人,只是用宇宙人类的外表亲吻他,柔软的触手钻出来环住他,勾着对方的手腕。麟被锁在她怀里,没有逃离的空隙,也没有躲避的寸土。她的舌尖深深抵入进去,几乎侵略到对方湿软的口腔黏膜。
就是在这横冲直撞似的入侵中,对方的喉间蓦然紧缩了一下,随后身躯颤动,麟猛地推开她的肩膀,偏过头剧烈地干呕起来。
阿妮愣了愣,第一反应是不通婚种族的心理反应,她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忽然间,某个副脑突然传递回一种很兴奋的信号,她被吸引过去,沿着触手勾缠的地方摸到他的小腹。
纤细的腰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肌肉,阿妮的掌心贴在一片微烫的皮肉间,有什么异样地跳动了一下。
她的脑海有一瞬变得空白。
……卵子?
会动的卵子?!
另一只手盖上来,麟的指节贴住她的手背。
这一刻,她感受到的连通感更加清晰明确,阿妮被突如其来的生命跳动震得半天没回过神来,她低下身盯着那个地方,手伸进他的衣服里贴到肌肤上,花了两分钟左右确认:“……在结合过程中。”
“……是什么意思?”麟问她。
“捕获有能力跟她结合的精子,并且成功了,在适配过程中。”阿妮道,她抬眼看向对方,“什么时候发生的?有长大吗?……不对,你为什么可以……这就是你的目的?”
她想到得太快,一切异常情况飞速地串联起来。
阿妮抓住麟的手,撩起他的袖口,果然从窄瘦的白皙手腕到小臂之间,都有打针和补充外部能量的痕迹,她轻轻触及这种针孔,在震惊后的第一缕情绪,并不是狂喜,而是小心翼翼。
这种能量补给,不仅不足以支撑卵子继续发育,还会掠夺他本身的生命力。
阿妮抚摸过这些针孔和伤痕,才突兀地有了一种实感。她抱住对方,环抱住对方脆弱的身体,埋在他深蓝的发丝间闭上眼,直到她身上的气味将老师的躯体染透。
那个闹腾的小家伙似乎感觉到她的到来,没有翻滚哭闹,在这个紧拥的怀抱里显得无比安宁。但阿妮知道她折腾得很,她有点儿没法想象老师和宝宝都是怎么支撑到现在的——
没有母亲充足的粘液浸泡,就会像她一样,即便已经发育到百分之九十,最后还是要在行星的土地里埋藏不知道多久,用漫长的时间来汲取周围微弱的能量,才能彻底成形。
“老师。”她低低地唤。
在气息交融的拥抱里,麟的身体因为她的亲密而渐渐得到舒缓,他“嗯”了一声,整理思绪:“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不能长大,我已经跟她聊天有一段时间了,会不会是我哪里想得不对?还是我在吃的几种药会影响她?”
“这么小才不会说话呢。”阿妮道。
“……所以是我自言自语。”他说,“是我对她说,你妈咪要征战星海,没办法陪你。”
“我才没有。”阿妮又抱紧他,假装不高兴地抗议,可是却没真的透露任何不悦情绪,她像是觉得麟马上会变成泡沫融化掉,连触手都纠缠上去搂抱他,有一条软软地滑过肩膀,撩起他的发丝,“我没有不想陪你。”
只是一句话。
这么短暂的一句话,却好像一只啄木鸟叩着他的心脏。麟要被这句话重重地撬出一个洞来,他闷闷地咳嗽,松懈放任了自己,任由她抱着,让阿妮承担自己背负了太久、无法放下的重量。
“怎么办啊……”他喃喃道,“阿妮。我的身体确实不太好,我不知道能不能把她孕育到可以诞生的程度,要是我中途死掉了怎么办?你会不想要她吗,你会因为更喜欢其他人,就不想要我和……我和女儿吗?”
阿妮捧住他的脸,被这段话说得怀疑人生:“老师,我看上去像抛夫弃女的坏蛋吗?”
麟看着她,想了想,点头。
“冤枉呀。”阿妮再次抱紧他,像小动物似的磨蹭着他泛红的珊瑚耳,啄吻着对方白皙却又单薄的耳后肌肤,她道,“你身体不好都是因为你没来找我,只要我把触手伸进去,在你的孕囊其他地方注射花蜜,让粉色黏液满满地浸泡起来……宝宝就会没那么需要能量,你也不会再生病啦!”
