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灯光亮着,莫卡马上躲到她身边。阿妮转过身,先找了一下凌霄的位置。
他披着一件薄外套坐在阿妮的椅子上,手里捧着阿妮的粉色小兔子水杯。凌霄的藤蔓随着墙壁蔓延,有一截搭在门板上,能够通过震动分析周围的动静。
他知道出事了,但也清楚乱跑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阿妮看到他好端端地坐在这儿,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她严肃的表情瓦解了,过去搭了一下水杯看了一眼,热水,随后低下头。
“你回来了。”凌霄的目光扫过莫卡的身形,他道,“外面……嗯。”
阿妮的手按着他的肩膀,柔软的唇贴合上他的唇角。凌霄略微抬首,感觉到她湿热的舌舔过唇缝,他喉结一紧,气息停滞,耳畔被阿妮的手抚摸上来。
半分钟后,阿妮放开他:“乖乖。”
凌霄摸了一下唇:“你是不是对我有点太……”他不知道怎么完整表述。
“我以为你要跑了。”阿妮道,“你有前科,我不得不考虑这一点。就算这里很安全,但你也不是每时每刻都理智,总会有某一秒想逆反。”
凌霄说:“某一秒是想过。”
“然后呢?”
“你室友把窗户钉上了。”
阿妮怔了怔,扭头看去。寝室的大窗户上封了好几个钢条,佘佘趴在上面,手里拿着一个合金小锤,这个钢条似乎是从寝室储物柜上拆下来的,她梆梆梆地七扭八歪地钉了一大半。
玻璃碎了,洛柔在佘佘身侧指导哪儿还不够密,哪里没封上。张梅坐在一个小凳子上,数还差多少钉子。
轰——
地面再次震动了一下,在没封紧的窗户缝隙,阿妮看到教学楼彻底坍塌了。
“这应该不是要防你逃跑吧。”阿妮说。
凌霄默默喝了一口水,他道:“可能只是为了防止其他人进来。”
阿妮看了一眼那个小天窗,天窗的玻璃也开裂了,但寝室内只有她会换锁,显然其余几人都默契地把这地方让她来处理,门锁也是同样。
她翻了一下背包,把工具戴在手上,推进能量块,工具嗡得一声启动,几种机械工具从内弹出,其他三人猛地扭头,顿时让开一个位置。
阿妮抬脚踩上拖过来的椅子,给窗户最顶端封口,回头问:“只留通风?”
她们仨小鸡啄米点头。
在嗡嗡声中,佘佘给她递东西:“我只是想上个学,不是想绝地求生……不过在这里也求生习惯了。”
她垂下头,有点丧气地补充:“我不爱吃海蜇,被那些东西寄生之后的猎物还能吃吗?”
“丰富口味了,你不海鲜过敏就行。”阿妮说,“玻璃什么时候震碎的?”
“教学楼第一次要坍塌的时候。”是一道微冷的声音,在张梅的黑发下传出。
阿妮看了她一眼。
张梅变得能够沟通……阿妮想起自己在校医室看过的病程记录。
永生失去控制权后,似乎不再有负面情绪、痛苦幻觉,人为地填充进来。
阿妮封好窗户,再处理那个天窗,加合金,换锁。天窗比较窄小,没有费什么力气,随后几个女生凑在一起讨论门口的加固。
在这个过程中,外部频繁有被病毒控制的怪物爬上楼外。在钉死的窗户间嗅来嗅去。旁边偶尔会响起刺耳的尖叫声、以及血肉撕裂的打斗动静。
与楼外相比,四楼的楼道较为安全。
在一刻不停的工具嗡嗡声里,凌霄捧着小兔子水杯坐在原处。他的座椅贴着桌子侧放,不妨碍几人。藤蔓收了回来,目光从阿妮的背影,转到旁边那只魅魔的身上。
他穿得太少了。
是通过这种方式,让阿妮小姐保护他,把他带回来的?
凌霄的思维有些发散,他想起星网对魅魔一族的刻板印象。这只魅魔是个笨蛋,除了身材长相还算有价值之外,只会带来麻烦。但阿妮还是把他带回来了……仿佛他有不能死的理由。
那么,是什么理由呢?难道只要是魅魔,就难免在勾引女人这方面有种族天赋吗?
