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她都这么劝说自己:凡事都要靠自己,千万不要太习惯风惊濯,拿到蛇胆之后,他们两个不定什么时候就分道扬镳了。
风惊濯目光幽深地望着她。
宁杳听见他深吸一口气,再呼出来:“嗯,也是。”
虽然有准备,但听他承认,心头竟会有点小小失望:“是吧……所以我觉得,我还是应该早做打算。在苍渊,灵力高强的优势没有了,我该尽力寻一两件法器,给自己增点胜算。所以我想,逐风盟……”
天可怜见,宁杳天生超绝钝感力,这段时日,已被风惊濯活生生逼出一分敏。感:“那啥,惊濯,我提逐风盟,你会伤心吗?”
风惊濯心一软:“不会。”
“那你和他们有仇吗?”
“没有。”
“他们和你呢?”
“也没有。”
这样宁杳就大胆说了:“那你方不方便为我引荐一下?我想和逐风盟谈结盟。”
风惊濯道:“处理兰亭蛇胆之毒作药用,举手之劳,他们八成会答应;但结盟,我没有把握。你为何想与他们结盟?”
宁杳给他分析:“逐风盟是一个组织,就算所属法器没有桑野行多,也必有一两件镇盟之宝。你说过,桑野行大肆捕杀逐风盟的苍龙,两边的仇怨一定很深,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就有结盟的基础。”
“至于信不信任,答不答应,那就谈呗,一切皆有可能。”
好一个一切皆有可能。
风惊濯终究还是没忍住:“所以,你宁可去试试虚无缥缈的逐风盟,也不打算考虑我。”
宁杳说:“我又不是那么不懂事的人。”
还考虑,怎么考虑啊?请他陪她一起去打桑野行?那她也太大脸了。
完全没把握的事,怎么能拉着人家一起跳火坑,想也不能答应,干嘛说出来惹他不开心。
宁杳觉得自己体贴细心又温柔,但是风惊濯这个人,令她迷惑,没半点感动的样子。
他仰头望天,舔了圈嘴唇,又咬了一下。
说:“该渡气了。”
宁杳:“是吧,我没好意思提,之前就算着是不是到时间了,就是没——”
没、没机会说话了。
这事,他应该真挺不乐意的,单手捏住她脸颊,虎口卡在她下巴上,嘴都被他捏的嘟起来了。
但,怎么说呢,手上不温柔,低头贴上来的时候,还挺温和的。
第48章 “说谁不要脸,你们要脸……
***
灵溪峡这一带,暗沟很多,风惊濯看过几处,心中渐渐有了底:这里是上佳的藏身之所,又便于观察外面,方便跑路,逐风盟不在这设个据点,都可惜了。
反复掂量许久,他拉住宁杳:“杳杳,灵溪峡中有逐风盟的据点,基本可以确定,我们一旦踏入峡谷,就会落入他们的耳目。所以我想,你先别进去,在外面等我。”
宁杳仰头:“理由。”
看她这副表情,风惊濯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他们藏身于河沟之中,我走水路,找的快些。你水性比我,肯定不行吧?”
宁杳哈一声,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
风惊濯道:“还有啊。”
宁杳差点岔气:“还有啥?”
风惊濯忍下笑,正色道:“我离开逐风盟的时候,年龄太小,待的时间也不长,已经过去这么多年,说不好他们变成什么样。同为龙族,我单独去更方便。你并非苍渊中人,我拿不准他们看你的心思。”
“确认没有危险,我出来接你。”
这话乍一听有点道理,转念一想就觉得不对:“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你一个人进去,还不如我一个人进去呢——你和逐风盟的渊源,一定很深吧?看小蛇八卦的那个样子。我可不放心。”
风惊濯低眸一笑。
宁杳还没说完:“我虽然是个外人,又没得罪他们,听逐风盟的脾气心性,不至于上来就喊打喊杀吧?就算是,万东泽想让我活着,为了作对,他们也可能想要我死。但死是一个过程,从他们想我死,到我死之前,这一段,我肯定——”
风惊濯忍不住打断:“你好好说话,哪来这么多死。”
“哦……我的意思是,不用顾虑我,我知道怎么保护自己。再者,我进苍渊,是因为与桑野行的仇怨,是来杀他的。我还是判断与逐风盟结盟更为上策。这么大的共同利益,他们脑子坏了,才会与我为敌。”
等她说完,风惊濯道:“首先,我与逐风盟的渊源真没那么深,我为什么这么出名,我自己也不晓得。”
宁杳:“啊?”
