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画了一个触手嫁接在砧木上的图解,一条嫩嫩的果冻小触手被绑在砧木上,触手左右挣扎扭动,但牢牢地跟木头的截面融合了。
“……他在想什么变态的事吗?”点赞最高的弹幕飘了过去。
“凌霄对阿妮别有企图!!我就知道他坏得很!!”
“什么企图?研究新的藤族范本,打破自花授粉的极限,还是准备创造能种出来的触手怪这种克苏鲁生物?”
“……就算我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打开直播间还是随时随地变我一态……”
“触手树……”
凌霄画着画着停下来了。
他望着屏幕,泄了一口气,把能碰运气的题目全都迅速写上去,随后埋头趴在桌子上,披着校服,一声不吭。
看来是已经放弃了。
阿妮也有点想放弃了,她摩挲着布条包起来的戒指,动作幅度因为心情变化而越来越大,指腹整个抵在戒指晶石上那一刻,耳畔忽然掠过一道冰凉的寒风。
伴随着隐隐的低语:“……别摸……”
幽灵撞到了她椅子上。
阿妮蓦然停下动作,差点把他给忘了。她还没说话,幽灵就从椅子边爬起来,肩头一沉,他趴在了阿妮的肩膀上。
对方冰冷的呼吸在耳根滑动。
像一条没骨头、湿腻腻的水蛇。
阿妮适应了一下,抬手捏了下耳垂,忽然听到幽灵低微飘渺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我……”阿妮才说了一个字,突然停下话,她看了看幽灵,又看了看屏幕,把缠着戒指的布条解开。
幽灵先生捂了一下眼睛,他快速的吸气,然后离阿妮的脸颊更近,那股寒意沁透肌骨。
他的存在只有阿妮能看到,无法被数据捕捉。他适应了一下突然能看到东西的双眼,对上阿妮的眼神,迟疑着看向面前。
他好像懂她的意思了。
一阵冰凉轻柔的风拢过手指,阿妮没有抗拒,看了一眼手背。她大概想象到对方的动作,随着那股轻柔的力道,电子笔写下了一个又一个极为特别的答案。
这题目脱离星网通行的现有知识,更像是某些偏僻研究的衍生数据。
但她身边却真的有一位能言语的亡者,一个能够沟通、且不像怨灵那样充满杀伤力的能量体。
最后,阿妮都能从他的笔迹中判断出对方生活的年代——他的通用语混杂着一定的古代语词汇和用法。
阿妮把明显的古代语单词划掉,修改成更正确的。他停了停,寒气从耳畔拂落在脸颊,声音很轻地钻进脑子里:“想要……身体。”
身体……?
要找尸体给他吗?那最好还是找个好一点儿的吧,或者垃圾星上被冰冻的那个原本身体……
她思考着没有回答,幽灵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再次消失了。
阿妮停下笔,所有题目已经都写上了答案,时间还剩五分钟。
-
凌霄提前离开了。
他胸口的胀痛愈发明显。
因为总是说胸口痛,阿妮的小触手给他揉了很久。最初是心口酸涩发抖,最后演变为胸部的疼痛异样,只有小触手贴上去安抚,这种异样感才会稍微好一点。
他才能安下心看点什么东西。
考试后半程,胀痛到了极致,他很想把手伸出来偷偷揉一下……但不能在公开场合做这么奇怪的事。凌霄没有等阿妮答完题,自行回到寝室,藤蔓钻进404寝的洗漱间,反锁,一截藤缠在门把手上,以便第一时间察觉到有人要开门。
他脱掉制服,对着镜子解开衣服扣子。
一般来说,盥洗室、卫生间……以及选手的床上,明显是个人隐私内容的具体画面都是不予播出的。他个人视角的镜头停留在了门口。
关注他的人有一大半都是阿妮的粉丝,大概率还在看阿妮那边的动静。
白衬衫的扣子打开,镜内映出一截雪颈,连着精致的喉结,线条明晰的锁骨,再向下——
微微濡湿的布料遮挡住了。
凌霄对着眼前的画面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伸手抚过微湿的布料,汁液没有颜色。凌霄捧起衣服嗅了嗅,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酸酸甜甜的气味。
像是青苹果汁的味道。
闻得久一点,才能察觉到一缕似有若无的乳香,非常浅淡。
凌霄喉间一梗,像一块秤砣压在嗓子眼里,吞不下去,又吐不出来。他另一只手摸了摸脸,滚热的面颊把掌心都烫了一下。
……他是藤蔓,又不是哺乳生物。
难道触手是哺乳动物吗?根本就不是!……还是说他孤陋寡闻,真有这么生孩子的触手种族么?
