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妮惊讶地眨了眨眼,快速贴近,蹭了蹭他微微发烫的脸颊,再次说:“我是喜欢你才睡你的,不是想要玩玩……我爱你,你跟我回家吧。”
凌霄不回答,但紧绷的身体更加软和下来。他安心地想继续睡了,一只手伸过来,摸索着抓住阿妮的手指。
他需要反复地确定,需要大量的甜言蜜语。灌溉他的水分似乎要被阿妮的声音柔和地覆盖过一遍,他才能汲取到力量。
如果不反复的确定、反复告诉他,凌霄就会飞快地想要退缩,飞快地否定自己——一切都以最坏的结果来揣测,用恶劣的结局来预判一段亲密关系。
阿妮从来不吝啬自己的甜言蜜语。
她只是以为对方不需要而已。她很会哄人,也没有所谓“面子重要”的无用情结。只要需要,她就会不停地说下去,对他说:“我特别喜欢你,不要再跑掉了。”
这个甜蜜的夜晚,是凌霄睡得极为安定舒适的一夜。他不愿意离开,不愿意逃避反抗,晕乎乎地快要陷落在阿妮的怀抱里,睡得很沉,无论怎么抚摸,都不会弄醒他了。
阿妮的掌心覆盖上卵子,感觉果果轻轻地蹭了蹭手。卵子不知道吞噬了什么,缺乏营养的情况没有很严重,阿妮拢好被子,用一条很细的触手伸进去,给果果补充营养。
但这样还是弄醒了凌霄。他意识朦胧,气息有点混乱:“……你在……”
“不会播的。”阿妮说,“没事。”
凌霄还要说什么,她用亲吻封住了对方的唇。
一片黑暗,天使没有给出具体画面,但两人交谈的声音却能传达到直播间。里面一大群抓心挠肝地想看,想知道你们俩到底在干!什!么!
偏偏就是播不出来。
榜前几个大佬都急得冒汗,只有萌妹控冷冷地发了一条付费弹幕,价值千金的弹幕挂在直播间顶端,只有两个字:
风流。
这种词在虫族位于的S星域用得比较多,加上萌妹控的IP,很多人都在猜测他到底是虫族的哪位高层,居然这么有钱。
不过大多数人都以为萌妹控是雌性,虫族的高层百分之八十都是雌性,雄性虫族的政治道路时常寸步难行。
凌霄不确定她到底要干什么。
他以为这个吻是占有自己的宣告,但并非如此。她只是温柔地封住他的唇,让他别发出太多声音吵醒其他人。但他却又感觉到那条纤细的触手……凌霄混沌地想着“好温柔”和“这次没有很过分”的事。
然后是黏腻芬芳的蜜汁,补充进植物缺乏水分的体内。
凌霄的反应大了一点,他比任何时候都更喜欢触手的花蜜,他的大脑瞬间空白,几乎被“喜欢”两个填充满了,思绪宛如一个个泡泡纷纷浮现,轻盈破碎,从身体到心口都浸泡得柔软起来。
阿妮抚摸着他的后颈:“睡吧。”
“……”他紧密地缠着她,每一条新生的藤蔓都绕在她身上,“这算是……一次吗?”