风惊濯:“嗯。”
他接着说:“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我拿不准。没有十足把握,我不同意你去冒险。”
宁杳寸步不让:“我也不同意你去冒险。”
她没经大脑,自然而然就说了:“好啦,我们干脆别争了,你不放心我,我也不放心你,咱们就一起进去。”
风惊濯抿了下唇,他就知道,在她身边,会吃到糖。
“行不行啊?”
风惊濯注视她认真凝望自己的双眸,都不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就回答:“好……”
宁杳拍拍手:“那走吧,进峡谷。说我水性不行,你等着瞧。”
*
一进灵溪峡,宁杳就感觉到了冷。
峡中无风,轻泠泠的寒气直往骨缝里钻,那种冷,像是冰天雪地里,被兜头浇上一盆冰碴,一瞬间卷走身上热气,冷的邪门。
宁杳从很小的时候就不会喊冷叫痛,饶是这样冷,也只搓搓手臂,脸上没任何表情。
风惊濯看见她抱胳膊:“怎么了?”
宁杳放开手:“没怎么啊。”
风惊濯又看她一遍:“没事吧?”
宁杳表情太正常了:“能有什么事?走走走,不是下水吗。”
说着她也纳闷,目光转向风惊濯心口的烹魂锥:这玩意,不是一会冷一会热吗?惊濯现在,难道是热?
看着看着,心中生出些异样的感觉:“惊濯,你现在还疼不疼?”
风惊濯心一缩:“为什么这样问?”
“就问问嘛。”身上一直插着一把像刀一样的东西,还一直活动,他都不曾说过什么。
风惊濯低声:“习惯了,不疼。”
宁杳说:“苍渊这边的事了了,我别的什么都不干,就想办法把烹魂锥取下来。”
风惊濯笑了下。
顿了顿,说:“不
用取,不影响什么。”
宁杳道:“怎么会不影响呢?多难受啊,难受就是影响。”
风惊濯道:“不会难受了。”
不等宁杳发问,他又说:“你我的事办完后,你回神界做神女,我……大抵会去别的地方,不在落襄山了。以后,你还会记得我吗?”
宁杳立刻问:“你去哪?”
风惊濯轻松道:“四处游历。”
哦……这倒是没想到,印象中,惊濯很恋家,喜欢在自己熟悉依赖的地方,一直呆着,如今也有这样的志向了。
听他这么说,既为他高兴,又觉闷闷的,不知惆怅什么:“游历好啊,但是,偶尔也要回一次落襄山吧?”
风惊濯微笑:“如果我很久很久不回去,你会忘了我吗?”
“肯定不会。”
他说:“忘了我也不会怪你。”
这叫什么话?宁杳急:“我是猪吗?我怎么可能会把你忘了?我还是一株小芽时候的事情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你个大活人,我还至于忘了?”
风惊濯欲言又止,见宁杳瞪他,举手:“我说错了,我不该质疑你的记忆能力。”
宁杳哼哼两声:“你质疑的还少吗?”她指着前方河湾,“下水下水,要不是场合不对,高低和你比比。”
瞪了一眼,又打个冷战。
风惊濯目光陡然锐利:“你冷?”
“不冷。”
他一把抓住她手腕:“说实话,到底冷不冷?!”
等不及宁杳回答,风惊濯双手忙乱地握住她小手,一握之下,那温度如同一块冰,瞬间将他心头希望浇的冷透。
风惊濯如同被打了一闷棍,整个人都傻了,茫然若失,忽地紧紧抱住宁杳,像是谁要来抢。
宁杳从风惊濯反应中,意识到事情不小,试着提气,发觉体内灵力尽数冻住——分明还是汹涌的,甚至流动,但就像冻在冰层之下,提不起来。
心头乱了一下子,很快就平静下来:一来本就冷静,二来,面前是风惊濯的胸膛,背后是他有力的手臂,她就是想慌,都慌不起来。
宁杳拍拍他:“没事,没事。”
她想挣脱出来:“我好好的呢,又不是站不住了。”
可风惊濯揽得很紧,死不放手。
他侧头,向前方脚步声方向看。
宁杳无奈,也看过去——就是听见有人来了,才想着应该把她放开,她是什么身份?就算灵力被冻住了,也要先正面回个冷笑才是,现在被人压在怀里,太不像话了。
一群人在远方站定,个个身穿黑袍,头戴兜帽,兜帽帽檐很长,遮住上半张脸,只露出鼻尖和下巴,看不清表情;打头的是个老头,装束与他们不同,穿着简单的灰布衫,须发皆白,走一步喘一口,两侧一男一女搀扶他。
老人颤巍巍伸手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