他用手捂住脸,冰凉的掌心都被冲进脑海里的羞恼耻辱给焐热了。凌霄用冷水洗了把脸,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胀痛的地方不能再接触衣服的,他得把这个解决。不然阿妮的小触手随时会伸过来帮他揉心口……
青苹果汁的味道更浓烈了。
藤族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情况,他也不知道跟别的生物发生关系,居然会再次发育。那些透明的、果汁一样的晶莹露珠一磨就渗出来,他想用手把余量挤出来,但太痛了。
他已经不能忍受这种疼痛了。
没有办法,凌霄只好用柔软的纸巾轻轻擦拭。他的身体白得晃眼,披着外套,对镜子埋头处理这些闯入他生活的意外。
门外响起走路的声音。
凌霄屏息停手,404寝的其他人走过磨砂门,他听到佘佘走路时窸窣的鳞片摩擦,她拿了个东西就出去了。
他绷紧的身躯迟缓地放松了一下。
随后又有一个脚步,很轻,他听出是绣花鞋半走半飘,拂过地面的声音,洛柔跟出去的佘佘在寝室门口交谈了一下,声音影影绰绰的传过来。
似乎是在说:
“阿妮……过一会儿……要不要去等……”之类的话。
两人离开了。
他的力气快要抽干,扶着池边缓了好一会儿,重新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继续处理。
苹果汁的气味越来越浓。
这种气息钻出门缝,传到了外面。凌霄越是着急,就越把握不好力道,越努力越难受,他最后已经没有心思管外界,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
拢着门把手的藤蔓松了松。
门外又响起窸窣的动静和脚步声,忽然间,门把手转了一下。
凌霄大脑一片空白,他攥住校服的一边儿遮住身体,张口要说什么,玻璃上响起礼貌的敲击声,伴随着阿妮的声音“啊?锁门了吗?”
“没人在里面啊。”佘佘离得比较远。
阿妮似乎想到了是谁:“凌霄?”
里面没有动静,她再次转了一下把手,触手伸进锁孔里,轻车熟路地撬开锁,推门:“没事吧,你……”
扑面而来的酸甜气味涌入肺腑。
阿妮愣了一下,抬眼。
凌霄衣衫凌乱,看起来像是刚穿好,似乎不太舒服,耳朵烧得通红。
阿妮随手关上门,进来洗了下手,重新把戒指包起来。她继续道:“为什么锁门啊?”
“……换衣服。”
她的视线落到凌霄的衣服上。
凌霄浑身僵硬,耳朵里全是自己提起来的心跳声。他干涩地咽了下唾沫,声音微颤:“洒到衣服上了,不小心。”
“果汁?”阿妮闻到了气味,“好浓的味道……食堂的?那里应该没这种果汁吧,闻起来很好喝。”
凌霄怔怔地看着她,表情空白,有点儿魂不附体:“……好、好喝……应该吧……”
阿妮看着他没动。
他恍惚了一下,仓促找补:“全洒了,没喝到。”
“哪儿来的。”阿妮眯起眼,盯着他问,“没有其他地方供应食物,是有人向你示好吗?这里很危险,你在外面要更警惕一点。”
她上前几步,想要查看这股气味的来源。凌霄几乎是控制不住的后退,他的脊背贴到了冰冷墙壁上,肩膀微抖,脱口道:“别过来。”
阿妮:“……?”
“别……”他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哑,“别靠近我。”
阿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不解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他拢紧衣领,渐渐冷静下来,“不是别人的示好,也没有其他狩猎者盯上我,你别担心。”
“这只是搪塞我的借口。”阿妮判断道,“你有事瞒着我。”
凌霄攥着衣领的手指渗出冷汗,他指节用力得发白,控制自己摆出一张疏离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压着声音中的异样表明态度:“阿妮小姐,我们也还没到彼此不需要隐瞒的阶段。”
阿妮被这句话噎住了。
“凌霄。”镜子中映出她微蹙的眉峰,“你每晚睡在我旁边,随时让我抚摸你的身体,藤蔓一发现我的气息就会殷勤地缠上来……你在我耳边说过无数次,不要走,不要离开你,会睡不着,会整夜都不舒服,每一个字我都听你在耳畔喃喃地重复过许多遍——现在你说,我们还没到不需要隐瞒的地步?”
她顿了顿,说:“我知道你一贯喜欢逃避退缩。我知道你向来选择平庸但稳定的结局。我这么温柔纵容地对待你,不是为了让你随时想着跟我划清界限的,你让我觉得,我对你格外好根本就没有用,你总是想翻脸就翻脸。”
“……你一直都好。”凌霄垂着眼帘,没有跟她对视,“你在谁身边大家都喜欢看,这是因为你扎眼,你出挑,你比别人强。我是攀高枝才能活到现在的。”
“……”
“你对我好的确用处不大。”他说,“我是一株藤蔓,血是冷的,心也不会热起来。”
阿妮静静地看着他,片刻道:“是这样吗?”
他抿直唇线,停顿了很久,点头。
凌霄没等到她的下一句话,但近在咫尺的脚步也没动。他小心地抬眼,蓦然被几条停在面前的触手卷过去,押进了阿妮的怀里。
她的触手捆住凌霄的手腕,收拢着向后别过去。其中一条勾着凌霄的腰,把他轻盈的身体带起来压坐在洗漱台上。
阿妮的膝盖挡着他的腿,没让凌霄并拢。他被碰到的地方隐隐发麻,支撑多时的眼底瞬间湿润起来,她的手捏住凌霄的下颔,声音在耳畔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