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眼睛有神?
电光石火间,崔宝瑰猛地抬头,仔细看了看风惊濯:“你,你眼睛是不是——”
风惊濯
道:“是,我将紫骨针炼化了。”
崔宝瑰不可置信地重复:“你把紫骨针炼化了??你是不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
风惊濯默了默,说:“我必须要有正常的视力。”
“你又要做什么?”
有时候,他真怀疑风惊濯的疯病是不是根本没好,只是由肉眼可见的疯,转为更深层次的疯。烹魂锥,紫骨针这样品级的灵器,他就用身体硬抗,是,一时半会无敌了,都能和嫮彧公然叫板呢,但以后呢?
风惊濯望着水面良久,抬手摸一摸鬓角,将凌乱的碎发略作整理。
“冥神,我想麻烦你一件事。”
崔宝瑰双手叉腰:“……你说。”
“麻烦你送我去苍渊的入口,漏天金。”
一听苍渊二字,崔宝瑰脸色微变,盯了他一会,眉头越拧越紧:“怪不得你说你需要看见,好好的,去苍渊那地方做什么?”
风惊濯道:“我要找宁杳。”
崔宝瑰:“……?”
他一下子就有些沉不住气:“不会吧?苍渊那地方,地下的人不知道,神界还不知道吗?啊,也对,杳杳刚成神才不久呢,没人跟她说。”
风惊濯低声:“我想她的确不知。”
崔宝瑰“哎呦”一声:“她怎么会在那里?消息准确吗?你——你怎么知道她在那?”
风惊濯抬手按了按眼睛,按过之后,眼眶更红,他低着头:“是,准确。”
叹了口气,声音极轻:“算起来,已是第二次麻烦兄长。我必没齿难忘,日后报还。”
这人可真行啊,一到这种时候,就知道卖乖叫兄长。
崔宝瑰摆手:“说什么还不还的,你一说苍渊,我还不知道急吗?放心,肯定在她跑进去之前给她拦下。什么人,真该教育教育……”
他转身向船头孔雀走,没一会回来,想招呼风惊濯进船舱内喝喝茶,歇口气。
走近了,那些大大咧咧的话堵在喉咙口,一下子没吐出来。
风惊濯静静站着,两手虚虚搭着船沿,面对逝川,风将他的长发吹的扬起,落下。
崔宝瑰道:“惊濯。”
风惊濯侧首。
“宁杳她……欺负你了啊?”
风惊濯沉默了下,点点头,很快又摇摇头。
看他这样子,崔宝瑰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点什么,哈哈干笑两声:“哎呀……她让你这么伤心,你还管她干什么?”
风惊濯笑容自嘲,声音比这风还轻:“我不放心啊……”
他不放心。他再也不要和她分开。
崔宝瑰说:“你还不放心,我看宁杳生龙活虎的。别人闯苍渊是死,她退层皮还能活。”说到这,他对空气狠狠戳了两下,好像就能戳到宁杳脑门上似的,“这个人,也该让她去苍渊,吃点苦,受点罪,正好治治。”
吃点苦,受点罪。
风惊濯眼睫微垂。
他人在,魂不在,定定望着逝川滔滔的水,望得出神。
他说:“那怎么行。”
【第2卷 完】
第38章 口嫌体正直x天然呆撩
万东泽一路向北。
沿煦江而下,过了瀚源海,景色越来越荒凉。
气温骤降,扑面的风又冷又硬,一刮,空气里满是野兽一样嘶哑的哭嚎。随处可见裸露的、大片贫瘠的沙石地,以及枝叶落尽的秃树枝。荒草稀疏,黄土连天一线,龟裂成蛛网的地上偶然快速爬过一只不知名的甲虫。
宇文菜也醒了,两人并肩走在前面,时不时低语交流一番,宁杳就远远坠在后头。
头顶上方一声嘶叫,一只黑乌飞过,扑朔着翅膀,口中衔着一块腐肉。
这也太不像仙境了吧。
虽说对苍渊算不上多深的了解,但肯定不算一无所知。都说作为上古之脉,苍渊龙族是最尊贵的种族,平日只栖息在苍渊,从不现身与外界打交道,外边的人想进入苍渊,也不可能。
传闻中,苍渊仙气缭绕,灵气厚重,苍渊龙族更被奉为神之一脉,有半神之说。各类志怪传言中,都高贵的不得了——且不说这里有没有神气,龙族喜水,可这呢?都快干死了。
但是,越往前走,她可以察觉,与长姐之间的联系,正越来越近。
宁杳不动声色跟着,悄悄从怀中拿出崔宝瑰船头孔雀送的孔雀翎。
虚虚拢着孔雀翎,心中默念苍渊,低头一看,羽尾所指方向,倒是与万东泽所走的分毫不差。
宁杳收起孔雀翎。
假设说,万东泽目的依旧不变,要以菩提为食,达到进补的需求,那么他手里已经有菩提,他随时可以进补。但他没有,长姐在他手里,他只做为要挟,绕一大圈,费尽周折请君入瓮——难道吃她和吃长姐,会差很多吗?显然不是的。
如果不是,那进补一说就比较片面了,他显然对她这个人更感兴趣。一定有什么目的,是必须她进入苍渊,才能达到。
他费这么多心血,前前后后折腾一万年,到这一步,终于到达他的大本营,他会毫无准备么?进入苍渊,等待她的又是什么?
