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间忽起了风,全部向他而去,他掌心上三寸悬空处,渐渐聚集一团透明的灵气,越缩越小,直至化作一颗水滴。
他托着水滴在衣领上一蹭,那杀人无形的灵气,化作他衣领上一抹水渍。
“苍龙,你我同族,此事与你无关,你离开吧。”
风惊濯道:“你找死。”
风扬旗跨前一步,大喝道:“嘴巴放干净点,你非逐风盟之人,但心性与我们相同,义父才不愿与你为难,别给脸不要脸。”
这话宁杳极不乐意听,提了口气,一把推开风惊濯:“你什么态度?说谁不要脸,你们要脸?你还有理了!”
风扬旗扫她一眼,却不说话,不自然地转开目光。
宁杳看出点门道:“怎么?我说话就不敢骂了?你还知道胜之不武,还知道心虚啊。”
风扬旗大声:“谁心虚了!”
宁杳毫不客气:“你们真不能处,见到外人真杀呀,都什么办事水准,上来就是阴招。”
真想立刻告诉太师父,以后不要骂她情商低,情商更低的在这呢。
风无止道:“姑娘,我们亦是迫不得已。”
宁杳道:“我最不乐意听这话。有点事就说‘迫不得已’,有这个理由在,坑蒙拐骗杀人放火都得被迫理解。行,跟我说说,到底是什么苦衷,让你不得不要我的命。”
但风惊濯显然不想废话,他手按在烹魂锥上,灵光隐隐泄出。
看见他胸口上插。着的东西,对面脸色皆是一变。
宁杳脸色也变了,一把握住他手,低喝道:“你干嘛?谁让你动它了!”
他声音气恨的发抖:“我要……”
“不行!”宁杳压低声音,“他们我还有用呢。”
风惊濯皱眉:……你还想结盟?”
那怎么了?她看那滴水就挺厉害的,不定还有什么好东西呢,不试一试多可惜啊。
风惊濯看出宁杳在想什么:“浮冰牙不伤苍龙,拿了也没用。”
那……还有别的呢。又不止这一件。
宁杳怕风惊濯乱来,就抓着他的手十指相扣:“老大爷,你也看见了,我也不是躺平任杀,我这还有帮手,这烹魂锥也挺厉害,咱们两边打起来,两败俱伤,不是有病吗?来聊一聊,有什么事,还非得你死我活才能解决。”
风无止向左右看了一眼,示意他们没事,摆脱搀扶,很慢地向前走几步:“姑娘,我晓得,我这做法有违道义,对你来说很不公平。”
嗯,是句人话。
“我要了你的命,是我亏欠你在先,我愿意将我这条命赔给你。”
很好,这就不是人话了:“也就是说,咱们啥都不干,先咔咔死俩?”
宁杳打量他:“看你是他们的首领,本事必然最强,在下不才,也不弱。如果我们一起死了,让桑野行知道,那可太爽了,他一次性没两个劲敌,喜上加喜,可以放一块庆祝。你想给他省一次庆功酒钱,是不是?”
风无止道:“你是钥匙。”
宁杳道:“听不懂。”
风山海走上前,托着风无止手肘,对宁杳温声道:“姑娘,桑野行狼子野心,横行无忌,毕生心愿就是打开苍渊这座牢笼,将千千万万和他一样残忍无情的同类放出去,为祸天下。”
“逐风盟已与他缠斗数万年,始终无法将其拿下,一旦他心愿得偿,外界天地大乱,必会生灵涂炭,所以,我们无论付出任何代价,都绝不能让他成功。”
他低下头:“姑娘作为打开苍渊的钥匙,如若被桑野行所制,那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宁杳指指自己:“我是钥匙?你们确定吗?”
风惊濯也拧紧眉心。
风无止道:“确定。”
纵使满腹疑问,宁杳也暂且按捺下——她为什么是钥匙,是什么钥匙,并不是现在的重点:“好,我是打开苍渊的钥匙,你们不想让我落到桑野行手里,这我可以理解。但你们就这么死心眼子,只有杀我这一条路可走吗?”
风扬旗皱眉:“你说谁死心眼子?”
宁杳回答:“你,你们。”
风扬旗正要说话,风山海给了她一个眼神,而后道:“姑娘,抱歉……”
宁杳摆手:“你先别抱歉,我还没说完。我明白,你们心里认可我无辜,要杀我呢,也觉得挺惭愧……等一下。”
她向一侧偏头,吐了一口血。
“杳杳……”风惊濯心都碎了,紧紧抓着她手。
宁杳也用力回握。一方面,她确实需要风惊濯的力气支撑自己身体,另一方面,也想告诉他,千万别动手,在苍渊,能多一个盟友,就别树一个敌人。
手上的力气风惊濯明白,忍着心头反复的痛恨,一言不发。
宁杳继续:
“我说你们死心眼,你们别不乐意听,这件事解决方法有这么极端?非得毁钥匙么,就不能堵锁眼?”
