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玉竹杀人般的睁眼睛瞪过去,只见解中意、楚潇、屠漫行还有一个陌生的圆脸姑娘,围着一株菩提神神叨叨研究:
解中意横看竖看:“不应该啊,宁玉竹都醒了,不至于棠棠还不醒啊……棠棠灵力,那可是数一数二的啊……”
他指指屠漫行:“比你都高吧?”
屠漫行:“没我高。”
解中意转指楚潇:“那肯定比你高。”
楚潇摊手:“那不也没我醒得早?”
解中意皱眉:“所以这很奇怪……”
五福来也说不上,看着菩提嘟囔:“是有点奇怪啊,睡饱了,那就该醒啊。”
宁玉竹插嘴道:“什么情况?”
他环顾四周,沉睡了许久的大脑涌入大段大段的记忆:“这……这是神界吗?”
五福来道:“是的。”
宁玉竹又看一圈,猴子一样地窜起来:“那杳杳呢?上神,我姐呢?”
五福来无奈地瞪一圈人,一脸“我说什么来着”的表情:“我说等大家都醒了一起说,你们就非着急,非不等,我这都说第四遍啦:宁公子,你姐被封为气运之神,去逝川渡办事去啦!”
宁玉竹问:“逝川渡是什么地方?危险吗?怎么一上来就干活啊?”
五福来挥挥手:“共性的问题。来,你们回答吧,我着实是有点累了。”
解中意很省事,轻松敷衍宁玉竹:“边呆着去,晚点再告诉你。”
打发了宁玉竹,他转回头问:“掌事神,我们棠棠这种情况严不严重啊,不会对她有什么伤害吧?”
“按理说不会,以原身安养,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不过,你们说宁棠姑娘灵力高,却比你们醒的都晚……”
五福来思忖:“我持保留意见。毕竟宁棠姑娘当时没和你们在一起,或许她遇到了什么事,灵力有所削减,或者……有什么其他情况,我说不好。先观察,不用太担心——这是神界,没有不能解决的事。”
她这么说,大家就都放心了。
送走五福来,宁玉竹憋不住问:“棠姐不是带姐夫去治病了吗?会不会是她为了救他,把灵力都给姐夫,化不回来了?”
楚潇道:“能让棠棠把灵力‘都给’的,只能是杳杳。男人……最多给一半,不能再多了。”
屠漫行则道:“棠棠才不会这么傻。”
宁玉竹想了想:“也是。”
一时半会分析不出什么,解中意总结:“再等等吧,等杳杳回来一起讨论。说不定还不等杳杳回来,棠棠就醒了呢。”
这也是所有人的心声,一时间,四个人围着宁棠原身大眼瞪小眼,有点不知道该干嘛。
宁玉竹问:“所以我刚才的问题谁能解答一下?”
解中意看屠漫行,屠漫行目光转向楚潇,楚潇嘴角抽抽,将五福来的话平铺直叙陈述一遍。
宁玉竹本仰靠在椅子上,听完后若有所思眨眨眼睛,忽然一下子坐直:“掌事神——那她岂不是什么神都认识?你们没问问她濯哥怎么样?是什么神?过得好不好?”
解中意道:“这初来乍到,就拉着人家打听个没完没了,像话吗。”
宁玉竹道:“又不是打听别人,都是自己家人,问了杳杳和棠姐,再问问濯哥怎么了?”
屠漫行抄着双手,在底下踢了宁玉竹一脚,并发来灵魂三问:“他真身是菩提吗?他还记得大家吗?怎么证明我们是一家人?”
宁玉竹哑口无言。
楚潇也说:“强行唤起记忆伤脑子的,你心里把他当自己人就得了,别去打扰人家。 ”
这下宁玉竹嚷嚷起来:“我说要让他想起来了吗?我说要去跟他相认了吗?我不就想问问他过得好不好,这也不行?!”
“行行行,”解中意挥挥手,“问就问吧,其实我也想知道,心里好有个底,掌事神应该还没走远,你去吧。楚潇,你和他一起去。”
*
这么一会功夫追出来,却不见掌事神的身影了。
司真古木太大了,有落襄山山腰那么高,脚程再快,下去后四顾皆是路,谁又知道掌事神朝哪个方向走。
楚潇四下张望,道:“算了,下次有机会再问。”
宁玉竹有点不死心:“掌事神应该很忙,不可能总来照顾我们,谁知道她下次再来是什么时候……哎,你看,那有个人,咱们去问问呗。”
楚潇拉往回他走:“你消停吧,神界这么大,随便来个人打听就能知道吗。”
宁玉竹反手挣脱:“哎呀!要是打听个无名小卒,那肯定不知道,濯哥是什么人?灵力高强,性格温柔,还长得那么好看。”
楚潇一琢磨,是有点道理。
打听一下又没什么,知道就知道,不知道就再说。
他俩就朝那人过去了,走近一看,是个挺漂亮的姑娘,衣着简单干净,头发全部梳成一个发髻,如男子一般,但并不显硬朗,反而清爽剔透。
宁玉竹率先行礼:“上神好。”
姑娘道:“我不是上神,是神族族众。”
她打量下他们:“看你们的样子,应该也是哪一族的族人吧。”
两人点头。
“你们是什么族?”