“你怎么还琢磨免费报恩的事儿呢。”阿妮无可奈何地捏了他一下,凌霄躲进她怀里,她说,“你说算就算。”
他有夜盲症,看不见周围。凌霄望着她的方向,没有老老实实地继续睡。阿妮可是能在夜晚看到东西的,她伸手捂住他的眼睛,感觉细碎的睫羽在掌心刮蹭。
“晚安。”她轻声道,“喜欢你。”
他这才慢慢地闭上眼。
次日,月考按照成绩列出的排名。阿妮的名字压过那位智械族,在19班成绩的第一排。在她以下,分数断崖式下跌。
阿妮收到通知要去校长室,在校长面前参与对优异成绩的表彰。
404寝已经是安全屋,阿妮不打算让凌霄跟自己去,她拢好爬到身上的藤蔓,整理凌霄身上的衣服。
他大多数时候都很安静,抬手接替过阿妮的动作,轻轻地说:“我自己来。”
阿妮看了他一会儿,说:“在寝室待着,下床就只坐我的椅子,桌子上有没过期的营养液。别去食堂了,也别乱跑。”
“好。”
“天窗开了一个缝,可以透透气,有人路过就锁上。”她继续说,“武器放在枕头底下。”
“嗯。”凌霄点头。
阿妮拧了一下手腕,把作战服穿在最里面,披上外衣,临走之前又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开口:“你——”
“我只是不太强。”凌霄趴在床边看着她,“不是不能自理。”
阿妮停了一下,说:“多喝水。”
凌霄:“你到底要说什么?对我太好的话,我会怀疑你要把我骗走。”
“就是要把你骗走。”阿妮毫不避讳地承认,又说,“不爱喝水就不喝,等我回来。”
凌霄耳朵红了,这显得他娇贵得不像在狩猎场摸爬滚打一路到现在的星海战士。他觉得这段对话里自己完全是依附于她、被对方摆布的金丝雀,想要开口找回自己的独立性,可是又因为她态度如此柔和,说不出什么有效的重话。
他只好说:“好。别担心。”
阿妮跟佘佘打了声招呼,离开了女生寝室。
-
她跟随在19班的一位教师身后,重新踏入了F7。
跟阿妮独自一人闯入这里不同,有了“教师”在前面,得到了某种通行证,周围阻拦她的空气墙和迷雾逐渐散开,更多的地方允许通过,这个迷宫没多久就走完了。
五分钟后,阿妮停在校长室门前。
教师敲了敲门,里面响起一段轻快的音乐,类似于开关打开的“啪嗒”轻响,门开了。
身旁的人没有动,示意阿妮可以独自进入。
她走了进去。
【校长的邀请——隐藏事件已触发。我关注你很久了,但这次,你的惊人表现还是让人十分震惊。】
面前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室内的两面墙上放着无数奖杯和奖状,前方有几个其他班级的同学等候在这里。
他们有的慌乱,有的镇定,不过大多都身体呈现出抗拒姿态。阿妮跟随着几人的视线看过去,见到办公室最大的桌面上,投射出一个全校排名的成绩单。
阿妮的名字依旧在第一行。
成绩依旧是断崖式地碾压。
她出现之后,桌子后的座椅转了过来。
一个非常年轻的少女坐在上面,她坐得很正式,规矩、板正,穿着合规的制服,浅栗色的发丝垂落在肩膀上,发丝柔顺,额头被一段单薄的刘海遮住。
前方的同学避开了目光,只有阿妮没有抗拒躲避她的审视,相反,她也在非常认真地凝视着对方,目光从她胸口的牌子,转移到她的脸上。
铭牌上写着,永生。
这不太像一个人的名字。
永生微微一笑,跟阿妮对视。她的脸庞极为美丽、高度对称,这种感觉让阿妮立即想到天使带给她的感觉——这是一个人工雕琢的机体形象。
永生看着她,然后活泼地跳下椅子。她背着手走到第一个同学面前,那名同学唯唯诺诺地叫了声“校长大人。”
永生将奖状递给他,对方双手接过。她微笑道:“你有一道题完成得非常好,为什么拟物怪物都以物体被破坏为生命的终结?你选择的很好,你一定理解了这一切。”