宁杳放缓脚步,暗暗留心四周动静,右手始终紧握。
渐渐的,前方连一棵枯树也看不见了,只剩连天的荒草,像谢顶老头脑顶稀稀疏疏的头发。四周浮起淡淡雾气,朦朦胧胧,越往前走,雾气越重。
雾气并不遮挡视线,重的下沉,轻的上升,渐渐的,脚下如同踩着大片绵软的云,而天空白雾翻腾,茫茫一片,只剩中间清亮。
他们三人,走在接天连地的白雾之中。
很快,远处层层叠叠的云雾中投射下数道金光,金光并非静止,缓缓移动,浮在空气中,光柱里有淡淡的细小微尘。
宁杳仰头看:到门口了。
据说,苍渊外观是一片混沌云雾,外界无人能找得到入口。只有苍龙现身,上面云层打开,金光射下,便出现入口大门,被称为“漏天金”。
万东泽向那看,看了很久回头,望着宁杳,脸上挂着轻松淡雅的笑:“宁山主可做好准备了?一进苍渊,可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宁杳若有所思:“是么,那我就不进了。这一路权当送你。”
万东泽没想到她这么说,脸色微变,侧头看一眼宇文菜。
宇文菜给了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笑吟吟道:“宁山主真是个年轻姑娘,这心思来的快,去的也快,没一会儿功夫就改主意了。也罢,您不爱来,我们也不能强逼着你进门。”
宁杳讶然:“真没想到,你们竟还有做个人的时候。”
宇文菜笑道:“当然当然,身为男人,怎么能强扭姑娘家的心意呢?只不过,宁山主走便罢了,我们虽遗憾,倒也不能说什么。只是宁棠姑娘要伤心了,她思念亲人的紧,尤其是亲妹妹。”
“但您不爱见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您的态度,我们会代为转达。”
宁杳手指一根一根慢慢捏紧,冷锐盯着他们半晌,忽然笑了:“宇文菜,你的轮回术应该不如宇文行吧?”
宇文菜笑容一僵。
眨眼间,他恢复如常,豆眼弯弯,比刚才笑的还开怀:“宁山主这是什么意思?”
宁杳冷笑一声,一手指着他,对万东泽说:“你现在割下他的舌头,我立刻同你进苍渊。如若不然,我还真不去了。”
她收回手,笑盈盈一歪头,因着眉目清澈如画,这动作显得既天真又残忍:“我耐心可不多哦。”
万东则只沉默一瞬,目光便落在宇文菜头上。
宁杳不动声色,将宇文菜刹那间细小到不易察觉的慌乱收进眼底。
至少,她又知道两件事:
第一,宇文菜的轮回术功夫,比起宇文行要差的远。他似乎只知道模糊大概的事件走向,根本精细不到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下一句话要说什么这种程度——他连自己下一刻会不会被割舌都不晓得。
那也就是说,他根本不是胸有成竹。她进苍渊后,到底是为人鱼肉,还是反客
为主,他没底。
第二,万东泽对于她“进”沧渊这个举动,比她想象的还要迫切。放弃宇文菜这个一直支持他的军师,不过一念之间。
——所以他的目的,一定要她进入苍渊才能向下施行,如果她人在苍渊之外,他就如同没有手的人,面前摆了再多的算盘,也打不响。
万东泽抿了抿唇,转头道:“宁山主,这是我的地盘,在我家门口,身为客人,就不要喊打喊杀了吧?”
宁杳道:“我偏要喊打喊杀。没让你要了这王八的命,已经算心怀慈悲了。”
万东则不再多说,点点头:“好。”
他转过头,宇文菜已然恢复游刃有余的微笑,甚至还微微张口,露出舌头。
他如此配合,万东泽也不废话,手掌劈落,一道白光闪过,宇文菜一截沾血的舌头落地,滚了两圈,裹满泥土。
“这回你满意了吧,”万东泽语气冷冽,“可以走了么。”
宁杳淡声道:“带路。”
他二人对视一眼,点点头,一齐向那金光投射下的地方掠去,宁杳上前几步,并未立刻紧随。
宇文菜那半截舌头,还静静躺在地上,这两个人,残忍,狠辣,善隐忍,他们谋求之事,绝非小可。
宁杳抬头看。
随着二人进入入口,那数道金光暗淡些许,正应了传言所说,只有苍渊龙族才能找到入口。
长姐在里边,进,她是一定要进的;但不能被万东泽如此牵着鼻子走,不开点条件,都对不起他那么着急的心。
“宁杳!”
宁杳思绪一顿,回头,崔宝瑰挥舞着双手从船上跳下来,他那艘巨轮,如同潜伏在白雾中的巨兽,若隐若现。
“宝瑰兄,你怎么上这来了?”
宁杳和他打了招呼,正要继续说话,瞧见他身后白雾中,还有一道熟悉挺拔的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