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棠在落襄山上找了一圈,也没见到风惊濯人影,知道他肯定带宁杳下山了。
这怎么办?放心不下啊。
这段时间和以往不一样,杳杳已经到达结果的条件,随时都可能结果,只因为风惊濯太宠着,惯着她懒洋洋的不动弹。但没准碰到什么事,她一勤快,就结果了。
风惊濯当然是个有谱的人,可杳杳没谱啊,谁知道她能干出什么事来?风惊濯管不管得住她?三百年前,宁棠就提过还是她再去找紫骨针,化为土壤,亲自养着杳杳,比较合理。这惊濯死活都不同意。
算了,与其在这瞎想,不如自己出去找,不行去跟无极炎尊提要求,连接她与风惊濯的神印。
刚走到山脚下,忽然,前方湖水里冲出来一湿漉漉身影,转瞬到她眼前。
宁棠定睛:我妹?
宁杳身上只一件浅绿色的薄衫,软软贴着肌肤,勾勒出纤细曼妙的身形,长发湿淋淋的披散,衬得肌肤更加雪白,唇色嫣红,漂亮的像夺人心魄的山林精怪。
她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长姐!”
宁棠张开双手,让她结结实实扑到自己怀中,迅速将她全身细细打量一遍:挺好的,元气满满,精力十足。
“怎么就你一个人?风惊濯呢?”
宁杳没回答,笑容更大,献宝一样双手捧上一物:“给你!!”
宁棠莫名其妙接过,拎起来看了看:一串铜钱?啥意思?
她有太多问题想问了,但看宁杳的状态,先伸手摸了下她颈边脉息,心下一片了然。
还没等说什么,风惊濯匆匆赶到。
他也从水里出来的,全身上下湿淋淋,却也顾及不上自己形象,迅速冲到宁杳身边,扳过她肩膀来来回回打量。
宁杳冲他笑,很友好地挥手打招呼。
宁棠解释:“我刚才看过了,杳杳恢复的很好,身体上没任何隐患,就是……木系仙族本来就迟钝,她又是重塑回来的,意识还有些模糊,过段时间才会清晰。”
风惊濯怔了一下:“杳杳不认识我?”
宁棠道:“不止。她可能目前仅仅不认识你,别的人,大概会有模糊的印象。因为你是护育她的人,三百年了,她已经习惯了。在她眼里,你可能就是……一坯土。”
风惊濯哭笑不得:“长姐,这情况要持续多久?”
“也快,意识只是暂时模糊,渐渐就会变得清晰,就想起你了。三百年都过来了,也不差这点时间。”
这倒是。
风惊濯目光落在宁杳脸上,看她望想自己的神色,既欣慰,又怀念,还有淡淡的乡愁——果然是木头看土的神色。
他又是无奈又是好笑:“杳杳,你一点都不记得我?”
宁杳说:“你叫风惊濯。”
“嗯……你刚刚怎么跑那么快?”
宁杳道:“我捡到钱,着急拿给长姐。”
风惊濯问:“我就在你身边,你怎么不着急拿给我?”
宁杳没说话,看一眼风惊濯,很尴尬地笑了下,那笑容的意味就是:你看你这话说的,多冒昧,多越界。
而且你一捧土,要钱干什么。
宁棠瞅瞅他俩:“惊濯,你要……理解杳杳,不要着急。”
风惊濯看她,笑道:“我不着急。”
又说:“也不用理解什么……杳杳很可爱。”
他只会一次又一次的爱上她而已。
……
宁杳回来的第一个晚上,大家都很高兴,宁棠带着她,认了一圈人。
末了问她:“记住了吗?”
宁杳说:“记住了。”
宁棠忍着笑,摸了摸她的脉,还是那混乱的样子:“不可能吧,哪有那么快?”
她指最近的宁玉竹:“你说他是谁?”
宁杳掀掀眼皮看了一眼:“狗。”
宁玉竹顿时暴跳如雷:“宁!杳!你就是一个睡着的时候能让人念及你的好,醒来之后就把人气死的烦人精!亏我三百年为你流了这么多眼泪,哭的我大量失水,皮肤都有皱纹了!我真是闲的!”
宁杳没搭理他,在人群中巡视一圈,精准定位到风惊濯,径直朝他走。
大家目光随她动。
宁杳站在风惊濯身边,脑袋磕在他肩膀上,然后静止不动。
众人疑惑,这什么意思?