他握着水杯的把手,一时出神。
旁边的小蝙蝠没有插手的空间,帮不上忙,只好在凌霄的椅子边蹲下来,他抱着自己的一边蝠翼,对热烫红肿的伤口埋头吹了吹。
水母蛰过的地方更痛了。
莫卡的桃心尾巴焦躁地在地面上拍了拍,忽然嗅到一股酸涩果汁混着香气的气味,他探索地仔细闻了闻,低声:“你跟她又睡了?”
凌霄蓦然回魂,看了他一眼,平静道:“没有。”
莫卡的尾巴晃来晃去,兴奋度变高了:“我不信。你的气味都被她盖章了。”
凌霄:“……”
“我也想追她。”他真诚热情地说,不顾及凌霄跟她“睡过”,一脸要取经和请求帮助的恳切,“你能不能告诉我……”
“不能。”凌霄的语气依旧淡淡的。
莫卡蔫巴巴地垂下头,略微凌乱的紫色长发滑落下来。他听到一道放下水杯的轻响,藤蔓下滑,似乎停留在他后颈处。
莫卡浑身汗毛倒竖,感到危险的直觉通彻四肢,他立马提前躲开,警惕地看向那截翠绿的藤蔓。
但回望过去,凌霄本人却还非常沉静,神情平淡,没有表露出任何敌意。就像是一片永远恒温、烧不开的温水,被针对的感觉似有若无,让人既恐惧又恶心。
这种恐惧的感觉曾经也有。
以前有过对魅魔恨之入骨的观众,在论坛骂他“当小三的料”,洋洋洒洒写了“处男是勾引女选手的幌子”,得出的结论是:
他虽然是处男,但私生活混乱;
他虽然没跟人睡过,但一定当过小三;
他根本没有当A级狩猎者的实力,只是靠运气和女人的关照,归根结底就是会露、会媚,细数他光辉灿烂的履历里有多少是依靠女选手帮助……
莫卡当时气得受不了,点进去一看,发现骂他的人大部分都是男的,他激情下场跟那些没女人爱的黄脸公吵了三天三夜,事态更加发酵,很多小肚鸡肠的男人恨他到走火入魔,在遇到阿妮之前,他个人直播间的评论区和弹幕其实都一片狼藉。
阿妮的粉丝量太大,冲淡了黑粉浓度。
但星网上的敌意,和当面感觉到的敌意完全不同。莫卡看了一眼阿妮的方向,深吸一口气,跟凌霄道:“那个,不愿意教也没关系的,我知道这是不传之秘,你怕我争宠。”
凌霄道:“……你除了身体还能有什么用。”
你对她来说也没用,她不是还宝贝得不行。莫卡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挪得远了点儿,知道跟凌霄估计是没法和谐共处了,尾巴绕着桌腿,百无聊赖地画圈儿。
阿妮跟其他几人解释了一遍校长室发生的事,偶尔扫到旁边一眼,见到莫卡专注地盯着她,两人视线对上,他的眼眸明显亮了起来——
然后对方就积极地扑了上来,把受伤的蝠翼给她看。莫卡黏在她左手边,拨开翅膀上面一层短绒,露出红肿的伤口。
毒素作祟,嫩肉肿得很高,表层渗了点血。
阿妮注意到伤口,她道:“我帮你处理一下。”
正好可以顺便获取魅魔的血液,填补拟态图鉴。
“嗯嗯。”莫卡的眼睛亮晶晶的,笨拙地讨好,“我记得你在校医室带了很多药液回来。好痛啊,你可不可以帮我……嘶。”
她的指尖碰到了伤口,莫卡的半个身子都麻了,他忍着疼,鲜红的眼睛含着泪珠,在眼眶里汇集起来,像荷叶上潮湿的露水凝聚在一起。
魅魔大多是细长的眼睛,但他是很无辜的狗狗眼,看起来笨笨的,有点不聪明,又流露出察言观色的样子,脸上写着“我要让你高兴”,视线停在阿妮身上,就再也移不开。
弹幕精准地飘过去:
“完全是勾引……”
