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能钓到,全靠小蛇帮忙。”宋观清手刚伸出去,小蛇亲昵凑了过来。
“小蛇那么厉害呀,还会帮大人的忙!真是条好蛇!”金佩顺着夸赞了好几句,小蛇脑袋顿时抬的更高了。
扎着个冲天小揪揪的仓鼠扭着胖乎乎的身子看了眼开屏似的青蛇,不明白这条心眼又小,心思又坏的蛇是如何做到在宋大人面前装成那般无辜可怜样的。
嚼嚼嚼…宋大人真可怜…嚼嚼嚼…摊上那么一条蛇……
宋观清随手爪了把坚果放在了仓鼠跟前。
仓鼠黑豆豆似的眼睛一亮,两只爪子各抓了一个往嘴里送去。
嚼嚼嚼…但话又说回来了,有它盯着,那条坏蛇想做什么坏事还得先问过它拳头答不答应……
当着小蛇的面盛了碗奶白色的鱼汤,钓到的都是草鱼,后厨上街买来炖汤的是鲫鱼,好在炖起来小蛇也分辨不出来哪个对哪个。
宋观清喝了大半碗,不忘再次夸赞紧挨着她的青蛇,“小蛇帮忙捕捉的鱼,炖的汤比一般鱼汤都要好喝。”
双瓣饱满的唇染了油光,烛光下亮晶晶的像是抹了特别的口脂,小蛇呆呆看着一张一合的嘴巴,鬼使神差慢吞吞凑了过去,信子一舔扫过了宋观清下唇。
最后一抹余晖藏进了远处山峦,简单洗漱出来的宋观清身上带着湿润水汽,第一时间前去察看无精打采趴在床榻上的青蛇。
晚饭后青蛇的状态变得异常奇怪,连最简单最熟悉地攀附上宋观清手腕的力气都没有,肉眼可见整条蛇丧失了活力。
治疗蛇毒倒是能在清河县内能找到行家,可给蛇看病那是半点门路没有。不知道小蛇因什么原因而产生不适,宋观清不敢乱给它喂药。
掌心顺着小蛇脑袋疼惜地一路摸到尾部,温暖舒适的掌心轻抚下小蛇尾巴尖轻微晃了下,极其缓慢地挪动身体将脑袋枕在了宋观清手掌,闭上眼睛不动弹了。
宋观清将小蛇抱入怀中用体温暖着冰凉的身躯,床头置一盏油灯,干脆守着看书到天明。
棉窝里滚了一圈炸毛的仓鼠探出脑袋,诚澈的小黑豆眼睛眨巴眨巴盯着宋观清看了一会,粉嘟嘟的小鼻子耸了耸,果断倒头睡大觉去了。
什么时候睡着的宋观清记不清了,朦胧感觉到有副身躯紧紧抱着她,力道似乎想要将她融入怀中才好。
几啼鸟鸣打破清晨的宁静,太阳未出雾气不散,有着独属于晨时的凉寒和湿润。
哪怕昨夜睡的再晚,准时的生物钟催着宋观清睁开眼,视线不清明的模糊下隐约看见个人趴在身侧。
多次叫青九的男子入梦宋观清对此见怪不怪,全当自己还在梦中。
动了动四肢灵活自如,宋观清缓和了一会身体上的疲倦,抬手拨开了男子挡脸的墨发。
男子的皮肤异常苍白无血色,静静趴在那儿若不是胸口的起伏,怕会让人误会出了意外。
睡着时分外安静乖巧,纤长软翘的睫毛垂下,红唇微开能看见洁白的贝齿,少了浓艳下的张扬。
想来生前定然是哪户被娇养着的公子,沦落到只能依附着入梦交谈,不免令人心生唏嘘。
世上悲苦之人何其之多,千百般言不由衷。
待到明年回京述职再为他好好找寻家人,倘若人世已无牵绊,她可以为其立个碑在清河县,每年清明时节替他扫去碑上落叶,祝早日脱离苦海。
熟睡的男子睫毛颤了颤,寻着味道鼻尖亲昵蹭上宋观清手腕,缓缓睁开了眼睛,瞬间像是被泼上了浓墨的美人图。
赤色的眼睛像是剔透的玛瑙石,倒映出宋观清的影子,眼低翻涌的情绪如惊涛骇浪。
扭了下,没动,再扭一下,还是没动。
青九吃惊地瞪圆了眼睛。
而在宋观清的视角看来,刚睡醒的男子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贴着她身侧扭着腰晃着屁股,还表现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别,别扭了。”宋观清当下掀开被子裹住了蹭的薄纱挂肩的青九,顶着红透的耳朵,抿着唇给人扒拉出脑袋。
耳畔传来了屋外金佩低声嘱咐家仆,传来了院中叽叽喳喳的鸟鸣,传来了仓鼠吃东西的咔嚓。
梦中怎么会有如此真实的场景。
宋观清侧头看向光线明亮的屋外,哪里有半点做梦的迹象。
探出脑袋的青九顶着炸的毛茸茸的脑袋,眼巴巴等着宋观清注意力回到她身上,片刻后青九忍耐不住的抻了脖子,伸出舌尖舔了下宋观清指腹。
嘭——
连人带被子一起掀下了床,咕噜咕噜滚了两圈被子散开,青九水灵灵又滚了两圈。
宋观清攥着衣裳大口喘息着,微颤的瞳孔瞪着脸着地趴在地上不动弹的人。
梦里的人出来了,怎么会有如此荒唐的事。
小蛇呢?
