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打探过这件事了,是一桩误会。那个平民被当作小偷差点关押在警署,还是文少爷伸张正义才让这件事得以平息。我已经让媒体写稿子做澄清准备了。”
他拦在两人中间汗流浃背地劝说。
听到秘书的解释后,文尼特的情绪稍微安定。
他补上一句:“去调监控,把新闻重点放在她疑似小偷这件事上。”
“等等!”
文柏西立即拦住秘书,眉头皱得死紧:“你不能这么说!会伤害两个无辜的人!”
文尼特冷冷道:“比起这个,你更应该想想你自己的前程。”
“你目前最重要的任务是写市长就任致辞,和婚礼致辞,务必花费大量心思写得感人肺腑才行。”
“可我不想当市长,我也不想结婚,我要去前线……”
“啪!”
一记耳光,重重落在他洁白干净的脸上。蓬松的金色头发晃了晃,再抬眼时,露出一双满是错愕的眼睛。
一时间,办公室寂静无声。
“我还是对你太过优待,才让你如此不知天高地厚。”文尼特残酷阴冷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他的身上,“现在,闭上你愚蠢的嘴,回去好好准备致辞,先从你承诺如何当市长这件事开始!”
“……”
这是文柏西第一回没有应他的话,而是选择面无表情地扭头走人。
身后是文尼特气急败坏的辱骂声。
这些年都不曾听到过,让他差点忘记自己的年少时光就是听着这些辱骂指责长大的。
他被规训得很优秀很完美,按部就班踏上了每一步路,却越走越心虚,越走越觉得空荡。
这种情绪吞噬久了,才让他在漫长的折磨里回过神来——
叫做心有不甘。
她说的,原来是这种心情啊。文柏西自嘲地笑了笑。
身后的秘书急冲冲地赶上前,一边走一边解释道:“市长他只是太焦急了……这些天,他为了您的前途寝食难安,生怕有任何意外,所以还请体谅他的心情,不要顶着巴掌印出门……”
文柏西忽然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望向他:“你们二人到底更在乎谁的脸面,你我都更清楚。”
“我只想跟你强调一件事,不要拿监控大做文章,只需做普通澄清。否则,我不敢保证接下来会做出什么。”
“……”
尽管在他们的刻意隐瞒下,这个充满各路势力斗争的节骨眼,市长儿子顶着巴掌印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待到卜绘跟泰探见面后,泰探怪异的表情盯着她瞧了瞧,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让卜绘忍不住叹气。
“我发誓,真的是无稽之谈。真的。”
她简直要被害死。
一睁眼全是铺天盖地的八卦新闻,通讯里的朋友同事们纷纷发来问候,都很好奇是怎么一回事。
网上甚至有鄙夷和质疑声,指责她在破坏别人的婚姻了!
好在陈洛给力,看到消息后就立即澄清,并且把疑似贵族用特权压迫平民的事大书特书,挽救了一波舆论。
现在说什么的都有,简直污糟不堪。
泰探双手抱臂严肃说道:“不管是不是真的,你要知道优秀市民的评选,一半票来自于我们的推举,一半票掌握在市长手中,现在为了抹平风头,文尼特恐怕不会愿意让你获得表彰了。”
第一步路掌握在别人手中,很轻易就会夭折。从零开始是最难的。
“我懂你的意思。”卜绘思考半晌,缓缓说道,“所以我有个想法。”
泰探挑眉问:“你该不会是想——”
“对,我想去卓疏将军那里。”
辉民工厂向来都能得到战场的一手消息,就是因为他们跟军方的紧密合作。最近一线的战舰频频损毁,又急缺后勤人员,想必是正在打仗了。
她可以作为辉民工厂的候补人员去前线做修缮工作。
若是她去前线工作得还不错,哪怕文尼特不答应,以卓疏的身份和立场,想必很乐意给他添堵,举荐卜绘优秀市民的身份。
泰探欣赏地点头:“你是有敏感度的,这个想法跟我不谋而合。”
卜绘说:“时间比较紧张,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当然来得及,如果你做好准备,这两天就跟着这批战舰一起去将军那里吧。”
卜绘的心下稍定。
却听到泰探继续说道:“老板向我说过,这场仗比较难啃,你要打起精神好好应对,虽然后勤离战场很远,但风险也是有的。好好活着回来。”
“好!”
“卯足了劲,一定要拿出你的价值,懂吗?”
“好!”
