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管你是不是,你这些留到深夜痛苦去,”宁棠说,“我现在就想知道风惊濯人呢?他带着我妹,跑哪去了?”
众人摇头:“不知道,没注意。”
宁棠无语到发笑:“我拜托大家,稍微上点心好不好?咱们这么多人,和神,凑出来一个靠谱的脑子好不好?我妹可能快要结果了,大家都来帮忙,我很感动,结果你们就在这里玩宇文行???”
楚潇提醒:“注意用词的准确,注意影响,注意素质……”
宁棠:“快闭嘴吧。”
她看一圈,发现少一个人,又燃起希望之火:“宝瑰不在啊,惊濯是不是和他在一起?”
话音刚落,后面美美地跑来一个人,发际线和鬓角微湿,头一甩,几粒水珠甩到宁棠脸上,洗尽铅华的清水芙蓉面露出可亲笑容:“棠棠,你找我吗?”
宁棠慢慢抹去脸上几滴水珠。
罢了。让这些人见鬼去吧。
宁棠将所有脏话融进微笑中,对崔宝瑰点个头,转身走了。
“她怎么走了?有什么事吗?”崔宝瑰疑惑地望着众人。
不过,他很快就不在意了,对自己素颜的评价更感兴趣,正要开口,宇文行起立,郑重其事拱手行礼:“初次见面,敢问兄台……贵姓?”
“……”
有没有搞错?他妆前妆后的差距有这么大?
苍天呐,宇文行被逆回法阵影响的轮回术,什么时候才能修复好啊?!
***
九天玄河下游,擎云峰。
山峰之巅伫立一棵古木,树冠茂密,枝杈横生,粗壮而结实。此树独生山顶,立于此巅,尽览神界之景。
此刻九天玄河逆流,卷起阵阵星风,无数落星如宝石,道道银白色的光芒划破天际,如同流动画卷,映亮半边天幕。
风惊濯靠坐在枝桠分叉处,低头笑了笑,抚一抚自己心口的位置。
他素白袖口处延展出几条青色枝条,看上去像草木的根:“杳杳,今天咱们来看玄河落星了。”
风惊濯语气温柔如水,又低又轻,手掌始终抚着自己胸口,看向远方:“据说是五百年一遇的奇观,我也没好好看过,总算咱们今日一起观赏了。”
“这个地方还是无极送给我住的,方才我还琢磨,哪里有最佳的观赏之地,忽地想起了这。说起来,我没住多长时间,都浪费了。”
风惊濯低头,看见袖口处延伸几根青根如须,眉目一弯,将那些根须往袖口中掖了掖,轻轻盖好。
树下响起脚步声。
风惊濯护着心口,略一侧目,旋即低眸道:“杳杳,无极过来了。”
“你陪我去跟他说两句话,好么?”
无极炎尊站在树下,也没出声,安静等了一会儿,便见风惊濯落下。他动作轻柔,行走间也很缓慢。
本来无极炎尊还没想好开场白,见他如此小心翼翼,不由失笑:“我真想不到,有一天能看到你这么小心呵护自己身体。”
风惊濯道:“找我什么事?”
“有个重要的事,还有个不太重要的事。”
风惊濯看他:“你讲话怎么这么无聊?”
无极炎尊微微一笑,而后扬扬下巴,示意风惊濯袖口垂下的根须:“这事我上次见你就想与你说,你不给我机会,不是闭关就是闭关,这回感受到你跑到神界,我立刻赶来见你——惊濯,其实杳杳能早些结果,你这么呵护宠着,谁不愿意一直窝着不动弹?你看杳杳,都在你身上扎根成什么样了。”
风惊濯道:“杳杳喜欢,那就扎根便是。”
无极炎尊颇为无语:“谁疼?”
风惊濯道:“反正我不疼。”
真是信了他的邪!无极炎尊不知道他碰上宁杳的事就屏蔽了痛感还是怎样,但身为亿万年间的朋友,必须劝一劝:“最开始我就说过,你身体里尽是紫骨沃土,本就最能滋养木系之族。你又是这样,丝毫不加节制,直接把杳杳放在心脏上养着,她想怎么长就怎么长,随意支配你的身体,你也不管管,若是稍微用点手段,她早就落地结果了。”
他说话,风惊濯就一直捂着心口。
看他的样子,无极炎尊气笑了:“要不要这么护短啊?你是在捂宁杳的耳朵吗?她现在还没生出灵识,我说的这些她又听不到。”
“你怎么知道,杳杳听得见。”
风惊濯一脸偏心:“不许说。”
无极炎尊:“你就宠她吧,扎满身根也没人管你。”
风惊濯道:“杳杳喜欢扎,我乐意。”
好好好,喜欢喜欢,乐意乐意。
管他干嘛呀。
第87章 正文完他的杳杳,是从他心……
无极炎尊消化下了情绪,默默检讨:算了吧?不要再跟着操心。他这颗心,从一万多年前风惊濯飞升开始,就为他操的稀碎,可他呢,听过一次话吗?没有。
人家不听,自己的发际线却日益后移。
无极炎尊摸了摸微秃的脑顶,抿唇不语。
风惊濯看看他,问:“这是你说重要的事,还是不太重要的事?我听来听去,怎么都是废话?”
