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惊濯笑了:“说什么你都当真,我随口瞎猜的。”
宁杳露出怀疑的眼神:“你——”
风惊濯定定神:“怎么了?”
宁杳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风惊濯道:“没有。”
宁杳看看他,再看看手中的蛇:“可是……这顺利的有些奇怪哎。”
风惊濯道:“都三天了,也该有点运气。你是怕我害你吗?”
宁杳跳起来:“当然不是!我怕你又做什么伤害自己的事!”
风惊濯眉目疏朗,浮现浅淡的笑意:“我没有。”
宁杳还是不太信:“惊濯,我会查的。”
风惊濯道:“随便你查。”
他走上前,站在她身边,垂眸看一眼蛇:“先取蛇胆,看这条蛇呆头呆脑的,别一会反应过来了,不好取。”
闻言,蛇黑豆般的眼睛看着他,无声传达出无语的意味。
它张大嘴,露出两排小尖牙:“好喝。”
我靠!宁杳手一抖,赶紧攥紧,看风惊濯:“怎么还带说话的?”
风惊濯目光发凉,瞥它,半晌说了句:“有这样的造化,不容易。”
青蛇吐信子,扭扭身子:“还喝。”
宁杳不懂:“喝什么玩意?”
青蛇张大嘴要回答,风惊濯不急不缓:“取蛇胆,有两种办法,一种是开膛破肚。”
青蛇闭上嘴。
宁杳想听听第二种:“它都修炼出人声了,再给点时间就能化形。开膛破肚,下不去手啊,另一种办法是什么?”
青蛇抢先说:“我有三个胆,你要的话,吐给你一个。”
宁杳说:“我要俩。”
青蛇:“过分了吧。”
过分……那肯定有点过分,得着一条蛇身上薅,挺欺负蛇的。但是,碰到一条不容易,这个时候,宁杳实在讲不来公平。
风惊濯抱着手臂,靠在树干上,语气淡淡的:“那就开膛破肚,三个胆都要了。”
青蛇无语地望着他。
这个男的,很明显,对这个女的有意思。不要问它怎么知道的,它就是看得出来!但是,他心黑,它诅咒他一辈子讨不到媳妇。
还是这个小姐姐好,至少,人家还知道不好意思呢:“一个吧,我可以附赠你使用方法。”
风惊濯道:“使用方法我们知道。”
这个男人真讨厌,哪都有他。青蛇黑豆眼瞪他:“就算——就算你知道怎么处理蛇毒,光有理论,有什么用?你怎么做?苍渊的龙会帮助人吗?哈!天大的笑话。只有逐风盟的龙可能施以援手,你知道上哪去找他们吗?”
听见逐风盟这三个字,宁杳瞅一眼风惊濯。
他沉默不语。
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眸对视,眼轻点了一下头。
所以,这条蛇说的是真的,宁杳说:“你知道,你告诉我们呗。”
青蛇讨价还价:“那你要保证不能破我肚子。”
“我保证。”
“我只能给一个胆。”
宁杳犯愁,一个也不是不行,不过说好了,第一个要给惊濯,再碰第二个才是自己的。她倒不急,就怕长姐挨的辛苦。
宁杳说:“两个。你可以提要求,我能做到的一定满足。”
唉,它一条无欲无求的兰亭蛇,能有什么要求?这不是为难蛇吗?
瞅了瞅宁杳,眯眯眼,又仔细看了看:“你好漂亮。你亲我一口也行。”
宁杳:“可以。”
风惊濯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眼睛都睁圆了。
手比脑子快,拉住宁杳来不及了,他直接捂住她嘴:“逐风盟是居无定所,但我不至于找不到。”
宁杳:?
风惊濯伸手抢蛇:“给我。”
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眼看玩脱了,青蛇尖叫:“我吐俩!我吐俩!”
宁杳忙道:“那逐风盟?”
“我说我说。”
宁杳感激之余还有点惭愧:“谢谢你啊,你还是可以与我提要求。我叫宁杳,你叫什么名字?”
它还没有名字,想叫怀胆,怀念它失去的两个胆。可是,直接讲出来的话,好像显得阴阳怪气,它不太敢,怕被开膛破肚。
青蛇道:“都可以。”
宁杳摸摸下巴,眉开眼笑地装傻:“你比我小很多,我就叫你都都了,谢谢你啦,都都,你吐吧。”
青蛇:“……”
风惊濯转过头笑,舔一圈嘴唇,唇角落下,平静自然地转回来。
问:“你对逐风盟有了解,他们最近,没在潜伏吗?”
