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思沅便也不再说什么,转身朝病房走去。
季思沅和傅磊安出现时,唐橘影正坐在床上吃橘子。
翁姜岚和唐明生这会儿不在,盛闯和夏莛正陪着唐橘影。
唐橘影一看到季思沅和傅磊安,嘴巴就脱口而出:“爸,妈。”
喊完人后唐橘影自己也呆了。
“糖糖,”季思沅受宠若惊,可欣喜之余又觉得难过,眼睛变得热胀,声音也有点泛梗,“糖糖你还记得我啊,我还以为你把我们都忘了……”
唐橘影也说不明白,她明明对他们没印象,但是在看到他们后就本能地喊了那声“爸妈”。
盛闯扭脸看着敞开的门口,傅城昱站在那儿,远远地望着病床上的唐橘影,不再前进一步。
季思沅心里虽然为儿子难过,但更庆幸唐橘影没大碍。
翁姜岚和唐明生回来时就看到傅城昱在门口没进去。
翁姜岚心疼地问:“小昱,怎么不进去?”
她温柔道:“进去吧,跟爸妈一起过去看看糖糖。”
傅城昱低声说:“我就不过去了,您俩进去吧。”
翁姜岚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最终只叹了口气。
不多时,四个长辈连同盛闯都走了出来,只留了夏莛在病房陪着唐橘影。
唐明生主动向傅城昱的父母说明情况:“糖糖要跟小昱离婚,我和阿岚是不想两个孩子分开的,但是糖糖现在的情况还不稳定,我们也不敢刺激她……”
“这事儿我们已经知道了,”季思沅很理解道:“不怪糖糖,她丢失了记忆,最痛苦的就是她了。”
傅磊安也开口说:“小昱说他和糖糖已经决定了,既然两个孩子都商量好了,我们做家长的也就不再插手了,看他们自己吧。”
“当初还是我一手撮合,”季思沅提起来就难受,她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又露出苦涩的笑:“可能还是差点缘分。”
“绿洲项目不会因为两个孩子分开而产生什么变化,”季思沅对唐橘影的父母说:“项目是项目,咱们两家做不成亲家,仍然是紧密的合作伙伴。”
唐明生道谢:“谢谢季总和傅总。”
随即又看向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的傅城昱,叹气道:“苦了小昱了。”
傅城昱摇了摇头,“我没事。”
父母要从医院离开的时候,傅城昱也陪着他们回了家。
傍晚时分,许知荔和陆清一起出现在了医院的病房里。
陆清也是昨天听到许知荔说唐橘影出了车祸,从国外连夜转机赶回来的。
“影影,”陆清轻蹙着眉担忧地问:“你还好吗?”
许知荔撇嘴看着她,快要哭地说:“昨天我过来你时候你还在昏迷,等了好久你都没醒……”
唐橘影笑望着她俩,反过来安慰:“我没事啊,这不是好端端的吗?”
陆清和许知荔刚刚在走廊里见到了盛闯。
盛闯已经提前嘱咐了她俩,不要提会刺激到唐橘影的事。
陆清没想到顾沈白对唐橘影的伤害这么大,竟然都到了会让她选择性地忘记一些事的地步。
唐橘影主动告诉她们:“我忘记了一些事,去年12月20号以后发生的事我基本都想不起来了。”
她笑着,似乎并没有受其扰,好奇地问:“我们上次见面在什么时候啊?”
陆清率先告诉她:“我这几个月都在外面采风,咱俩上次见面已经是七月初了,我在离开梧城前,叫你和荔荔出来一起吃了顿饭。”
唐橘影跟着她的话回忆了下,没有想起什么。
许知荔随后说:“咱俩昨天刚见过面啊……”
“本来约好打网球,但你临时取消了,”她试图唤起唐橘影的些许记忆:“然后我们就一起吃了个饭,我还给你爆了个大料,你记不记得?”
唐橘影迟缓地摇头,“要不……你再多说点?”
“吃饭的时候你喝了两杯菠萝汁,本来第二杯你想点苹果汁的,但是店里没有苹果汁,所以你又要了一杯菠萝汁,”许知荔顿了顿,继续回忆:“然后你说你明天要去华沙旅行,问我要不要礼物。”
“华沙老城有很多琥珀店,”唐橘影忽而出声,“那里的琥珀首饰特别漂亮。”
许知荔惊喜地瞪着她,激动道:“你想起来了!”