泰探:“……你答应得这么爽快很难让我不怀疑,你根本没记心里去。”
卜绘老实巴交地挠头:“……这不是在振奋士气吗。”
泰探:“……”
一日后,卜绘收拾好单薄的行李,跟随这一批拉着维修好的货运飞船,又一次离开了辉民市。
在睡眠舱沉睡一觉,醒来后,她抵达了翁达星。
这是一颗处于第一星和第二星直线距离最短的小星球,联邦军队常年驻扎在此处,能够极其便利地提供资源和补给,非常完美地为两颗行星保驾护航。
卜绘抵达翁达星后,立即有士兵手持脉冲枪登陆,将她检查一番后才放行。
她没见到将军,也没见到有军衔级别的长官,被直接待到后勤处待着。军队的后勤部地势宽阔,两人一小队住在一起,中间距离很远,平日里都是靠攀爬车来回穿行,或者是通讯交流。
后勤部的长官说,卜绘的身份不方便与他们混住,如果一个人害怕的话,她可以向上打报告申请。
卜绘摇头:“我可以一个人待着。”
长官点点头,简略地交代她接下来的工作和吃住,确定卜绘都听懂后,她的脸色略微和缓:“今天好好睡一觉,明日开始,你会很忙碌。”
撂下这句话后她便离开了。
卜绘一个人住在小房子里,一出门,看到的是无限向外延伸的废土荒漠,和头顶幽幽闪烁的满天星辰。
她忽然感到心一阵安定,像是充满了能量,精神饱满地回屋睡觉去了。
接连数十天,卜绘都在勤奋工作。
一开始,给她分配的都是破烂的战舰,数量不少,她向长官报告已经完成之后对方不敢置信,亲自检查了一番。
再后来,就是难度越来越高,发现基础问题都是浪费卜绘的技术后,长官干脆换了她手头的任务,让她修复的都是上尉以上级别的军舰。
有人询问难题,卜绘都积极热心地回复。
后勤部的长官从生疏冷漠,到逐渐和颜悦色,不过短短时间就向将军上报了。
卓疏将军看到对方发来的消息,称赞卜绘用工努力,修缮效果极好,还忍不住将她好好夸了一顿。
他挑眉说道:“这态度才像话,来军队就得好好干。我还以为她适应不了军队的强度,是我看走眼了。”
“是你上次提过的那个维修工?给我用用。”
“我是你哥,我还是将军,少跟我没大没小的。你不许动她!”
坐在对面的女人红发黑肤,身材高挑健美,和卓将军长得有六分相似,同样是锋芒毕露轻狂的眉眼,她的则是更精致一些。
她闻言不屑地撇嘴:“那怎么了,我还是上校呢。等我再领几年军功,顺便弄死那个老不死的,谁做将军还真不好说。”
卓疏没好气地瞪她一眼:“那我可等你的好消息。”
“说起这个,最近前线打得正激烈,那老东西怎么不来抢功劳?”
“他?”卓疏又不屑地哼了一声,“他最近焦头烂在处理家事,哪顾得上操心这么远的地方。”
卓欢焰不禁有些幸灾乐祸。
肖将军的废物侄子,之前在学校里就纠缠她们这些女生,如今吃瘪,她心里痛快地很。
她翘着腿大剌剌地坐在椅子上,又回归话题:“把她一个人放到后勤那么远的地方真的安全吗?不如放我身边吧,我比较爱惜人才。”
“你少打主意。”
卓疏警告她后,接着说道:“我放她在那里就是让她无人打扰,要是混在军营里,难免考虑到别人的水平,这种时候还讲究什么人情世故。”
军营总是如此,下级怕抢上级功劳,平民怕压了贵族的风头,维修工肯定也得看部队的脸色。他最烦这一套,将他们分得远远的,谁都别搞暗地里挤兑排挤。
“至于安全什么的,她都在老子的地盘了,除了这些士兵,谁还能见得到她?她的仇家还能追到翁达星不成?倒是你,在我眼皮子底下,休想干危险的事情!”
卓欢焰不服地怒视他一眼,冲出门开战舰巡逻去了。
……
这边,卜绘忽然打了个喷嚏。
她揉揉鼻子,心底念叨着,难道是有人在骂她?会是谁呢?
不知为何,她的脑海忽然浮现了辛弛的名字。
辉民市的新闻,不知道是否传到他的耳中。
以那家伙小心眼还霸道的性格,搞不好会真的很生气,揪着她跟别的男人勾搭的事做文章。尤其是文柏西,是他讨厌的人的儿子,卜绘和文柏西混迹在一起的事,足够让他开三次枪了吧。
想想还有些惊悚。
卜绘拍拍脸,将他的身影甩出脑海。
这些天的风平浪静,让她早就忘记曾经如何害怕辛弛,也忘记了那个吻的痛感。
那家伙简直像个疯狗一样惹不起,幸好距离够远,匹配所修缮完成迫在眉睫。
等到她回去,媒体的烂摊子应该也处理得差不多了。
卜绘心里开玩笑道,就算她的八卦惹到辛弛不高兴又能怎么样,他能出入辉民市,他还能有本事到这里?
她收拾好今天的工具包,一身疲惫地回到休息室冲澡。
接下来还有更多的工作要忙,她打算像平时一样吃点东西,倒头睡到明天早晨,让身体补充满满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