榻上胡乱摸着,枕头帘子掀开半条蛇影没看见。
“小蛇?”
趴着不动的人突然抬起脑袋,皱了皱磕红的挺翘鼻尖,下意识扭了两下。
“吱吱——”
仓鼠小爪子扒拉着棉窝,只露出一对半圆的耳朵和黑漆漆的眼睛,忍不住出声提醒。
青九恍然大悟般低下头,入目是错开的衣领下大片结实的胸膛,是属于人类的修长四肢和灵活的手指。
突然消失的蛇令宋观清陷入了沉默,静静看着爬起来跪坐在地上,满脸愉悦来回摸身体的青九。
“小蛇。”
不带有任何情绪的呼唤。
青九骤然抬头,瞳孔竖起又放大,干脆四肢并用快速爬到床边,下巴搭在了宋观清膝上,唇角弯起露出两侧尖尖的牙齿。
当了几年县令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识过,宋观清以为再大的事发生她也不至于失态,直到……
宋观清闭了闭眼,问道,“你真是小蛇?”
大概是上一次短暂的人形没能将宋观清探索完全,这次青九不浪费一分一秒,点着头呢,手就伸出去圈住了宋观清脚腕。
“你是妖?”宋观清只能那么想,话本里修炼成精的动物都能变成人的模样,“入我梦里来的也是……你别蹭了!”
说话间青九的侧脸已经贴上了宋观清脚掌,嘴巴被挤的嘟了起来,眯起眼睛很是惬意。
被凶后上挑的眼尾拉拢下几分,恋恋不舍盯着抽走的脚,胳膊一撑坐上了床,“我叫青九。”
一句正经话说完,又凑到宋观清脖颈间轻嗅着,呼吸扑打在敏感脆弱的颈侧,带起一阵酥麻颤栗。
“你是妖。”抵着青九肩膀保持距离的宋观清蹙起眉头,看向踮着脚尖鬼鬼祟祟往门口走的仓鼠,“那小鼠也是?”
哗啦——仓鼠怀抱着的坚果洒了一地,僵硬着身子转过来,毛茸茸的鼠脸上露出大大的微笑,两颗板牙格外明显。
宋观清眯起眼睛。
眨眼间那日庙中的白发小道士凭空出现眼前,当即光着脚丫子撒腿扑过来抱住了宋观清大腿,两行清泪甩成了一条线,干嚎道,“宋大人!我是好妖呀!我从来没干过嘬你的事,都是这条蛇干的啊!”
“你个蠢东西活的不耐烦了!”青九一脚踹仓鼠精脸上,怼着它松开抱着的腿。
奈何蹉跎之下仓鼠精早锻炼出抗揍的体格,死死箍着不放手,势必要和青九争夺出个谁去谁留。
宋观清扶额叹息,一早醒来发现养的两只宠物都是能变成人的妖精,话本都不敢写的桥段偏偏在她身上发生了。
一手一个强行止住了打架,宋观清洗漱出来青九和小鼠正规规矩矩站着,扭着脑袋谁也不看谁,分外嫌弃对方。
宋观清一出现,两道视线齐刷刷落在了她身上,亮晶晶的眼眸中满是期待。
“小鼠,我先问问你。”宋观清软榻上坐下,窗外透出的阳光洒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浅色光晕。
小鼠点了点头,两手揣在身前紧张地攥着。
宋观清,“村子里粮食消失的事,是你做的吗?”
