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云奈声音颤抖沙哑。
他缓缓站起来,却发现双腿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失了力气,手脚血液冰凉,仿佛一具冷冷的尸体,咚地一声又跪下了去。
声音不大,却足以令姜扶倾听见了。
云奈带着最后一丝期待抬起头来,看见的却是姜扶倾岿然不动的背影,他黯然颓败地垂下头,一滴泪从他纤勾的眼尾滑落,有种难以形容的怜惜。
他艰难地用手撑着膝盖勉强站起,缓慢地撩开帘子,正好与阿舍尔的琥珀眼对上。
云奈沉默得打量着他,阴恻恻的眼神仿佛在他身上爬行的甲虫。
阿舍尔的眼神有种天生的纯然感,与他后天培养出来的伪装出来澄澈完全不同,柔软的粉色长发在寒风中,是与他截然不同的天真柔美,恍若初升的太阳。
阿舍尔身上的光芒愈盛,就代表着他愈发惨败的落幕。
“云奈侍虫...我进去了。”阿舍尔小声地说完,就迫不及待地撩开帘子,走进了避风所。
薄薄的帘子,像把锋利的刀子,划开了两个世界,是他再也无法到达的彼岸。
*
阿舍尔进来的时候,姜扶倾正在脱衣服准备泡澡。
“王,我来伺候您。”他连忙上前,单膝跪地,模仿着云奈的模样为她解衣、脱下鞋袜、绾起长发。
脱衣、脱鞋这些倒是简单好上手,但绾发对阿舍尔来说还是太难了,云奈仅仅只需要一根木条就可以将她的长发绾成一个简单好看的发髻。
但阿舍尔无论怎么弄,发髻都是松松散散的,几缕发丝凌乱垂落。
“对不起,王...”阿舍尔羞惭道,垂落的粉色长发光泽好似粉莹莹的宝石。
姜扶倾浅笑着扶了扶歪斜的木簪子:“阿舍尔,你不用一举一动都模仿云奈的样子,你又不是他。”
她脱下最里层的保暖衫,反手解开背后的内衣,女性柔和灵气的曲线线条展露无疑,暖白细腻的肌肤在烈橙色的火光中,好似散发着热气的牛乳倾倒出来。
阿舍尔呼吸猛地一滞,心脏燥热异常,脸色蒸腾涨红。
姜扶倾侧眸看见这一幕,扬唇笑了出来,笑颜精致。
“你在害羞么?”
阿舍尔紧抿着唇,睫毛忽促地闪动了一下,修长的手指紧张生涩地交织在一块,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这是我第一次和您如此......亲近。”他磕磕绊绊地说,密丛丛的睫毛下,漂亮干净的琥珀眼低垂着,丝毫不敢看向姜扶倾的身体,仿佛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都是一种罪过。
“以后习惯就好了。”姜扶倾笑了笑,想起第一次被云奈服侍的自己,最开始也是这般羞涩,紧张地攥着衣领死活不松手,不肯让云奈靠近,好像剥开的不是她的衣服,而是一层外置皮肉。
之后渐渐习惯了在云奈面前坦诚自己的身体,到现在已经进化到不再有所谓的luo体羞耻,随心所欲地展示自己的身体。
处于绝对上位者的她,更不必担心会有人不怀好意的凝视,像盯着一块鲜美蛋糕一样盯着她,眼神里淌出下流恶心的毒脓。
那些生涩、害羞、娇怯的情绪不再属于身处至高之位的她,而是被她俯视的众生。
姜扶倾是很自然地胯进了浴桶中,享受着热水暖流浸泡全身的滋味,细长的手臂搭在浴桶的边缘,舒服地眯起了双眼。
阿舍尔慢慢起身,站在姜扶倾的身后,脑海中不断回想着云奈这个时候是如何俯视王的。
......什么都没想到。
阿舍尔泄气,这种亲密的事情,云奈防得比一级军机还要严格,他什么都窥探不到,只能像个木头一样站在姜扶倾的身边,好难过。
姜扶倾嗅了嗅鼻子,好像闻到了一股苦涩的味道,像刚剥开的葡萄柚,流出清透的汁水,尝一口又酸又苦。
她转过身,下巴抵在交叠手臂上,指尖轻柔地摸了摸他柔软的小粉毛,疑惑地问:“为什么难过啊?来我身边不开心吗?”