学生道:“我只是……观察了一些现象,但我不知道具体为什么……”
永生说:“我想知道你观察到了什么。”
她伸出手,拍了拍学生的肩膀。随着她的轻拍,那名学生身后的奖杯柜骤然扭曲,从他身后钻出一道三爪钩,猝不及防地刺入学生的头骨,将他的脑袋撬开——
这是真实的选手。而非测试区生成的NPC。阿妮看到他脸上还残留着一抹谨慎与震惊交融的情绪碎片,这种掠夺极度快速,他的大脑被完整剖出,融入了永生的躯体里。
周遭爆发出尖叫声,伴随着其他人立即逃窜的声音。
能活到现在的狩猎者都对学院有了一定了解,校长室这个新地点,是一次大胆的尝试。所有遁逃的人都撞到了无处不在的空气墙中,姿势各异地嵌在无形的墙体里,永生捧着那名学生的身体,似乎收集到了什么信息,又将他的大脑重新从身体里吐出来。
完整无缺的脑袋放回撬开的头骨中,三爪钩马上缝补起伤口,外观上,就像做了一次突如其来的开颅手术。
那名学生的眼珠从失焦慢慢好转,他惊恐地捂住了伤口,但发现自己没有死。
他还活着,但他脑子里的内容,已经被永生舔舐过一遍。
栗发少女已经来到了第二个人的面前。
还是一样的流程,她颁发奖状,然后将对方的脑子拿出来品味一番——智械的表情不多,但阿妮感觉她如饥似渴地汲取着这些同学在学院中的发现。
他们大多是多答对一道,就被叫过来评为优秀学生。有一些人的脑子似乎没什么用,永生吞噬完之后,再吐出来的表情很厌烦。
终于,她期待地来到了阿妮面前。
永生提起了交流的念头,她栗色的眼睛好奇地看着阿妮,忽然说:“我汲取的各种数据混杂着你的信息。”
“比如说抄送校长室的病程记录么?”阿妮道,“它完全死了么,校医先生。”
“它死了。”永生道,“它为我提供的数据都很有效。我感谢它,会为它的尸体找到一个新工作。”
阿妮看了一眼窗外,校长室窗外正对着学校的大门口,上面多了一个修补过的钟表。
“好工作。”她道,“它应该挺乐意。”
永生笑着说:“我也这么觉得。我发现你拆掉了它的记忆芯片,所以,你看到了吗?学校的学生都是有病的,他们贪婪任性,谎话连篇,无理取闹,他们心中总是不明不白地诞生攻击的念头,充满恶意地去掠夺别人——但你总能跟一些病得严重的学生交流,获取信任。”
她的身影在面前消失,出现在身后。永生的手臂压在阿妮的肩膀上,趴在她的左后方,轻声道:“我获取过新同学们的行动数据,你的数据在里面,简直是一种污染……”
“我确实经常污染别人。”阿妮说,“现在受害人多你一个了?”
永生笑了起来,她道:“你是怎么把我的数据收集器消灭掉的。它消失了,我从没有想到,在我掌控的区域,竟然有人能灭杀一位次级数字生命。”
阿妮舔了下唇,想到吞噬“另一面”时获取的内容。
那道给所有学生植入负面情绪的黑影,实际上就是数据收集器,黑影得到许多形式的反馈,将这些反馈都输送到了其他地方。
“你是输送的终端么。”阿妮说,“你要这些东西有什么用,了解所有种族?用不计其数的样本扩充自己的数据库?”
“是我在问你啊。”永生说。
阿妮道:“要是我回答,你也该有问必答。”
永生思考了一下,同意了。
阿妮把肩膀上的手拉下来,转头看着她:“它死机了。”
“就这样?”
“就这样。”阿妮点头,“有bug,这不是显而易见的?”
永生盯着她的脸,回答:“既然是测试区,当然要不断调试NPC的设置。以便于让技术更加完善,提供更好的直播场地。”
“只是这样么?”阿妮觉得她没有说实话,“你是第八位代行者,所谓的测试区,是对你自主迭代的测试。”
她在红网管理员跟其他组织的交流中,得知过第八位代行者的消息。但直到现在,她才能确定自己的推测。
永生收敛唇边的笑容,说:“这段会掐掉不播。”
“这是天使决定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