解中意试探着问:“杳杳,你咋了?”
宁杳脑袋埋在风惊濯肩膀上:“好了,今天就认到这吧,我困了,要睡觉。”
宁棠说:“那就睡吧,和姐姐一起睡?”
宁杳拒绝:“不,我得和风惊濯一起睡。”
她说的是“得和”,而不是“我要和”,用这个“得”字,这句话的含义就变得很微妙。
宁棠怀疑的小眼神盯向风惊濯,希望他给个合理的解释。
风惊濯:“长姐……”
宁棠:“你这声长姐叫的我非常不安。”
还不等风惊濯给出解释,宁杳揉着眼睛,脑袋一下下在风惊濯肩膀上磕,催促道:“好困啊,我要和你睡觉。”
这回不止宁棠,所有人或疑惑或八卦的目光纷纷粘上来,比灯笼还亮。
风惊濯:“她说的睡觉,就是……睡觉的意思。你们懂吗?”
众人:“不懂!”
宁杳困的睁不开眼,拉风惊濯进屋:“别和他们说了,听语气是完全不懂,而且求知欲很强的样子,可看起来又不太聪明,说不明白的。走吧,我要睡了。”
风惊濯:“我……”
他被拽进屋,两扇门“砰”的关上。
门外,被摔了一脸门的大家面面相觑,宁棠问:“你们说说,这算怎么回事?我应不应该冲进去,把我妹解救出来?”
宁玉竹冷笑:“你确实应该冲进去,你应该把濯哥解救出来。”
“滚滚滚,你最会吃里爬外。”
但其他人,也并没有提出任何建设性意见。
最后,还是屠漫行说:“哎呀,都是万八千岁的人了,爱咋咋吧,大家实在放心不下的话……”
众人一齐认真听讲,看她能说出什么解决办法。
“……就回屋睡
觉,当不知道。”
*
进屋后,宁杳双手抱住风惊濯的腰,脑袋在他胸膛上磕了两下,自言自语道:“进不去了。”
风惊濯说:“要进哪里?”
宁杳瞅瞅他,忽然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对风惊濯嘘了一声。
她神神秘秘,鬼鬼祟祟,风惊濯一面觉得好笑,一面又疼惜,乖乖配合她,偷感很重地俯身贴耳。
宁杳说:“惊濯……我可以这么叫吗?会不会太亲热了?”
风惊濯道:“不会。”
那好,宁杳说:“惊濯,我要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
“请说。”
宁杳:“我不是人。”
风惊濯看她:“……”
她很严肃:“是菩提。”
风惊濯哦了一声,在宁杳有些小失望的眼神中,调整下表情,露出了淡淡的惊讶以及压低声音:“需要我为你保密吗?”
宁杳眼眉一沉,略略思索,想了半天,眉目渐渐舒展:“我发现,好像也不用,大家都是自己人。”
风惊濯抱起手臂,挑眉盯着她。
“但是但是,惊濯,我乱了,你等会让我理一下,”宁杳捂着额头想了很久,忽然一拍手,指窗边的一盆花,“你看见那盆花了吗?”
风惊濯说:“看见了。”
“花必须在花盆里。”
“嗯。”
宁杳冲他一笑,扑进他怀中,埋脸蹭来蹭去:“我想让你当我的花盆……我觉得你就是我的花盆!所以,我想请你陪我睡觉,花,得在花盆里才行……”
风惊濯道:“所以,只是因为你觉得我是你的花盆,才让我陪你?”
宁杳一怔,大力摇头:“不不不,不是的不是的,嗯……我又乱了,你等我一下啊,我想一想。”
她先说:“你要是不乐意当我的花盆,你直接说就行,我不强求,我可好说话了,可尊重人了。”
说完,她很大方地看风惊濯,等他的答案。
风惊濯一下笑了,说:“我乐意的,我喜欢当花盆。”
啊,那就太好了,宁杳继续:“我不是因为觉得你是我的花盆,才邀请你一起睡觉——我跟你说哦,一朵花,只有一个花盆,你是唯一的。”
风惊濯点头:“好荣幸。”
“虽然跟你还不太熟,但我特别喜欢你,你知道吗?这种喜欢和其他人的不一样,对他们的喜欢,就是喜欢;但是对你的,是……喜欢,你理解了吧?”
风惊濯说:“不太理解。好像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