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娃们在枕头上排排坐,娃娃的身上都盖上了被子。
看着唐周恒帮她收拾行李,袁清悦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床上坐起身,穿着拖鞋跑向唐周恒的房间。
唐周恒本还在收拾行李箱,看到袁清悦的动作时,他疑惑地皱了皱眉,只见她穿过过渡门走向他的房间,不过几秒又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而她现在的怀里还抱着他的被子,依旧是那张一面毛绒面、另外一面为绸缎面料的被子。
“小悦,怎么了,是你现在盖的那张上面香味不够了,你要换被子盖吗?”
“不是,哥,我想问的是,我可以把这张被子带去出差吗?我喜欢你的味道,想要睡觉的时候也能闻到,这样睡觉会特别舒服。”
袁清悦一本正经地说道。
唐周恒怔了一下,突然感觉颈间和耳根有些发热。
他明明知道袁清悦只是因为香味敏感以及香味迷恋,才会喜欢他身上的味道,才会喜欢抱着他或者抱着有他气味的物件。
但每次袁清悦这样一本正经地说这种话时,总会惹得他有些难言的雀跃。
他轻轻地“嗯”了一声,朝袁清悦伸出自己的手,示意她把被子给他,他帮她折好塞到行李箱里。
“当然可以,你要是喜欢的话,那就带去吧。”
因为只是出差两天,所以哪怕准备多两套衣服,袁清悦要带的东西也不算很多。
行李箱里就算再放一张被子也绰绰有余。
袁清悦将怀里的被子递给了唐周恒。
看着他将被子也折好放到行李箱里后,她才又坐回床上。
唐周恒总算帮她收拾好行李了,也站起身来说:“小悦,要是有什么事可以联系我,我随时都在。”
“好。”袁清悦眨着眼,看着行李箱被推到墙边。
唐周恒现在还蛮期待脑机意念接口传输这项技术发展起来,这样以后只要袁清悦想找他,他都能感应到。
这样他就能直接接收到袁清悦的信息,不会错过她想他的每一刻。
唐周恒站起身,看向坐在床上的袁清悦时,不免低下头,他的目光紧紧落在她的身上。
接收到他的目光后,袁清悦条件反射地将脑袋抬起,直勾勾地与他的目光对上。
见唐周恒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袁清悦有些疑惑,直截了当地问他:“哥,还有什么事要和我说的吗?”
唐周恒似乎微乎其微地皱了一下眉头,整副表情显得有些落寞,又有些悲伤。
他朝袁清悦伸出双臂,轻微地在空气中晃了晃。
语气比他刚刚还要轻上好几分:“小悦,你今晚又忘记抱我了。”
他现在其实有点在吃被子的醋。
袁清悦知道被子上有她喜欢的味道,每天都会抱着被子闻一闻。
可是这味道的源泉明明是他,是有了唐周恒,被子才会有这样的香味。
袁清悦怎么可以记得抱被子,却不记得抱他了……
袁清悦一拍脑袋,“哦”了一声。
“哥,你不说我差点忘记了。”
她毫不犹豫地站起身,大方地朝唐周恒的怀里撞去。
因为没控制好力道,她扑过去的力度有点大,唐周恒被她撞得差一点点踉跄了一步。
不过他很快就站稳了,双臂稳稳地绕在袁清悦身上。
两个人都维持站立的姿势时,袁清悦的脸颊恰好能够贴在他的胸膛上。
耳膜能够感受到他心脏跳动的声响。
袁清悦每次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时,总觉得很奇妙。
那个意味着他们与常人不同的芯片,并不是植入在脑部,而是在距离心脏很近的地方。
无论芯片在不在他们的身上,心脏有规律的跳动声,能证明他们在为自己努力地活着。
袁清悦轻轻地嗅着他身上的气味,因为最近药物治疗的缘故,她对气味的敏感程度降低了。
每次她都需要与唐周恒更贴近一些,才能感受到他身上的让她不能自已的香味。
很快,袁清悦吸得入迷了,鼻腔又发出那一阵细细的、没有规律的、连绵不断的轻哼声。
唐周恒时常觉得,如果袁清悦是一只小猫,那么他现在肯定正在往他的身上踩奶。
“小悦,你忙完工作一定要早点回家。”
袁清悦深呼吸了好几下,才缓缓抬起头,“我忙完工作肯定就会回家呀,哥,为什么要这样说。”
“因为我会很想你,我需要你的拥抱,需要你的触摸,我不能和小悦分开太久的。”
袁清悦将脑袋低下,贴在他的胸膛上蹭了蹭。触手犹如他的手腕一般,缠在唐周恒的身上。他学着他哄自己睡觉的手势,拍了拍他的背部。
“好的,哥,我会早点回来的,而且这次出差只是去两天而已。
“你要是难受了,你可以抱我房间里的娃娃,也可以抱我的被子。
“我抱你被子的时候总是觉得被子就是你,因为上面有你的气味。那你闻我的被子时,会不会觉得被子就是我呀?”