青蛇道:“没有,最近动静大的很,好像内讧了,在抓逃犯。哎——你们吃没吃过那个瓜……大概一万多到两万年前吧,逐风盟里,有个叫风惊濯的小孩?”
风惊濯:“不知道。”
青蛇很失望:“不知道啊……宁杳,那你呢?”
宁杳这时候,肯定不能和风惊濯站对立面,于是说:“我也不知道。”
“哎呀,你们都不知道,那算了,八卦都不刺激。”青蛇满腔的分享与被迫终止,很是憋屈,“他们最近没太隐蔽,就因为抓逃犯,动静有多大呢?风无止——就是当年亲自处理风惊濯的首领——真是,说了你们都不懂是多大的阵仗。他都出山了。”
***
灵犀峡,地下涧。
风扬旗走进来,满身满脸的水,整个人滴滴答答,甩甩头,用湿漉漉袖子抹一把。
转身喝道:“磨蹭什么?滚进来!”
后面跟着走来一串人,垂头丧脑,浑身湿淋淋,手被麻绳缚紧,一个接一个,活脱脱一根绳上的蚂蚱。
风扬旗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依次刮过,对着前头磨蹭少年的屁股踹上一脚:“快点!敢做不敢当吗?义父就是这么教你们的!”
听见义父,大家头不由更低,终于走快了些。
进了内室,前方一负手而立的男人回头:“都抓回来了?”
风扬旗道:“嗯。义父呢?”
“在里面。身体不太舒服,歇着呢。”
风山海看着这一串人,十三个,有男有女,都是年纪轻轻半大少年,最大的也不过才一千四百岁。
他额头青筋跳了几跳:“跪下。”
少年们呼呼啦啦跪了一地。
打头那个咽了咽唾沫:“山海哥,扬旗姐……”
风扬旗道:“把嘴闭上。”
风山海向里面看了一眼,那门安安静静,一丝响动也没有。他舌尖顶顶腮帮子,忍了又忍,走到少年们跟前,低声道:“为什么要跑?嗯?”
没人敢说话。
风山海直接点名:“风瞳,你说。”
打头的叫风瞳的少年怯生生看了眼风山海,低声道:“太苦了。我们不想死在苍渊。逐风盟……明明可以自由出入苍渊,去外面过平静的日子,为什么一定要以卵击石?”
风山海道:“这就是我们身为苍渊龙族,与外面那群苍渊畜生不一样的宿命。”
风瞳道:“我们与他们不一样,才更不该留在这里。留在这里,还不如跟他们一样。”
风扬旗眉目一冷,扬手要打,风山海立刻抓住她手臂:“他们还小,慢慢教就是了,别动手。”
风扬旗看他一眼,转过身。
风山海望着他们,语气温和下来:“你们扪心自问,真的想和他们一样吗?他们无情,寡义,利益相争起来,杀父,杀母,杀妻,杀夫,杀子!畜牲都比他们有温度,草木都比他们有柔肠。你们还小,不明白,人活一辈子,其实只活几个人,几件事,牵牵挂挂。如果没有这些,那也实在无趣。”
“我们是人,他们什么都不是。你们自己好好想想,真的要和他们一样吗?”
少年少女们面面相觑,说不出话。
风扬旗硬邦邦道:“就算你们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谁让我们生来就与他们不一样?在他们眼中,我们才是怪物,我们有着他们讨厌的、黏糊糊的感情。”
她眉目一转,冷冷盯着风瞳:“尤其是你,风瞳,这次出逃是你策划的吧?你煽动这么多弟弟妹妹逃跑,难道忘了当年为了从你父母剑下救下你,逐风盟惨死三位叔伯?”
风瞳眼眶陡然一热。
风扬旗冷笑:“你大可以回家去,看看你父母见了你,会不会立刻拔剑杀了你!逐风盟只收有正直心性的人,你不想待,可以滚!”
风瞳眼眶含泪,大声道:“什么父母,我没有父母!逐风盟就是我的家!”
他脸色涨红:“我、我们也不是要抛弃逐风盟……我们只想离开苍渊……”
风山海说:“逐风盟有使命在身,不可以走。”
有个少年弱弱接话道:“为什么别人行,我们不行?”
风扬旗双眼一眯:“谁?谁行?来,给我讲出来!”
少年们嗫嚅一阵,终于有个细微声音说出个名字:“风、风惊濯……”
风山海与风扬旗同时脸色一变,对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