第49章 “因为一些事,出卖了他……
宁杳睁开眼。
失去意识之前,最后的印象是落在腰间的有力手臂,和仓惶的一声“杳杳”,但那会她顾不上了,又冷又累,只有心是安的:逐风盟杀人目的有的商量,危机解除。
她就放心地昏过去了。
这会醒来,宁杳眯着眼,反应片刻。
耳边滴答滴答的水声不绝,身下铺一层厚厚的毛毯,身上盖着三四层被。头顶黑漆漆的山洞被火光晃亮,昏黄摇曳。
宁杳揪住被角,往自己脖子边塞了塞。
塞紧实后,慢慢坐起来向旁边一扫。
——呦,这不是那个暴躁大姐嘛。
风扬旗身边炉火烧的正旺,上面坐着一只青砂壶,茶汤已经煮好,咕嘟咕嘟冒着泡。
她不瞅宁杳,提壶倒了一杯茶:“醒了?喝水。”
宁杳四处看:“谁在说话?”
风扬旗扭头:“你是不是有病?”
宁杳说:“你才有病,你说话不会看着我?这是最基本的礼节好不好。”
风扬旗咬牙:“我没礼节?我还给你倒水——”
宁杳道:“你不该给我倒水吗?你看我冷的,我手能伸的出去吗?啊——”
她张嘴,理所当然的等喂。
风扬旗脸都有点扭曲了,她这个级别,只可能服侍义父,换个人她都不可能伺候,也没人敢;但是宁杳呢,嘴一张,还挺心安理得。
可能是灯光晃得,也可能是她肤白,围着被显乖,也可能是眉心的朱砂痣很漂亮……总之,她竟然真的该死的端起茶杯向她靠近。
风扬旗唾弃自己,冷声道:“你就不怕我泼你脸上?”
宁杳看她一眼:“你要是泼我脸上,你看我咬不咬死你。”
风扬旗嘴角抽动,居高临下瞥宁杳,宁杳没有一点被俯视的渺小感,脑袋一仰,那眼神,比义父派头都足。
她哪了不起了这么嚣张?风扬旗咬牙伸手,向着宁杳下巴去,打算恶狠狠的给她灌下去。
宁杳适时出声:“哎你温柔点啊。”
“怎么?不温柔会怎么样?向义父告状吗?”
宁杳道:“告状?我从小到大,就不知道什么叫告状。收拾你还用告状?”
要不是义父叮嘱过,风扬旗是很想立刻跟宁杳动手的,但是来之前,义父千叮咛万嘱咐:他们不义在先,对不起人家,要是宁杳心里有气嘴上不客气,不许还嘴,更遑论动手了。
风扬旗深深吸一口气,逼出一个僵硬的微笑,水杯递到宁杳嘴边,阴阳怪气:“好,您请喝水,慢点,别把嘴烫哑了。”
宁杳一笑:“谢谢提醒哈。”
低下头,吹了半天,小口小口啜饮。
风扬旗举的手发酸,忍了半天,看宁杳喝下大半,冷冷撤了杯子:“少喝点吧,体内寒气那么重,喝多了水更冷。”
看在这是句人话的份上,宁杳没计较:“我朋友呢?你们没对他做什么吧,他和外面的苍龙不一样,他是好人。”
风扬旗道:“这还用你说?我们还能看不出好坏?”
“他去见风无止了?”
“喂,你别说的我义父随随便便就能见到好不好,是我义父召见他。还不是为了给你解寒毒,我义父至少要损耗两分功力。”
宁杳不敢置信:“你们还委屈上了?给我解寒毒,那是应该的。还不是因为你们……”缺心眼。
这话就不说了,太师父教过,不能把别人的短处宣之于口,不礼貌。
宁杳紧了紧被子,抬腿下地:“我要去找他,正好我也有话跟风无止说。”
“哎——”风扬旗拦她,“义父说不准别人进去。”
宁杳看看她:“我不进去,我在门口等——这你义父没说不让吧。”
风扬旗还真愣一下,瞅瞅她:“你随便,不冷吗?”
冷,怎么不冷,冷的想骂人。宁杳露出一个微笑,旋即一收,裹着棉被走了。
走出三步,又停下,回头:“跟你打听个事。”
风扬旗拿乔:“你一个外来者要打听的事,我可不一定知道。”
“你认识风惊濯吗?”
风扬旗一僵,慢慢侧头盯着宁杳:“你打听他做什么?”
宁杳紧了紧棉被,因为她打心眼里觉得他们缺心眼,所以哄人的话张口就来:“我认识他,挺厉害的一个人,也想杀桑野行,还打算与我联手。不过,我不大了解这个人,总要打听打听他的过往,看看值不值得信任。”
风扬旗喃喃:“他还活着……”
顿了顿,说:“如果你想跟我们联手,就不用考虑他了。因为,在他很小的时候,逐风盟……因为一些事,出卖了他,把他坑的很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