“没有!我很开心,非常非常开心!”阿舍尔高声道,生怕姜扶倾对他产生误会,说完之后声音忽然变得无比微弱起来:“我只是难过...我不知道云奈侍虫他之前是怎么服侍您的,我怕做不到像他那样完美,惹您不开心。”
姜扶倾笑了一下,肩膀跟着颤抖。
她的指尖从他的发间缓慢下移,幽幽滑过他细挺的鼻梁,凸起的喉结,最后落在他的胸膛上,指腹在他心口的位置轻点了两下,白莹软腻的肌肤上凝着的水珠滚落。
“能做出把胸膛剖开,把我放在心上的这种惊世骇俗的行为,怎么胆子却这么小?”她声线柔软轻飘,好似尘絮,又像摇晃的月光。
阿舍尔身体紧绷如铁,耳朵嗡嗡地响,耳垂充红如滴血,露出极为生动的羞窘。
“你又不是云奈,不必像他一样,又不是他的替代品,做你自己就好...我很喜欢这样的你。”姜扶倾纤细的手臂像软的手臂一样攀在他的肩上,十指轻扣,搂着他的脖子。
刚从热水里抽出来的手臂散发着软绵绵的湿漉雾气,好似温热细腻的舌头,亲吻着他的脖颈。
阿舍尔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痉挛似的颤了一下,懵懵地怔愣了一下后,才反应过来姜扶倾说了什么。
王说她喜欢他、
他不是因为云奈受罚,才被迫提上来的代替品,他在王的心中也有一席之地。
他突然激动起来,不再胆怯地畏首畏尾,一把将姜扶倾紧紧抱住,溢出晶莹迷蒙的泪水,他泪眼虔诚地看着姜扶倾,琥珀宝石般的双眼好像顷刻间被融化了,流出浓稠的像蜂蜜一样甜腻的黏液。
解开心结的阿舍尔就像是突然解开了心结一样,就连话也变得多了起来。
他手中拿着一块软帕子,蚕丝质地吸了水之后,纤柔轻盈无比。
他一边轻柔擦拭着姜扶倾的肩头,一边问道:“王,水温是不是低了一些,要不要再加一些水?”
姜扶倾摇摇头:“不用,我也泡得差不多了。”
阿舍尔赶紧将床铺好,拿了块干布,将她从头到脚擦拭了个干净,将她抱上了床。
姜扶倾刚钻进被子里躺下,发现阿舍尔对蹲在她的床边,双眸含着笑意软软地看着她。
“干什么?”姜扶倾问。
阿舍尔抿着唇露出羞涩的浅笑,脱壳新生的他,不仅头发是纷纷的,肌肤也是格外的白里透红,连一点毛孔闭口都看不见,暖烘烘地火光衬得他整个人都香香软软的。
谁敢相信像块小蛋糕似的他,之前是个身高三米的恐怖大怪物呢。
“王,我听说云奈侍虫服侍您的时候,会给您暖床...我也可以上您的床吗?”阿舍尔期待的眼神就像琥珀糖水一样慢慢淹了上来。
姜扶倾觉得自己就好像失足掉进糖水里的小虫子,毫无招架之力,而且一想到屋里的对话可能被门外的云奈听见......
“可以,但是你得先把水倒了。”姜扶倾道。
“遵命!”阿舍尔开心道。
看起来纤细柔弱,像朵无害的粉莲花的他,单手就把石头做的浴桶给抬了出去。没一会儿,又脚步轻快地回来。
姜扶倾自觉地把身子往床里面挪了挪,准备让他进来。
但等了半天就没等到阿舍尔掀开被子爬进来,她的耳边倒传来嗬嗬的风声。
她好奇偏过头去看,阿舍尔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却发现他正站在床头,打了一套军体拳。
姜扶倾两眼一眯:“......你在干什么?”
阿舍尔眼眸微弯:“王,我在打拳呢。”
姜扶倾:“我当然知道你在打拳,我又不瞎,我是问你打拳干什么?”
阿舍尔笑起来,亮晶晶地仿佛夕阳垂照,光芒晃眼:“我刚才出去了一趟,身上都是寒气,我得让身体热起来,才能为您暖床。”
“......”姜扶倾咬着唇,唇角却抑制不住地翘起。
“过来。”她坐起来,冲着阿舍尔招手。
阿舍尔像小狗一样颠颠地跑过来:“王有什么吩咐吗?”