袁清悦问出来很久以来一直想问的问题。
嗅觉其实是一个很奇妙的感知,气味往往是与记忆相结合的。
气味似乎是所有感知中最特别的那一个,它似乎与大脑的情感以及记忆相关联着。
比如普鲁斯特效应,它告诉人们,闻到某种特定的香味,就会回到那一段过去的记忆中一样。
袁清悦每次闻到被子上的气味,都会想起两个人相依为命的场景,以及唐周恒哄她睡觉时的情景。
唐周恒轻轻地应了声,“好。”
但他微微皱眉。
“可是哪怕被子和娃娃身上会有你的气味,但都不及你的万分之一。小悦,你知道的,我更想要的是你本人的触摸和拥抱。”
袁清悦听到他这话,突然觉得唐周恒好可怜,她赶紧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胸肌。
她最近很喜欢脸颊贴在他的胸上,两团软乎乎的肌肤相互触碰的那一瞬间,让她会有一种曼妙的感觉。
“好的,”袁清悦答应得非常迅速,“我出差回家了,第一件事就是抱抱你。”
“嗯,小悦你要说话算话哦。”唐周恒笑着,忍不住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背后的来自触手拥抱他的力度似乎也跟着一起加深。
唐周恒和袁清悦现在似乎已经完全能够接受病毒感染、异变以及触手这些原本对他们来讲有些不可思议的事。
他甚至爱屋及乌地觉得袁清悦的触手也很可爱。
触手摸起来有些凉,而且抱他的时候总是和袁清悦本人一样不知力道的轻重,但唐周恒总觉得这触手和袁清悦床上那些毛绒娃娃一样可爱。
不过最可爱的当然还是袁清悦。
不管袁清悦变成什么样子,他都会依旧爱她。
夜晚静默,困意袭来的袁清悦早早就想睡了 ,特别是闻到唐周恒身上的香味时,迷人又舒适的感觉让她更困了。
像喜欢喝咖啡但对咖啡因过敏的人喝了一杯咖啡,越喝越上头,结果还没来得及享受,就被弄晕了过去。
最后袁清悦又在他温暖的怀里睡着了,像小时候的无数个夜晚那样。
但是袁清悦食言了。去工作的第二天,她并没有回来。因为工作的缘故,要多待一天。
第三天的早上,她还特意告知唐周恒,要大概中午才启程回家。
但是直到唐周恒下午下班回到家,他还没有见到袁清悦的身影。
起初他以为袁清悦工作忙,可能耽误了些时间。
可是当唐周恒尝试联系袁清悦的时候,她却一直没有接听他的电话和视频。
唐周恒突然感到心里有一阵不安。
这种不安非常诡异,像是在风和日丽的时候去到了海滩边,正愉悦地捡着美丽的贝壳与石头,却突然被一阵狂风大作以及涌来的海浪掀翻,随后鼻腔与胸腔都被苦咸的海水填满。
直到快到晚上十点的时候,袁清悦才给他打了个电话。
她靠在医院的走廊边,因为没有午睡,双眼感到十分疲惫。
袁清悦捏了捏眉心,看见手环上的消息提醒,看见五十六通未接来电和三十七通未接视频通话。
她赶紧向唐周恒发起了通话邀请。
对面很快就接通了。
“小悦,你现在在哪,怎么还没回家,没事吧?”
这是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袁清悦摇摇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唐周恒看不见自己的脸。
她又回答道:“没事,下午出了一点意外,所以今天还没有回家。哥,我最快明天早上才能回家。”
唐周恒愣了一下,问:“什么意外?你没事吧?”
袁清悦说:“我没事……今天中午我正在和承景平吃完午饭,准备回到我们工作住的酒店,结果路上遇到了未知的暴乱。他为了保护我,手臂上受了伤,我现在在医院陪他缝针。”
听到承景平的名字和袁清悦的话,唐周恒有一瞬间感到窒息,紧接着因为这两天没有得到袁清悦的拥抱,他控制不住地轻微颤抖。
唐周恒其实希望世界上有很多人对袁清悦好。
但他又很害怕太多人都对她好,因为谁对袁清悦,她也会这样对别人好。
曾经的承景平对于袁清悦来说顶了天只是个关系熟络一点的大学同学。
但他因为保护袁清悦受了伤……那可能就不一样了。
如果不是承景平,袁清悦现在应该就回到家了,唐周恒面前的不是一把空椅子,而是小悦吃得饱饱的画面。
夜晚的他,又因为肌肤饥渴发作,思绪处于极度敏感的状态。
而唐周恒现在感觉自己的内心像是被挖空了一样,随后又被那苦咸的海水填满。
袁清悦很快听到了对面传来的有些深沉的呼吸声,想起每天晚上唐周恒没有被她抱抱都会发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