“还真是,星海战士真对这种小笨蛋感兴趣吗?别人都是欲拒还迎,小笨狗知道什么叫欲拒还迎么。”
“撒娇得做作又可爱,哎呀,宝宝我受伤了,哎呀好痛的,哎呀宝宝帮我吹吹……”
阿妮的触手伸出来,她道:“止痛和治愈?那些药就别试了,连个说明书都不全。”
阿妮捏住小触手,一截软软的触手乖乖贴在伤口旁边,她用手指挤了挤,顶端的小孔开始冒出粉红的黏液,带着香气的甜甜花蜜流出来。
莫卡唰得一下脸红到滴血,他头顶热气升腾,看着小孔里流出花蜜,不知道想了什么,喃喃:“太光明正大了……”
花蜜覆盖在伤口上,痛感立刻减轻了。
阿妮用触手提取到魅魔的基因,花蜜把伤口沁透,润得晶亮。莫卡看着她的脸,心跳微促,他伸手过去抱住阿妮,小声说:“谢谢……”随后学着对方之前亲自己的样子,收敛着小尖牙,鲜红的舌头伸出来舔她的唇角。
阿妮愣了一下,感觉一截软软的舌尖生涩笨拙地蹭着下唇,他比常人要热的身体贴了过来,丰润鼓起的肌肉隔着作战服往她身上轻轻摩挲。
魅魔露在外面的一把窄腰轻微扭了扭,从宽阔的背到腰线,拧成一根任人拨动的弓弦,他黏糊糊地勾着她的手,把阿妮的手拉过来,放到小腹上,她的指节碰到腹肌下的人鱼线。
莫卡的舌头尝试着伸进去,他紧张得手心出汗,心口狂跳,就在快要整个人挂在阿妮身上时,不知道哪儿来的一股力道拉扯住他,藤蔓把莫卡蓦地甩开到一边。
小魅魔用蝠翼平衡了一下,才没摔倒,他扭过头看向凌霄,气得磨牙:“你干什么!!”
凌霄瞥了他一眼,站起身,说:“不红,倒是爱蹭。身上痒就去洗澡。”
莫卡双颊滚烫,不是因为勾引不成,而是因为被另一个男人贬低自己的技巧。
他气鼓鼓地摸着自己炸毛的蝠翼,被惹到毛绒绒,低头可怜巴巴地掉眼泪,像是被另一只宠物欺压的小狗。
凌霄重新倒了杯水,送进阿妮手里:“说了这么多,不口渴么?”
阿妮看着他的眼睛,凌霄偏移躲避,他神色如常,只有耳垂微微泛粉。她喝了水,低声:“你吃醋啦?”
凌霄道:“我本来就是酸的,吃什么醋。”
“噢,”阿妮停了停,道,“那我……”
话音未落,一节节藤蔓攀附上来。阿妮再次感觉到曾经被他当乔木依靠的感觉,花藤缀着待放的花苞,微涩的草木清气扫过周身。
凌霄打开手帕纸,做了个不要说话的动作,然后轻轻擦拭了一下她的唇角,把小魅魔贴贴过的地方仔细擦了擦,眼睫微颤,说:“你就是这样不拒绝的?”
阿妮有些不好意思。
她没有拒绝跟新种族试试的理由……可那股奇怪的感觉浮现了出来。
被纸巾擦拭唇畔的此刻,忽然忘记该对他说点甜言蜜语。
“好男孩不辜负,坏男孩不浪费嘛,啧啧啧。”观众这弹幕可以说是很坏了。
“才亲了一口就酸唧唧地擦掉别人的气息,以后宠成什么样我不敢想。”
“为什么是他啊!!不红,倒是爱蹭!!他不也这样吗?好意思说别人!”
“好想代替凌霄帮妮宝擦擦。妮妮嘴唇好软的样子,我不是梦男我就是想摸摸……亲一口也行,反正我不是梦男……要是能傍上就更……”
阿妮抓住他的手腕,凌霄纤细的手腕安静地停在她掌中。阿妮凑过去亲他,两人的呼吸交融刹那,他却忽然退后一寸,冰凉的果汁气味落在她鼻尖:“……不要闹。”
阿妮贴到他的耳畔,轻道:“还疼吗?”
“本来还好。”凌霄说,“现在又不舒服了。你摸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