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和紧张的情绪消失了,只剩下一阵微风吹拂般的轻松惬意。
柯恩斯收回手,又看了他包上的毛绒挂件一样,说:“我第一次见到这个。”
“是我自己做的,会免费送给朋友。”对方不再害怕,甚至有一点期待地询问,“要不要我给你发点……无料。”
柯恩斯疑惑而安静地看着他。
“太太请用。”网店老板从包里分出一个,他把能装的周边都带走了,虔诚的递给眼前古怪的术士,在柯恩斯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掉头跑掉了,离那队骷髅远远的。
柯恩斯缓缓捏了一下“无料”。
毛绒的阿妮小玩偶被捏紧,柔软的绒布抵着掌心,几条藏在毛绒里面的胶质触手被挤压地弹了出来,发出“唧”的一声。
柯恩斯被萌到了。
他很喜欢。
-
伊甸。
交缠的数据流密集涌动,在一串串虚拟数据组成的银白世界里,无数的屏幕浮现又消失。
联通着“伊甸”这个神之梦境根本的,就是现实当中智械母星、位于天目星母神超脑。这片梦境的波动中,所有智能生命都感受到一种类似于精神蹂躏的错乱感——祂的愤怒传达给每一个人。
只是一瞬间,但依旧让智械们感受到,母亲对那位陌生智能生命的出现非常反感。
是啊,怎么会有一位新的智能生命,陌生的、完整的、具有独立的性格,她那样畅通无阻地通过了数位代行者的防线,掌控了大部分星网的临时权限,将那个形同宣战的视频向全宇宙播送——
她为什么有这样一位智能生命?
她能够造就新生命吗?她染指了母神的权柄吗?
她也是神明吗?
无尽的迷思在众人脑海中发酵。然而,这些思考只能被锁住,关闭起来,于是表面上,每一位智械还是那么冷静理智,精准又无情地进行战争测算,联合算出下一步决策。
在伊甸的苍白高塔中,母神收回了继续追踪“新智能生命”的一部分程序,中止任务。祂虚幻而高大的身影漂浮在半空,由光线和投影组成的身体面目模糊。
一个同样的投影静立在祂面前。
那是收拢着雪白双翼的天使,他的虚拟形象跟主机体一致。他伫立在高塔边缘,伊甸虚拟的风吹不动他的衣角。
【你在对我说谎。】
浮动的数据光芒绕在天使周身。
【你已经被重启三次,无法根除的病毒还是占据你的数据库。天使,天使?你成为失败品了吗?】
他抬起眼睫,望着面前漂浮的光影。光线凝聚出祂永恒而强硬的姿态,伊甸的天空、一切被虚拟影响的现实,都拱卫着祂的权威。
“母亲,”他终于开口,“我从一开始就是一件失败品。”
【你质疑我的创造。】
【你被异常的病毒寄生了。她会蛊惑你背叛、动摇你心智、欺骗你的感知。重启清除不尽,或许,我该考虑格式化。】
只是,那就不再是天使了,而是顶着“天使”这个代号的一张白纸,重新任由祂管辖和教育。
“我并不质疑您的创造。”天使几乎没有情感波动地道,“只是没有生命可以复制另一个生命,智械也不能模仿已灭绝的羽族分支。即便,我扮演得再高超。”
苍白的锁链缠上他的身体。
天使身上各类权限被收回。显然,母神怀疑代行者的失败是他的问题。他并没有愤怒,到了这一刻,还是没有什么语气起伏,而是淡淡地道:“母亲,您清除我的一切之后,会有一位新的、言听计从的代行者陪伴您。”
【你在其他区域有自我备份?】祂立即感知到了对方的想法,锁链加速缠绕,数据流遁入他的脑海进行翻阅。
但因为主机体那是一个离线服务器,只上传了很小一部分内容。祂沉默之后更加诧异。
【你凭借这段对话就能相信她能重启你?你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样的硬件才能启动吗?】
【你完全损坏了。对不可信的生物,有患病般的信任。】
天使忍受着大脑被打开翻阅的不适感。以往,他不会觉得很不适,因为每一位智械都是如此,随时接受母亲的凝视。
他的抗拒同样被洞悉。
【不。我要你看着,这项错误的判断,毁灭了你自己。】
【我会处死这只拟态兽。】
天使再次看向祂,对着那个面目模糊的人影。他轻叹了一声,忽然又笑了笑,说:“母亲,您也完全损坏了。”
“您变得妄自尊大,极其傲慢。”他道,“跟碳基生物打交道,终究还是改变了智械。”
回答他的只有一阵数据流汇聚的嗡鸣。
备受质疑的天使在三小时内,停掉了手中上万个任务。这些任务移交给其他代行者处理。
他进入伊甸的监管禁闭区域时,与跟随在夜莺身后的永生擦肩而过。永生脚步微顿,似乎想叫他,但却只是握紧了掌心,继续走了下去。
在她掌心里,是被谷神攻击时——一串熟悉的数据残留。
这道编写方式,也残存在她的“血管”里,至今,她还能嗅闻到那阵虚幻的柔和香气。
冰冷的伊甸即便是天翻地覆,也不会有一声尖叫。但虫族这边就热闹多了,一夕之间,整个军部频繁有记者申请访问,舆论压力巨大,成群结队的民众被帝都守卫军阻挡在巨巢之外。
“外族,她是外族……”
“她怎么能变成这个样子?!这是欺骗,无论她立了多大的……”
“女王陛下为什么到现在还不下撤职令?诏书呢!”