“菩提神族。”
姑娘点点头:“哦,我是住落阴川的。”
落阴川啊,大族。
宁玉竹醒的晚,他不知道,但楚潇和五福来相谈甚欢,聊到了这:神界中,有一特殊神族,是远古创世神之一留下的唯一一脉。远古众神,陨落凋零,唯有月姬一脉保留下远古神血,延续至今。
这支神族就住在落阴川,是极尊贵的神族,帝神无极炎尊也要礼敬三分。
楚潇的人情世故好歹比宁玉竹强点:“原来姑娘是落阴川的神族,失敬了。”
姑娘嗯了一声:“你们叫住我,有什么事啊?”
宁玉竹按捺不住:“可不可以向你打听一个人?”
姑娘示意他说。
“我想问一个上神的近况,他叫……”
姑娘抬手前伸,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作为神族,直接称呼上神的名字是极不礼貌的行为,即便是听,也很不妥当。再说,做了神之后,大家都只称呼神职,就算你告诉我他的名字,我也未必知道是谁。”
“哦……”
宁玉竹便尽可能的描述:“我想问的这个上神样貌生得很好,不是那种一般的好,是很惊艳、看一眼就再也忘不掉的好看。他性子很温柔,对人和善,很有耐心,人也聪明,什么都会,反正就是哪哪都好。嗯……在神界,应该挺招人喜欢的,肯定很多人都认识。”
姑娘为难:“这范围也太笼统了吧?”
楚潇扒拉开宁玉竹,道:“他是一万年前飞升的。”他查了自己的木系脉息轮,是一万年没错。
“一万年前啊,”这姑娘恍然大悟,“那我知道。”
她很笃定:“那就是玉神了。”
两人异口同声:“玉神?”
姑娘道:“对,你们看,相貌生的极好,几乎无人能比,人又风度翩翩,亲和温善。玉神的圣名,在神界,确实是数一数二,许多人都很尊崇喜欢他。对了,他就是一万年前飞升的。跟你们说的,都对得上。”
这么容易就对上了啊。
楚潇和宁玉竹互相看看,总觉得听着不太真实。
对上归对上,就是哪里说不上的怪。楚潇正想再多问一句,就听那姑娘说:
“话说到这,我也想向你们打听一句,你们认识飞升之前的玉神,那肯定知道他是怎么飞升的咯?有传言说他杀妻证道,随后飞升,这是真的吗?”
她笑了笑:“我不是嚼舌根啦,是因为玉神要与我们落阴川结姻亲了,娶的还是大神女的亲生女儿,上面的事情,底下人不知道,好奇才问一问。他真的杀了妻子么?”
楚潇和宁玉竹一同沉默。
很快,楚潇道:“这我们不清楚。”
宁玉竹也接话:“对,我们就是认识,但不熟。”
他哈哈干笑两声,还补了一句:“我们……头儿,和他有点交情,嗯,也不多,知道他挺好就行了。毕竟我们是不起眼的小种族,玉神肯定早就忘了,不值一提。”
姑娘很失望:“好吧,还以为能听到点秘密呢,那算了。”
他们三人道了别,姑娘走后,楚潇和宁玉竹站在原地,互相干瞪眼好久。
宁玉竹问:“你看我干啥?”
楚潇:“咋你不能看?”
他讥讽:“你刚才说‘头儿’可真是土死了。”
宁玉竹冷笑一声:“土怎么了?我就是土里长的,你不是土里的?你看不起土,你忘本,你没根。”
两人才互呛一回合,就没词了。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楚潇叹了口气,没说话。宁玉竹也叹了口气。
叹完,他说:“原来濯哥被封为玉神了啊,挺好的,真挺好的,我觉得很适合他。”
楚潇点头。
是挺适合的,陌上人如玉,说的就是惊濯了。玉神,啧啧,一听就丰神俊朗,姿容无双,亲切随和……的一个好神。
宁玉竹声音转低:“就是……他真的把我们忘干净了,现在,竟然都要和另一个女人成亲了。”
楚潇问:“你这是什么语气?没点男子气概。”
宁玉竹还真回答:“惆怅,哀怨,欣慰,释怀。”
楚潇:“差不多点得了,恶心。”
他们俩一起往回走,走着走着,宁玉竹又来了句:“我真的释怀,真的。你不释怀吗?”
楚潇说:“我释怀啊。”
宁玉竹道:“其实问了就是图一个安心嘛,就算不问我也知道,濯哥肯定会过得很好的。现在,他也要娶妻了,以后就会有真正属于他的家人了,有另一拨人替咱们挂念他。”
他瞅瞅楚潇,语气像是嫌弃又像是庆幸:“咱们一家子呢,就还是老样子。”
多好啊,日子嘛,总是向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