小鼠僵硬了一下,头顶冒出了一对半圆毛茸耳朵,拧巴在一起的手指快能打结了,支支吾吾解释道,“太饿了。”
没见识过其他仓鼠的食量如何,但小鼠的饭量宋观清是亲眼见证过,不克制能一直嘴不停的吃,胃跟个无底洞似的。
宋观清,“可你把粮食还回去了,村民说并没有少。”
提到这儿仓鼠顿时委屈了起来,黑亮的眼珠泛起了泪花,“他们把米磨成粉,太累鼠了,磨一整天才能揉出几块饼来。”
敢情仓鼠不会做饭,就偷偷去山下学村民怎么吃米,恰好看到哪户人家磨面做饼,以为米只能那样吃。
村民用牲畜拉石磨简单方便,仓鼠在山上拿石头砸米成粉,可不得累的哈赤哈赤,一年下来昧的粮食可怜见的。
宋观清转而看向一旁随时待命的青九,仿佛只要宋观清一声令下,立马把仓鼠赶的有多远是多远。
“青九,那日我身上的痕迹,你是…弄的?”
青九瞳孔竖了下,看不出宋观清是生气还是喜欢,倒是被她望向自己的视线看软了身子,挪动着想凑到女人身边。
被宋观清警告地瞪了眼,撅了撅嘴,乖乖站直了。
问不出什么来宋观清也不强求,胳膊搭在扶手圆枕上,墨色长发挽在脑后,金灿的阳光照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轻声道,“你们不论是什么,我带回来养了那么久都有感情了,想走想留,你们自己决定。”
既然不是单纯的宠物,有独立的自我意识,宋观清觉得不能再像对待宠物那样对待小蛇和小鼠了。
明明是将选择权交给对方,青九和小鼠的表情像是遭受了重大打击,不约而同挤兑着对方朝宋观清扑过来,一个环住了她脖子,一个抱住了她胳膊。
“不要赶我走!我没地方去了呜呜呜~”仓鼠眼泪鼻涕全往宋观清袖子上蹭,毛茸茸的耳朵随着摇晃的脑袋一弹一弹的。
“蠢鼠走了,我就可以留下了,对不对?”青九冰凉的脸颊蹭着宋观清侧脸,手臂不容拒绝地搂住她脖颈,咬着耳朵小声道,“或者我把它吃了,给你减轻负担。”
仓鼠耳朵尖一抖,本就圆的眼睛一瞪更圆了,脑袋一埋哭的声更大。
宋观清:“……”
都什么跟什么呀,怎么理解能力能差成这样。
宋观清先教育小蛇别乱吃东西,又给两个听不懂人言的小动物解释道,“没有赶你们走的意思,这里永远是你们的家。”
青蛇眼珠子一转,单手提溜住仓鼠后衣领,天真无邪问道,“如果我把仓鼠吃…赶走,就是我一个人的家了。”
在宋观清的威压之下,两只小动物终于达成了同在一个屋檐下和平共处条约。
金佩正纳闷日上三竿宋大人怎么还没醒,屋门终于打开了,满脸疲惫的宋大人招手,“麻烦收拾出两间屋子来。”
“有客人呀?”金佩问。
没等宋观清说,她身后探出两个脑袋,一左一右看向金佩。
“是给他们住的屋子,就在院里收拾出两间就成。”
宋大人屋内凭空出现两个人的消息很快在府内上下传开,传着传着不知道哪个环节出现问题,成了昨个半夜有位面容娇好的男子携带个孩子找宋大人讨要个说法。
讨要说法就显得有些微妙了。
金佩指挥着家仆手脚麻利的将主屋左右两侧的厢房里里外外打扫一遍,又添置了不少新家具,清冷的院子一下热闹拥挤了不少。
正值黄昏时分,大片的橘红铺洒地砖,与瓷瓶中红艳的花朵相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