她说得顺理成章,继续道:“嗯……不过鱼尾的情况下可以用鳞片盖住,黏液还不会外泄,要是你坚持用腿走路的话,就要用什么东西堵住一下了,不然走到哪里都——老师,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阿妮转头看去,他的珊瑚耳整个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粉,几乎像是涂了一抹晕开的霞色。麟的脸颊到脖颈都红了一片,纤长的深蓝色眼睫轻轻颤抖着,薄唇紧抿,唇角连一丝弧度都没有了。
“老师?”她非要挤过去问,“你知道为什么会生病了吧,这就是病因噢——”
第54章 无法发送给该用户
阿妮把麟带进了房间。
门声响动过后, 放了许久的水流声也终于缓缓停止。淅沥的流水止歇后,只剩下漫长而令人窒息的静默。
墨绾的视线穿过客厅,怔怔地望了那个房间好一会儿。他失神片刻, 指尖不小心碰到发热的电器,高温骤然舔舐上蜘蛛敏锐的神经末梢,他却像是痛感迟钝似的, 滚烫的伤透进肌肤, 才一下子抽回手来。
阿妮大人……
她会更疼爱能怀上女儿的雄性, 这在墨绾的心理预期之中。只要那是她的孩子, 他就应该为她高兴。
可是,可是……为什么不是他呢?
这个问题已经千百遍捣毁过他的心理防线。墨绾抬手吹了吹烫伤的指尖,他重新戴上手套,丝绒贴上肌肤的那一刻, 冰凉的眼泪也滴落下来,洇进柔软的暗绒之中。
墨绾用另一只手擦拭了一下脸颊。
抹去泪痕,却依旧有更多的水珠淌落下来。他沉沉地吸气,忽然理解到阿妮大人离开蒙恩星时,对他说过的话。
她说:“如果你跟随我,我会一直、一直、一直伤害到你。”
她说:“我不想无缘无故地虐待你。”
她还说过:“你在蒙恩星会过得好一点。”
阿妮为他仔细地考虑过, 她知道自己的目标, 并且永远不会为与目标无关的事情停下来。她这些话的意思是, 我不爱你, 可是, 我想让你少为我流一些眼泪。
可她不知道的是, 能为她流眼泪的那一瞬,他近乎被蛀空的身躯,才找到存在和呼吸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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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妮关上房门的时候, 通讯器发出一声轻微的提示音。
麟垂眼看过去,阿妮却伸手直接把通讯器的能源关掉了,她摘掉手套扔到一边,把他带到床畔,一手托着对方纤细的腰,另一边撩起他的衣服,鼻尖几乎贴到他腹部的肌肤上。
麟的身躯骤然绷紧,只一刹那,又缓慢地、说服自己似的放松。
阿妮的手指轻微地按动他的小腹。
清浅的肌理线条滑入下方,再往下就要把他紧束的腰带解开。阿妮派一条小触手过去干这件事,目光则凝视着、挨得很近地看了好久,忽然道:“连我也……不知道结合过程怎么会持续这么久。”
阿妮的语气冒出一点新手妈妈的紧张。她其实也不大,未来还有两次属于拟态兽的成熟期需要经历,长到这么大完全是靠她自己的野蛮生长……她抵着下颔认真思索,在自己为数不多的遗传记忆地掏了好久,摸到掌下的皮肤都渐渐发起热来。
麟的小腹被她的掌心盖着,宝宝兴奋热情地跳动起来。他抿唇不语,把异样反应压制封锁在这具身体里,然而腹腔滚烫,孕囊也跟着极度渴望什么似的,连对方的检查和轻抚都让他萌生出一阵隐隐贪恋,心口雷鸣般狂跳。
快要克制不住自己。
快要因为她的抚摸动情,快要堕落成连她的触碰都无法冷静的样子。
小触手完成了任务,黏答答地蹭他。
麟硬生生地挪开了视线,他望着软乎乎的柔嫩触手。
“奇怪……”阿妮说,“我得进去检查一下。”
麟望着可爱触手的目光猝然收回,怔了一下:“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