“我怎么会知道这个?”唐橘影有点苦恼地自言自语:“我没有去过华沙,怎么会知道那里有很多琥珀店,首饰还都很漂亮……”
“难道,我今年其实去过华沙,但是我忘记了?”
许知荔僵了僵,语气心疼地小声叫她:“影影……”
唐橘影又看向许知荔,追问她:“荔荔,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要去华沙旅行吧?”
”
因为……“许知荔不确定能不能提傅城昱,扭脸看向旁边的盛闯。
盛闯微微对她点头,示意她可以说。
许知荔这才告诉唐橘影:“因为你老公今天执飞去华沙的航班,会在那边驻外几天,你本来是要跟着他过去旅行的。”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她醒来后就总觉得明天有旅行的行程。
原来是要跟傅城昱去华沙旅游。
所以,刚刚在提到华沙时,从她嘴里蹦出来的那句话,应该也是她在傅城昱那儿听说的?
琥珀。
不知为何,唐橘影的脑子里倏然闪回了昨晚她醒来后,他贴靠过她后近距离凝视着她的那双眼睛。
他眼睛的颜色很像琥珀色。
瞳色……琥珀……
午夜……琥珀香……
喜欢琥珀……
一时间,很多模糊的记忆碎片七零八落地瞬间涌来,让唐橘影陷入了混乱中。
“琥珀……”她很努力地试图想起什么,但是徒劳,脑子里的碎片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画面,响在她脑中的话也忽近忽远,而她只能清晰捕捉到两个字,琥珀。
其他的唐橘影全都听不清。
这种很想记起来却怎么都抓不住记忆的无力感,无异于上刑折磨人的神志。
唐橘影刚抬起手要敲打脑袋,盛闯就连忙过来拉住了她的手。
“姐,”他温柔地叫唐橘影,安抚她:“姐,放轻松,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没关系的。”
许知荔和陆清看着唐橘影这副样子,心里也跟着难受。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许知荔还在后悔,“我是不是不该跟影影提傅城昱啊,搞得她好痛苦……”
陆清却不这么觉得。
“你全程没有提傅城昱的名字。”陆清说:“而且你怎么知道,影影痛苦是因为你提了和傅城昱相关的事,而不是因为她想不起来她想要记住的事情呢?”
许知荔惊诧地望着陆清:“清清,你是说……”
“我也不确定,”陆清叹息:“我瞎猜的。”
傅城昱虽然跟着父母离开了医院,但没有回父母那边,他不顾父母的挽留,执意回了湖西世纪。
家里的每一处都有和她的记忆。
傅城昱看到什么都会想起唐橘影。
他不敢闲下来,又开始给唐橘影准备晚饭。
小狗还是全程都陪着他,直到他把晚饭准备好,放进另一个保温桶。
傅城昱在离开之前,蹲下来抱起小狗,低头亲了亲小狗的脑袋。
他说:“Rainbow,我可能……陪不了你几天了,你接下来也要好好陪妈妈,好吗?”
小狗听不懂人类语言,但能感知到人类的情绪。
它凑近傅城昱的脸,在嗅来嗅去几秒钟后,伸出舌头舔去了他脸上的泪。
傅城昱低下头,抱着小狗难受地哭了好一会儿。
眼泪将小狗顺滑的毛发都浸湿。
过了会儿,傅城昱的情绪稍微平复,他把小狗放下,拎起保温桶走向玄关。
在换好鞋要离开时,傅城昱忽而又把他凑在他脚边的小狗抱了起来。
“带你去找妈妈。”他的声音还带着些许哭过后的鼻音,“希望她见到你后能更开心些。”
傅城昱带着小狗一起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傅城昱没有进唐橘影的病房。
他给盛闯打了电话,让盛闯来走廊。
在盛闯过来后,傅城昱把保温桶和小狗都交给他。
盛闯皱眉问他:“你干嘛不自己送进去?”
“我还是少出现在她面前吧。”傅城昱很无奈地扯了个笑,语气恳求地拜托盛闯:“帮帮我。”
盛闯还是接过了保温桶和小狗。
“如果她问起来,你就说是家里的阿姨做的。”傅城昱不忘提醒盛闯。
盛闯的眉心拧得更紧,但还是闷声答应了:“知道了。”
盛闯一手拎着保温桶,一手抱着小狗,走了几步后,他又停下,回过头来看向还站在原地的傅城昱。
“傅城昱,我知道你在害怕。”盛闯告诉傅城昱:“你不在的时候,我会好好照看她的。”
傅城昱心想,我以后都无法在她身边了。
因为我已经被她判了死刑。