因为床是临时搭建出来的,很矮,所以为了能尽可能地放低自己的姿态,阿舍尔双膝并拢,跪坐在地上,双手乖乖巧巧地放在大腿上。
哎呀~怎么这么可爱呀~~~看得她可爱侵犯症都犯了。
姜扶倾捏了捏他柔软的脸颊肉,吧唧咬了一口。
阿舍尔的脸色顿时通红,羞赧地低下头,脸颊上还有一圈浅浅的牙印,垂落的粉发在火光下更显浓郁,仿佛披上了一层浑然天成的嫁衣。
......妈呀,好像刚进门的小媳妇。
“啊啊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姜扶倾捂着嘴,暗骂自己是个禽兽。
不过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网上那些宠物博主们,会对着自己的爱宠露出一副恨不得吃掉它们疯狂恐怖嘴脸。
那么可爱,根本控制不住呀。
阿舍尔羞涩地摇摇头,轻抚着脸颊上的牙痕,紧张又期待地抬起头:“王,可以再咬重一点吗?我想留下您的印记。”
*
避风所外,云奈沉默地听着里面传出的声音,姜扶倾和阿舍尔说话时,语气是那般的温柔怜惜,令他心如刀绞,柔和的浅蓝色眉眼里藏着阴毒的嫉妒。
他紧攥着拳头,无数遍深吸克制,在勉强压下蓬勃的恨意。
王已经对他手下留情了。
被王厌弃的虫子,在虫族的地位会瞬间从云端跌落万丈深渊,被躲藏在阴暗角落里,忌恨他已久的的虫子们猛扑上来,一口一口撕咬着他被王宠幸过的身体,直到被活活咬死。
而姜扶倾却让他接替原本阿舍尔的位置,已经是极致的偏爱容忍了,他不应该再嫉妒什么,甚至应该彻底摒弃这种极端低劣的恶意,或许有一天他还可以重新回到姜扶倾的身边。
对,他还可以回到姜扶倾的身边,她在给他机会,只要他能改,只要他不再嫉妒,可是、可是、他曾是被姜扶倾独爱过的人啊,他享受过姜扶倾最浓烈专一的爱意,又怎么能接受这份爱被别人稀释。
云奈低着头,薄唇颤动良久勉强扯出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笑容,殷红的鲜血从嘴角溢出来,泪水无声淌落,像一条流淌着毒汁的黑蛇缓缓从他心上爬过,留下一道阴湿的印子。
第40章 坏人坏人
漂浮岛继续在海面上飘荡,姜扶倾不懂航海知识,也不会依靠星星来辨别,只觉得茫茫然的海面看起来都一样,更是难以判断方向。
但虫族好像天生就有辨别方向的能力,哪怕在海面上也一样,整个漂浮岛看似在漫无目的地漂流,实则准确无误地朝着一个方向进发,而且速度极快。
以至于姜扶倾都没有注意到凛凛刺骨的寒风暴雪是何时停止的,但是空气中的温度确实比她们刚离开冷川大陆的时候低多了,好像已经到了热带海域。
原本岛上堆积的雪,已经在融化之前被虫子们收集了起来,当做日后的储备用水,而替代风雪吹到漂浮岛上的细碎的沙尘。
足丝蚁为了捕捉这些混在风中,肉眼几乎难以辨别的渺小尘埃,在岛上织起了无数面落尘网,落尘网高高举起,好似无数巨大的帆,网眼极小,透风透气不透尘埃。
一天下来,落尘网上堆积了沉甸甸的灰尘,勤劳的足丝蚁家族会将这些宝贵的土壤搜集起来,井然有序地放进专门建立的巢穴里。
这些巢穴看起来就像圆顶小帐篷,一座连着一座,白压压的一片看不见尽头。
“王,足丝蚁说,它们这几天已经搜集了十五吨尘土,按照这个速度搜集下去,很快我们就能搜集到上百吨,等到达海洋的中心后,将这些尘土铺洒出去,种植农作物了!”云奈垂眸,语气平和沉静地汇报着,与姜扶倾之间保持着疏离冷落的距离。
“嗯。”姜扶倾背对着他,衣着单薄地站在漂浮岛的边缘。
现在除了夜晚海风起时,姜扶倾已经不需要裹上厚重的羽绒大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