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又好像有哪里不对?
韩娆如同汪洋上的一叶扁舟,随波逐流,漫无目的。
可似乎漂泊在海上也不错,沐浴着阳光,经历着风浪,浑身都很通透。
只是倏地一下,大脑忽然想起些什么,给她敲响了警钟。
她后背僵了一下,只觉得心跳加速,满脸不可置信,迟钝地垂眸。
下一秒,她歇斯底里地去捶打他,“带套!带套啊!”
她终于哭了出来,今天第一次当着他的面落泪。
男人也如梦初醒般地停下,他也呆滞住了,后知后觉自己在冲动之下做了什么。
冲动是魔鬼,他忘记了。
他连忙去吻她脸上的泪水,带着愧疚着:“娆娆,别怕。”
他想说没关系,只是刚开始。
可却硬生生被她打了一巴掌,“啪”的一声,打在了右脸上。
她的手也跟着颤抖着。
韩娆以为,他说“别怕”的意思是可以不带套。
她真的崩溃了,崩溃到即使打了他一巴掌,她都不害怕。
“会怀孕的!你疯了吗!”她骂他,“你是要害死我吗!”
男人的脸歪着,脸上隐约透露着一个淡粉色的巴掌印,朦胧的,模糊的。
她最后那句话成功刺激到了他,他倒是想知道他今天究竟是怎么惹她了,张口闭口不是恨他,就是他居心叵测要害死她。
他今天知道她外婆生病要做手术,接到韩庭电话的时候他正开着会呢,可他还是放下一些工作飞来苏州看老人家。
他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有什么错?
赵继川的眉头蹙了起来,看向她,淡淡地说:“要是怀了就生下来,你觉得我是养不起一个孩子吗?”
韩娆睫毛颤动着,连那滴泪都流得困难。
他怎么能说这些话呢?
怎么能拿孩子开玩笑呢?
就算是她惹到了他,那他只需要和她算账就好了,为什么要把话题扯到孩子身上呢?
她是被他包/养的,那她的孩子算什么呢?
私生子吗?
韩娆连连摇头,咬着唇摇头,“我不要。”
她眨眼间,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接二连三地落下来,砸在他身上。
“我不要,赵继川,我不要。我求求你,别这样。”
她圈住他的脖子,把头埋在他的肩窝里,颤抖着说:“求求你,我不要。”
赵继川的心一颤,他甚至不愿意去深究她这么抗拒的原因,因为他怕得到的答案会让他发疯。
此时此刻,他强装镇定,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安慰着说:“别怕。”
下一秒,男人起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一枚银质包装,弄好之后,重新把她抱在怀里。
韩娆大概是情绪一波三折,现在刚刚平稳下来,一点儿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紧紧圈住他的脖子,以防自己掉下来,随之便沉浸在痛苦和愉悦的交织之中。
结束的时候,韩娆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抽干一般,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男人起身整理衣服。
他今天很生气,结束之后都没有抱抱她,亲亲她。
她耷拉着眼皮看向他,他衣服上满是褶皱。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自嘲地笑了。
他衣冠整整,她一丝/不挂,多强烈的反差,在她心里重重地碾了那么一下。
不过她好
像没什么可怪他的,因为衣服是她主动脱的,这场情/事是她主动提的。
赵继川还是觉得那身衣服有无法抹去痕迹,便想起身去洗个澡,换一身衣服。
他顿了顿,站在床前,弯下腰去抱她,“娆娆,洗洗再睡。”
韩娆立刻闭上了眼睛,偏过头。
男人的心微不可查地抽了一下。
他知道,她这种态度就是不想搭理他,不想和他讲话。
可不是她觉得无论两人再怎么吵怎么闹,上一次床就好了吗?
这事是她提的,是她刺激他做的。做完之后,好像事情更遭了。
赵继川只好放弃,松开手,又摸了摸她的头发,“饿不饿,想吃什么,我让人送上来。”
韩娆依旧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赵继川喉结滚动,他承认,他很慌,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这段关系早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
其实他知道,她那时候想说的那句完整的话大概是——
那我们就到此为止吧,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井水不犯河水。
可他怎么能接受她把这话说出来?
于是他只好堵住了她的唇,吞没她的声音,折腾得她没有力气再提。
他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他害怕,害怕她真的说出来,害怕她不要他,害怕他拼尽全力也无力回天。
所以,他只能自欺欺人一般,一次又一次吻上她,把她的话从源头上扼制住。
此刻,她不理他,他也没有办法,他甚至不敢停留在她身边,因为他怕她下一秒又要说那些话。
赵继川用指腹刮了刮她的鼻子,帮她把被子盖好,又在她的额头印上一吻,“那你先休息,我去洗澡。”
像往常一样,他先洗澡,她先休息。
韩娆依旧没说话,赵继川只好默默走进浴室,打开花洒。
韩娆躺在床上,听见水流声,舒了一口气,支起身子,打通前台的电话。
“你好。”
“你好。”韩娆报了房间号,说,“可以给我送一份事后避孕药吗?”
前台说可以。
挂了电话,没出几分钟,电话再次响起来了。
韩娆心一颤,生怕是前台告诉她没有避孕药了。
所幸的是,是机器人系统自动打来的电话。
听到机械的声音那一刻,韩娆鼻子一酸,立刻裹好浴袍去门口。
推开门,就看到一个大概比她腰高一点儿的机器人。
韩娆把药拿出来,又玩笑着摸了摸机器人的“头”。
机器人说:“你好,我正在工作,请不要和我玩耍。”
韩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被这个口令逗笑了。
可关上门回到房间,韩娆脸上的笑却骤然消失,她拧开一瓶矿泉水,把药片含在口中,没带任何犹豫地就着水吞了下去。
水有些凉,滑落到胃里还带着凉意。
韩娆摸了摸胃,只觉得心里一个巨大的石头落地了。
韩娆在避孕这件事上从来没有放松过,以前,她和赵继川无论前戏做的再怎么投入,她都没忘了这件事。
韩娆不相信任何形式的擦边,也不会抱有任何侥幸心理。
那些“不身寸进去就没事”的言论都是屁话,都是渣男为了自己爽糊弄小姑娘的,韩娆从来不信。
所以,即使一开始,赵继川停在里面的时间不长,她也不相信没有风险。
好在,现在吃了药,她才彻底放心。
韩娆把喝剩的水盖上,扔在桌子上,听着浴室潺潺的水声。
然后她尽量悄无声息地去床上拿自己的衣服,穿好,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不想面对他,她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以前两人从来没吵成这样过,也没真正把底线问题摆到明面上过。
不过,她现在没力气去想这些事。
她只想回家,冲一个热水澡,换一身干干净净的衣服,躺在床上睡一觉,然后去医院看外婆。
赵继川站在浴室的镜子前,他听见韩娆离开,立刻抬手把花洒关了。
镜子前面,男人面色疲惫,但穿戴整齐。
他压根没心情洗澡,他只是知道韩娆不想看见他,知道自己解决不了他和韩娆之间的问题,所以找了个借口躲起来,给她一点儿空间。
可他没想到,韩娆居然绝情到了这个份上。
即使她给前台打电话的时候,刻意压抑着声音,可他还是清晰地捕捉到了她的话。
她说,她想要一份紧急避孕药。
没人知道,赵继川听到这话究竟有多痛苦。
他伤害了她,风险和责任却要她承担,他真是滚蛋。可他又恨她的绝情,恨她的理智,彻底断了给他生一个孩子的念头。
男人喉结剧烈滚动,他觉得口渴,觉得口干舌燥,觉得呼吸不畅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