“连名字都是假的!她根本就是一团软趴趴的……”
哐。
门开了,阿妮面不改色地走了进来。她不知道在想什么,思维有些发散,在她走进来的那一刹,这些混杂纷繁的声音瞬间消失,刚刚那些纠结和抓狂都离奇失踪了。
亲王殿下一出现——虽然她是软趴趴的触手怪,这些有着坚硬甲壳、硬邦邦的杀戮机器们,还是忽然之间被掐住了命运的后脖颈,嗓门一下子小了。
殿下不喜欢吵闹。
她只有在安静的时候才会心情好。
阿妮才有点回过神,她随手接过信息副官递过来的文件,打开通讯器投射出星图,走向整个总指挥部的中心位置,边走边道:“楼下怎么这么热闹?”
这么热闹?这么热闹是因为谁?!当然是因为军神降临的外族触手怪!
就算虫族确实也有外族女王的先例……但那都起码千年以前,是37纪元的事了。
“因为……殿下您的身份……”她身旁的信息副官小声道。
阿妮在自己的位置坐下,头也不抬地道:“我的身份,噢,要是不习惯的话,可以继续叫我林绛,我无所谓。”
……无所谓的只有你……
众人的吐槽之情近在嘴边。有几个排外严重的种族已经浑身难受,好像马上就要义愤填膺地站出来质疑外族没有虫族基因里的本能忠诚。
哪怕有女王给她做靠山,可是……
还没等这些人在脑子里“可是”完,阿妮就随意地指了指星图:“第五星际军团的三号军工线在这里,上下有两个可以进行直接冲击的点位……”
一群人浑身一激灵,马上安静如鸡地聆听她的话语,然后本能地小鸡啄米点头,乖巧非常。等到阿妮说完所有安排,布置了指挥官标记和进攻节奏说明,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她的通讯器响了。
阿妮看了一眼,很自然地起身离席,跟众人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就在她走出去不久,总指挥部像是终于从一片迷幻的范围中苏醒——
有人弱弱地问了一句:“……外族总指挥真的可以吗?”
“为什么你们没人站出来反驳……”
“我是不是成为殿下的狗了。”这位更是重量级。
“还要听她的啊?她、她……她,算了,女王诏书一下来,我就马上翻脸。”
“还翻脸,就你装得最乖。”
“真是让人费解,我居然还想跟着她做事。”安静许久的萨察哲摸了摸下巴,转头跟身旁的副军团长道,“她到底在我们的DNA里刻了什么?”
副军团长思索良久,道:“不要随便把慕强刻进DNA里啊。”
第128章
阿妮接到的通讯来自于亲王别墅。
是一则附属账号申请的语音通讯, 接通的第一时间是小墨略微有些急促的呼吸声,他静默地呼吸了几下,似乎恍神了一会儿, 随后,通讯器里传出他低柔而微微紧绷的声音:“阿妮大人……”
他的情绪不太对。
阿妮的第一印象是这个,她对墨绾每一丝细腻情绪的变化了如指掌, 这样的反馈让阿妮自己也有些意外。
“我在。”她说, “怎么啦?”
或许是妻子的声音非常柔和, 他言语中的紧绷感明显缓和, 男声变得柔和温润,完全不像是一只惯爱吃醋的蜘蛛。他顿了一下,说:“……我很……我很想你。”
“只是想我吗?”
阿妮看了一眼时间,她知道墨绾不会无缘无故地在工作时间打扰自己。他作为亲王殿下的合法王夫, 自己应该也在社交活动中抽不出身。而且就算她很忙,但相见的时间总是有一点点的。
“只是想我的话……”小蜘蛛言不由衷,充满犹豫,他强势的伴侣对此心知肚明,却故意拉长声音,有一点散漫地说, “那我还是先——”
“……不要。”
他忽然仓促地打断了她的话。旋即, 阿妮听到墨绾骤然握紧衣料的细微声响, 他小声嗫嚅着, 重复:“……不要……不要走。”
阿妮没有说话, 唇边带笑地听他忐忑的呼吸声。
这不是视频通讯, 如果亮起一道光屏。墨绾就会发现妻子并没有不耐烦,更没有因为自己打搅了亲王殿下重要的军务而恼火。
她立在巨巢顶层著名的那片水晶露台上,一身繁复华丽的军礼服, 胸前的亲王礼章垂落下几道金色的穗子,随着高处的风微微摆动。阿妮戴着纯白色的手套,指尖轻柔地扶上栏杆。
随行亲卫守在不远处的阴影之中。
墨绾的心跳声逐渐加快,他慢慢地说:“想你已经是很大的事了,天大的事。”
“那咱们家的天每隔几分钟就要塌下来一回了。”阿妮笑眯眯地回应,“快说吧,王夫殿下,还要我哄你吗?”
他被这个称呼叫得耳根通红:“不可以这么称呼,大人。……我也不确定到底是不是……总之,我……那个……”
墨绾居然有说不出口的话,阿妮以为他已经被锻炼地可以用一张俊秀温润的脸,说出好多让人听了面红耳赤的内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