无极炎尊:“你爱怎么说怎么说吧,我也分不清重不重要了,反正我还有一件事。”
风惊濯示意他讲。
“诛灭邪神之战,你立下首功,飞升成神,只不过从那以后,你专注宁杳复生之事,这天地万千大山不能无人管理,我便将山神之位给了宁棠,她是菩提之族,掌管山川很是相宜。”
风惊濯一时没懂。
这事儿早就定下了,宁棠本就该飞升,只是被苍龙占了命格,待她化形后便补了神位,已经掌管山川三百年了:“我知道,我没有异议。”
无极炎尊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也该给你定个神职了。”
“前些日子,宁棠与我聊,说宁杳快要结果了,她回来还是要重掌气运之神一职的。那你应当也该闭关出山,为我分忧了吧?”
风惊濯道:“你看着办吧,只是不要忘了给杳杳补封神仪式。”
无极炎尊摆手:“还用你说,必定大办。”
那风惊濯就没有其他要叮嘱的了。
无极炎尊看看他,悠悠道:“惊濯,你好好想想,我私下来找你,可是为了给你行个方便的——你要什么意见都没有,我可随便分配了。冥神没日没夜地哭诉他压力太大,忙不过来,要我给他增添人手,鬼神之职可还空缺着呢,我也确实需要一个靠谱的人去做。”
“不过,这个差不太好干,要日日居在逝川渡,轻易不得离身。你要是想回落襄山常住,可就……”
风惊濯耳朵里听他说话,手上一下一下轻抚心口。
低声道:“杳杳,不用搭理他。”
无极炎尊:“……”
风惊濯瞥他一眼:“那你要如何?怎样行的方便。”
无极炎尊道:“你挑一个。”
风惊濯歪头:“可以挑?”
“就当是给老友送份礼……没有你们,我还浑浑噩噩不知到何时。你沉静内敛,从最开始到现在,除了喜欢她之外,也没看出对其他什么有偏好,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他说:“要不是此时神界太多紧要之职空缺,我定封你一个爱神,与你实在相宜。”
风惊濯哑然失笑。
想了想,他说:“我还真有一个心仪的。”
*
风惊濯回到落襄山的时候,天色已晚。
此时正值寒冬,清凌凌的雪花铺在簪雪湖上,立而不化,像一条洁白柔软的毛毯。
风惊濯没用神力,独撑孤舟,缓慢向落襄山的方向划。
天地静寂,远山连绵,脚下湖水和满目青翠都已沉睡,只有他轻轻拨开这安静,踏月行走在回家的路上。
袖口处的根须慢慢探出头,一头垂落至湖面,轻轻搅了一下湖水。
风惊濯道:“杳杳,你想下去玩一会吗?”
根须欢快地拍打水面,“哗啦哗啦”溅起一串水花,扬到风惊濯脸上。他眉眼含笑,也不擦去。
风惊濯坐下,扯开衣领,低头凝视心口正中央。在肌肤下,能看见隐隐显形的菩提子——那里皮肤薄薄一片,血管的颜色很深,每一条坚实的根茎都穿插在血管中,而菩提即将破土而出。
风惊濯满身暖意,他的杳杳,是从他心脏里开出的花。
“杳杳,那我带你去抓个蚌吧,比以前我们捡的贝壳大很多,里面还有珍珠,好不好?”
根须一静,然后急急向水里扯。
风惊濯下了水,一手护着心口,慢慢沉下身子。冬天的湖水格外清亮,偶尔有鱼游过,袖口处的根须伸出,欠欠地扒拉一下,鱼吓得快速窜离。
风惊濯陪她玩,鱼跑了,他
便并指搅动水流,挟着鱼回来,由宁杳扒拉着玩。
让她玩了两回,才放过那条倒霉的路人鱼,继续下潜,打算找个最好的蚌壳。产出的珍珠,杳杳一定会喜欢。
正寻摸着,忽然看到湖底有一串铜钱——不知是谁掉落的,在这里多长时间,总之,那是个盘的紧紧实实的一大串,真可谓一笔意外之财。
风惊濯眉目一弯,伸手去捡。
有人比他更快,刹那间,身体中四通八达的根须破身而出,迅速卷起铜钱,木须紧紧实实缠住,下一刻,嗖的一下向前游。
根须扎根于身体是痛,可风惊濯早已习惯。然而,这猝不及防的全体剥离,一瞬间撕裂痛楚让整个脑子都白了一下。下一刻,即便是在湖水中,风惊濯也感觉自己惊出一身冷汗——
他身体空荡荡的,那温暖又充实的心安感觉没有了。
真是又急又气,又心疼:小没良心的,他养着她护着她,然后,她看见一串铜钱,就丢下自己跑了?
她跑去哪?跑这么快,伤着磕着怎么办?刚刚结果,还不稳定,万一出了意外,他怎么办?
风惊濯咬牙,顺着气息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